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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等會要看不到你,把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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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等會要看不到你,把你家……

入秋後的早晨,橘紅色的天光,可真能值上千金。甚至於,千金一擲,都難買一絲,同那一寸流逝一寸金的光陰一般難得。

車子穩穩停在“一個水果店”後門處,楊越拔掉車鑰匙,側過上半身,將人細細看著。

披著小毛毯,腦袋和脖頸都給蒙得嚴嚴實實,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往下些,灰色外套半敞開,隔著一件白色T恤,能依稀窺見胸口起伏。

果然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愛睡。

看了有那麽久,他用胳膊肘懟開車門,弓著背下去,繞了一圈到車尾,把圍著一周的護板放下,就著那一筐香蕉往下抱。

才走沒兩步,箱子重量將腰壓彎到幾乎與地面平行的弧度,楊越感覺後腰扯了一道筋,而後帶著兩用力的手臂一縮,力氣驟地銳減。

他咬牙,耐不住軟著的骨肉根本使不上勁兒來,箱子隨著重力往下落去——

著地前夕,易承快步趕來,單手托底,另一手靈活按上邊緣。

雖然兩力對沖,手腕被迫往下壓了些,但好在少年力不小,堪堪將箱子接住。

順勢將香蕉箱搬上果攤,易承頭微偏,活動了下肩頸,笑著道:“趁我睡了,逞能呢?”

楊越雙手握拳,往後來回用力敲打扯痛的腰背,聽到他的話,繃緊的臉舒展了些,嗓音夾著些顫抖,“怎麽跟你楊叔說話的……”

擺譜結束,他慈言:“還好你趕得及時,不然可惜了一箱好香蕉。”

“哪裏可惜,摔了也能吃。”易承稍微活動兩下手腕,就近將車邊上的水果搬下來,而後跳上車,把另外一些也挪下來。

去年過後,楊越就有了比較嚴重的腰傷,剛剛又扯了兩下,搬不動東西,便只得坐到一旁,清理些昨天餘留的根葉和壞果。

理了有一會兒,他止不住地說:“承小子,你楊叔是越來越不中用了,連箱香蕉都搬不動,還麻煩你——”

“楊叔。”易承不消聽完都知道他要自怨些什麽,輕手輕腳把巨峰葡萄搬下來,脫去外頭包著的紙,有模有樣地放上架子,語氣散漫,“您這話說下去,姨聽到了,可有您的罵受。”

這話像是得了哪個大師的點化,剛落了尾音,老遠就傳來一聲吆喝。

——“哎喲餵,今早上這麽早就回來了?”

戚英手上提著兩袋小籠包,晃著熱氣就過來了,看到坐地上愁思未斷的楊越,一秒都沒猶豫,直接一掌拍他腦門上:

“大清早,又垂頭喪氣幹嘛!對門養的狗都知道搖尾巴迎客,你擱這兒吐黴氣、倒生意呢!”

還是這聲管用,說著說著楊越就站了起來,貌似腰都不疼了,憨憨地笑著,“我笑著呢,招客招客。”

“楊叔。”易承從旁笑著,理完葡萄,就挑些重活兒幹。

“承小子,來,姨昨下午醒的面,晚上包了餡兒今早就煮上了,嘗嘗?”戚英把包子們一並放在矮凳上。

到底是幹過夥食活兒的人,包子扯的褶子相當漂亮,旋成圈,四五個跟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易承拈了一個,包子不大但形好,直接整個丟進嘴裏,時間久了,他對燙不燙一事都有些無感,品到內餡兒的味道,嚼完咽下後,道:“純肉啊,這麽舍得!”

“那是,專門找老黃要的醬肉料……給你們吃談什麽舍得不舍得。你就跟姨說,好不好吃?”戚英手上搬著小番茄,嘴上卻叨叨個不停。

易承騰出手豎了個大拇指:“好吃,辛苦戚姨。”

“不辛苦,姨年輕時一天能做幾百個,這兩袋加起來才二十多個,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易承沒止住笑,把兩箱白柚擺放好,擦了兩把手後,又拿了兩個。

退到墻角,他往後靠著,叼著包子邊吃邊用力揉著肩頸。

手機設的每日鬧鐘響鈴後,易承跟人打了聲招呼,就往店外走著。

走出兩步,就被喚住——“承小子!把包子帶回去!”

戚英跑著過來,把比剛才看時多了至少一半的包子袋遞給他,“讓秋秋嘗嘗姨的手藝,聽到沒有?”

易承看著包子頓了兩秒,手指穿過提袋時,“嗯”了聲,沈著收回視線,“謝謝戚姨。”

“哪那麽多謝,都一家人。”戚英上前一步重重拍了一掌他肩,點頭時眼眶染了些紅,她撩亂頭發,“快回去,秋秋愛哭,等會要看不到你,把你家給哭淹了。”

“……”易承沒繃住,笑了。

“哥!”秋秋套上粉紅色秋衣後,張著粗條條的手臂穿外套,眼睛都沒睜開,聳著鼻子問:“什麽東西好香啊!”

易承撈過梳子,沈默地看著她比雞窩狗窩鳥窩都亂幾倍的頭,半分鐘後,才認命地擡手給人梳著,道:“戚姨做了包子,說一定要給秋秋嘗嘗。”

“真的嗎?”倏忽眼就睜開,秋秋坐床上蹦了兩下,“我想吃,啊!”

才握住的一大撮頭發被她蹦得散完了,易承擡起梳子,壓著勁兒敲了一下她的頭:“別亂動。”

左右手各拿一個,嘴裏還塞了一個,恨不能在肚子裏塞個十來個。

秋秋邊吃邊有節奏地蹦跶著,“哥,好香,好好吃。”

“嗯。”易承把她書包提出來放好,看著她亂七八糟的吃相,扯了張紙給人擦嘴:“慢點吃,別噎著了。”

“噎不著。”秋秋蹦著,另抓了兩個包子塞到易承手心,“哥,你也吃,別餓死了。”

“……餓不死。”易承接過,叼進口中。

十分鐘之後,易承抱著兩個書包,帶著秋秋往學校走。

兩天時間,足夠年級把成績排名分班認領、排算好。

要出成績前,連常年壓抑無聲的辦公室都莫名多了交談聲,跨著三四五桌,幾個班的班主任表情凝重。

瞧那藏著掖著的表情,不知道還以為在互相隱藏著本班實力。

五班班主任最為隨和,“這有什麽,前十肯定得被一班承包,老徐的實力,不容置喙啊!”

二班班主任虛空拍了他一掌,說:

“都當班主任還這麽單純,小心這輩子就當個班主任了!這次教學評比,比的不是誰教出第一誰教出前十,比的是指標完成情況。他班一本線二十個指標,咱班十一個,比他好達到得多了!誰一誰二懸念大著呢……”

四班班主任插了一腳來湊熱鬧:“你腦子長成篩子了,光挑有利的信息記?我記得指標裏說,年級第一加十分。一本指標達到才加二十分,這不分分鐘追平啊。”

……

眼見幾個班的班主任說著說著要吵起來,徐富起身,抱著他新買的超大玻璃杯,慢悠悠走到飲水機旁,揚著嘴角看紅色的枸杞在水裏沈沈浮浮。

熱水一沖,冷水再潤,進肚子時,還能聞到枸杞暖暖的香。

徐富回座位時,恰似不經意地笑道:“誒,都別吵,和氣生財。”

“笑這麽高興,成績出來了?”二班班主任看了眼他的笑,就條件反射性的胸口悶氣。

於是,他連忙推著鼠標把界面刷新了兩下,眼見一片空白,忽然跳出一團團黑字和五顏六色的一二本線分界、過線沒過線學生兼分數情況……呼吸都停了半分鐘,他一眼鎖定右上角跳出的班主任得分,驚得嘴都忘合上了:“老徐,你運氣怎麽這麽好!”

他這一眼望下來,自己排在第二位,堪堪拿下71分,結果排他腦袋上的徐富,硬生生就得了72分。

徐富端著笑,“下次再給你傳授經驗,我馬上有課,沒時間。”

話剛說完,隔空飛了張廢紙團,精準打中徐富胸口。

“……開玩笑,別動氣嘛。說多少遍了,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怎麽比學生還難教!”

訓完,徐富兩指彈開紙團,將人憋著氣的臉落在眼底,竊竊笑了兩聲,才神情認真地把剛打印出來的成績單拿在手上,細心觀摩。

方才只關註了自己,這一眼落在成績單頂上,他才切切實實驚了一跳。

“糟了,今天出成績啊,我給忘了,現在慌還來得及不!”呂丁坐在座位上,有多動癥一樣來回滑溜著鞋,偶爾還發出尖銳的呲地聲,讓聽者都跟著頭皮發麻兼牙酸。

“你別說話啊,本來不慌的,一說話我就慌。”趙鴻途全然沒有心情再刷題,雙手來回搓著,像只偷腥的老鼠。

“……”呂丁轉過頭來,本想找易承借借膽、如果可以的話再借點兒“定心丸”,哪知轉頭就只見個黑擦擦的頭頂,他沈默了幾秒,轉向許桑,問:“許桑,你慌不慌?”

許桑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如實:“不慌。”

“怎麽做到的?快分享我點兒經驗。”呂丁“求知若渴”。

許桑回道:“做題?”

“什麽題?”呂丁追問。

許桑頓了下,把正在做的卷子翻了個面,轉向他。

“嗯……”呂丁看了有一會兒,把卷子轉回來,坐著虔誠地朝他鞠了一躬,“牛逼,我連題都看不懂。看得我全身發冷,心都死了,還慌個毛,點兒都不慌了。”

許桑目送他“冷”成冰雕僵硬地轉回去,終究是沒忍住笑了聲:“……”

“笑什麽?”易承明知故問。

不知人何時醒的,許桑看過去時,易承正單手托著臉,眉眼裹著些惺忪,一側臉頰上還留了一道衣服褶皺形狀的紅印子。

他輕轉了圈筆,笑容立馬收了,“管得著?”

“……”這前前後後不過半秒,笑容收放之快,都給易承整笑了,他往後靠了些,懶聲:“是,管不著。”

半分鐘後,他坐直,又往旁邊看了眼,只見人垂眼認真算著題,冷白的手握著筆,隨性勾著數字,眨眼間隙長睫輕顫,答案悠然落下。

易承“嘖”了一聲。

他這同桌,做題時,舉止像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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