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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姜愈白有點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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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姜愈白有點抑郁。

姜愈白匆匆趕到泳池邊時, 新竹已經裹著一條厚實的毛毯坐在沙灘椅上。

她的神情還算平靜,只是臉色在燈光下顯出幾分蒼白,加上濕漉漉的發絲, 看起來很有幾分狼狽。

莊晏合比她更早到達現場,此時站在新竹身邊似乎是在詢問情況。

除了她倆和幾名工作人員以外, 現場就只剩下一男一女兩位賓客,顯然清過了場子。

那位女賓客也站在新竹身邊,滿臉焦急、噓寒問暖。

姜愈白腳步匆匆,遠遠看到這幅場景腦袋裏還在思考這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鬧事,那名女賓客突然沖向那位男性賓客, 似乎掄起手臂就想暴打對方狗頭。

但是被服務人員攔下了。

姜愈白心中很有幾分遺憾。

雖然只有短短幾秒時間, 也夠她判斷現場的情況了。

能被留在現場的必然都是當事人,新竹落水,而那位女賓客顯然站在新竹一邊, 始作俑者還能是誰呢?

姜愈白向來護短, 朋友挨欺負了, 不管起因是什麽, 她的第一反應肯定都是站在朋友那一邊。

更別提新竹那八面玲瓏的性格,本就不易與人發生沖突, 現在竟然被人推下了水,那錯的肯定是對方——她就是這麽主觀的一個人。

“晏合!”姜愈白加快腳步來到莊晏合身邊, 瞥了那男性賓客一眼, 口中問道,“發生什麽事了?新竹還好嗎?”

雖然她不耐像莊晏合一樣去記每位來賓的身份信息,但她現在記性特別好, 記得這人叫焦巖,剛剛和自己交談過, 是某位上議院議員的兒子。

上議院裏的議員基本都是一些現在混得還不錯的貴族,像祝侯就在上議院中擔任議長。

不過這位的父親已經沒有了爵位,身家和關系也馬馬虎虎,屬於惹一惹也沒事的那一掛。

姜愈白雖然煩那些彎彎繞繞,但她參加宴會的經驗豐富啊。

九諸這所謂上流圈層裏的關系錯綜覆雜,不論是哪家辦晏合,出點小插曲都是正常的,完全風平浪靜、平安無事才是罕見。

姜愈白過去最愛看這種熱鬧了,不止愛看,還喜歡起哄插手,甚至很多時候自己就是風暴中心。

只不過姜家背景硬,在她能參加的那種宴會等級裏敢來招惹她的人不多,她基本都是橫著走。

不過她敢惹事也是因為記了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好惹——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她想惹卻不敢惹的存在,但作為姜家女兒記住這些關系還是很有必要的。

至於眼前這位議員之子,沒情商、直男癌,嘴臭還自以為幽默,要不是這是在自家宴會上,又是莊晏合的生日,她剛剛就要忍不住開懟了。

因為心中的厭惡,她看對方的目光更透出幾分冰冷。

“我沒事。”新竹仰著臉,朝姜愈白虛弱地笑了笑,“水不是很冷,工作人員也很快把我救上來了。”

她這副姿態當真惹人憐愛,那位個子高挑的女賓客眼眶一紅,心疼道:“哪裏沒事?你都不會游泳,差點就淹死了!”

姜愈白驚訝地看向對方,也認出來了。

這位是下議院某位議員的女兒,叫李雲楓——她這不像剛認識新竹的樣子啊!

“哪有那麽嚴重?水池不深,旁邊還有臺階。”新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好啦,不要內疚了,你也不會游泳,掉我一個,總比掉兩個好。”

姜愈白看看李雲楓又看看新竹,疑惑道:“你們都差點掉進去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還能發生什麽事?”李雲楓壓著怒火,語氣卻還是有些沖,氣惱地看著焦巖道,“這家夥故意絆的。”

“誒李雲楓,我告你可別血口噴人啊。”焦巖對上姜愈白和莊晏合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我只不過是和兩位女士攀談了一會兒,泳池邊濕滑,她們自己掉進去的,不關我的事。”

李雲楓冷笑:“找茬也能叫攀談?看我不順眼我們一對一來啊,你憑什麽羞辱新竹?”

“好了雲楓,你沒事就好,不要為我生氣了。”新竹拉住她的手,笑容清淺,在冷色調的燈光下甚至帶了點虛幻和脆弱,“我想焦先生不是故意的,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反正我也不經常參加這類宴會,沒什麽丟不丟人的,就當提前游了個游。”

姜愈白閱讀理解雖然不太好,但鬥爭經驗豐富,憑著新竹和李雲楓的幾句話,已經腦補出了大概,頓時生了個大氣。

也就是焦巖因為和李雲楓有矛盾,所以來找茬,恰好新竹在,他就順口羞辱了新竹,然後還把人推泳池裏了。

這哪裏是羞辱新竹啊,這是在羞辱她!

姜愈白面色沈沈,眉頭緊皺,一臉不悅,要不是有那個預知夢打底,又經歷了一年的歷練,此時大概已經爆發了。

“晏合,情況你了解清楚了嗎?”

她最終忍耐了下來,不過不是因為剛醒來時那種戰戰兢兢,瞻前顧後的心態,而是因為莊晏合就在身邊。

這是莊晏合舉辦的、屬於她的生日宴,就算發生了什麽意外也最好由她來解決。

而且莊晏合到得比她更早,想得也比她更周到,處理起來肯定比她更得心應手。

莊晏合沖她點了點頭:“我已經聽新竹講了事情大致的經過,不過為了了解得更詳細一些,剛剛讓人去調監控了。”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工作人員拿著平板匆匆趕來,而焦巖已經神色大變,倉皇地看向四周,似乎是在找監控攝像頭。

李雲楓忍不住罵了一句:“蠢貨!”

莊晏合已經從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了平板,調看起監控錄像,姜愈白也將腦袋湊了過去。

監控記錄不長,畫面相當清晰,雖然聽不清雙方具體說了什麽,但可以看出事情的發展經過。

正如李雲楓所說,上來找茬的人是焦巖,絆人的也是焦巖,新竹看起來是受了無妄之災,拉住李雲楓後自己卻掉了下去。

“你這個——”

姜愈白都要氣炸了!

新竹是她想好好招待的朋友,更別提這還是莊晏合的生日會,竟然有人敢在這個場合欺負她的朋友,簡直豈有此理!

“焦先生,”莊晏合打斷了姜愈白的話,一邊將平板遞還給工作人員,一邊對著焦巖慢條斯理地道,“你覺得這件事應該怎麽處理比較好?”

“什、什麽,你問我?”

焦巖有些驚愕。

一般這種情況下,不是該問李雲楓和新竹想要怎麽處理嗎?

姜愈白也這麽認為!

不如說換作是她,她已經讓人把這家夥扔進泳池裏了!

莊晏合笑了笑:“事情的經過很清楚,不過新竹小姐剛剛為你說了話,所以我在想,你是否想要承這份情呢。”

焦巖幾經變化,遲疑片刻後試探性問道:“我願意為自己的失禮向兩位女士道歉,並給予新竹小姐一定程度上的經濟賠償。”

他現在倒有些慶幸掉水的人是新竹而不是李雲楓了,對方要是當事人,這事鬧起來沒完。

“道歉?道歉要是有用要警察幹嗎?”李雲楓壓根不想就這麽算了,“我要告你蓄意謀殺!”

焦巖哼了一聲:“你爸爸好歹律師出身,想憑身上濺的那點水告我蓄意謀殺,你問問他有沒有可能。再說,現在當事人是新竹,關你什麽事?”

“你——”

“焦先生說的對,”新竹看了李雲楓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我願意接受你的道歉和理賠,今天是莊小姐的生日,我想大家都不希望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焦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還是新竹小姐深明大義。”

他稱讚的話語說出了鄙夷的語氣,聽得姜愈白惱怒不已。

可連新竹都這麽說了,她又能怎麽辦呢?

今天畢竟是莊晏合的生日,李雲楓如果真想要鬧大,可能還要牽扯出上議院和下議院兩位議員間的矛盾。

他們這種圈子裏,事情不上秤都還好說。

“那好,我作為主人就在這做個見證也當個中間人,”莊晏合拿出手機,對著焦巖道,“還好現在轉賬很方便,焦先生先轉給我,再由我來轉交給新竹小姐吧。”

焦巖從沒想過這種層次的聚會,主辦人會突然拿出手機要他轉賬,難以置信地道:“現在?”

“當下解決難道不好嗎?你應該最不希望這件事傳出去吧?”

焦巖撇了撇嘴:“不能寫支票嗎?”

“我覺得還是直接轉賬比較好,”莊晏合面帶笑容,一點兒也不像在談理賠的事宜,“雙方都放心。”

焦巖氣呼呼地掏出手機,輕蔑道:“轉賬就轉賬,一萬夠不夠了?”

他說的豪氣,姜愈白氣得想翻白眼:“一萬?你也好意思說這是理賠?”

焦巖忌憚姜愈白的身份,卻還是掩藏不住對新竹的輕視:“姜小姐,話不能這麽說,一萬對你來說或許不多,但對像新竹這樣的……可不少了。”

李雲楓差點氣炸,姜愈白更是恨不得當場讓工作人員把對方扔進泳池。

“哈,我還以為焦先生多有誠意呢,”莊晏合的笑容也冷了下來,幽幽道,“一萬?你知道新竹身上這套衣服首飾多少錢嗎?至少是你身上那套的三倍。你是誤解了自己參加的這個宴會的檔次,還是焦家已經窮到只能拿出一萬了?”

焦巖一楞,目光忍不住掃向了新竹。

他一直沒把新竹放在眼裏,除了那張臉以外根本沒太關註她身上的衣物。

“不用算了,二十萬,這是最低的賠償數額,”莊晏合冷冷道,“當然,你如果拿不出這筆錢,我可以把監控錄像發給焦議員,我想他很願意為兒子買這筆單。”

“等等——”焦巖一慌,“我、我可以賠償,但二十萬太多了,你這是敲詐勒索!”

莊晏合嗤笑:“可以啊,你去告我敲詐勒索,我們去法庭找人鑒定一下價值。如果你記得李小姐的父親是律師出身,那就不該忘了我的出身,看看你我到底誰對法律條款更熟悉。”

焦巖深呼吸了幾口,顯出幾分焦頭爛額來:“我、我可以賠,但你必須把監控錄像刪了,也保證不外傳。二十萬……二十萬還是有點多,不過我可以分期付款。”

李雲楓忍不住哈哈大笑:“二十萬都拿不出來,你也配裝逼。”

姜愈白忍不住看了對方一眼,神情有點繃不住——剛剛這位李小姐的談吐,還挺淑女的啊。

莊晏合笑瞇瞇地道:“對不起,我不接受分期付款。”

焦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暴躁道:“那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暫時拿不出那麽多現金……投資產品變現需要時間。”

“焦先生可以找朋友借……”莊晏合的目光閃了閃,“或者,給我看到你道歉的誠意,我可以給你打個五折。”

朋友……

焦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影,但很快又打消了那個念頭,硬著頭皮道:“怎樣才能讓你看到我的誠意?”

“夏季炎熱,我想焦先生一定是很喜歡游泳才會來泳池邊……”莊晏合抿了抿唇,指著泳池道,“跳下去,我就相信你冒犯兩位女士的行為是無心之舉。”

“你——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這句話焦先生如果能放在心上,也不會被錄下監控,騎虎難下了。”

莊晏合的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般,直直地盯著他:“來這個宴會的都是我的客人,你是,李小姐和新竹小姐也是。我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她落水一次,你也落水一次,這很公平。事情在這個宴會上發生,在這個宴會上解決,我可以不關心後續。但要是解決不了,或者無法讓我和我的客人滿意,那我不介意去向能讓我滿意的人討公道。”

“焦先生也不希望外事變家事吧?你的父親可不止你一個兒子。”

莊晏合並不排斥息事寧人的處理方法,但除了舉辦好這個宴會以外,她還得讓姜愈白滿意,那可不能讓愈白的朋友受委屈。

更重要的是,焦巖的所作所為超出了私人口角的範疇,更像是尋釁滋事。

在她的印象中,焦巖雖然有些蠢,但膽子不大,就算和李家有些矛盾,平時頂多也只是動動嘴而已。

他爸在眾兄弟裏挑中了他來參加這個宴會,算是給了他一次機會,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故意找事。

除非,他已經在這個宴會上找到了自己的機會,並願意為此冒險。

焦巖父親的立場比較中庸,人也很精明,立場上的問題暫且不談,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兒子能蠢得被錄下證據,不說會立刻放棄他,大概率也要雪藏一段時間。

作為現在還完全依仗著父親,連經濟都還沒獨立的二代來說,僅僅是這一點就夠他焦慮了。

她那麽詳細地記住別人的身份和信息,不就是為了知道這些人的弱點,好好利用,一擊必勝嗎?

當然,焦巖如果有恃無恐,那她確實拿對方暫時沒辦法。

但就目前來說,帝都還沒有這樣一個勢力有意願也有能力找姜家的麻煩,

就算是試探,有些人也太著急了。

“你到底跳不跳啊?”焦巖被莊晏合的話鎮住,遲疑掙紮了半晌,姜愈白實在等得不耐煩了,“跳個水打五折,願意就趕緊下去,不願意就趕緊滾蛋。”

她都想上來踹人了。

焦巖看向姜愈白的目光透出了一絲陰狠,莊晏合神色一沈:“實在不行,焦先生可以先問朋友借啊,就譬如……你今天剛在宴會上認識的那位沈先生。”

姜愈白有些驚訝莊晏合突然提沈玄星,那邊焦巖已經“噗通”一聲跳下了水。

“可、可以了吧?”焦巖一邊在水裏撲騰,一邊喊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我向被我冒犯的兩位女士,以及莊小姐和姜小姐道歉。”

真的是沈玄星?

莊晏合瞇了瞇眼,對工作人員道:“看來焦先生真的很喜歡游泳,可惜穿著晚禮服實在不便,你們還是快將他撈上來吧。”

姜愈白看到壞人受到了懲罰,本該覺得大快人心,可因為莊晏合是提到了沈玄星對方才跳下去的,那快意就化作了悶悶不樂。

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莊晏合就下意識拿沈玄星的身份去壓人了嗎?

果然,即使沈玄星現在很窮,身份上的尊貴也足以贏過她了。

姜愈白有點抑郁。

“愈白,”莊晏合的心情也並不美妙,所以沒太關註姜愈白的神色,只是有點急促地囑咐道,“你先帶新竹去休息,我會把賠償拿到手的。”

要不是姜愈白告訴她沈玄星的身份,她或許不會在意這個插曲。

畢竟這樣的宴會,不論出點什麽意外都正常。

可就因為她有所準備,所以費心留意和試探了,其中的蛛絲馬跡也就暴露了出來。

這就是信息先手的優勢。

新竹擡眼看著她,嘴角顯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謝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莊晏合說著又看向了李雲楓,“李小姐,今晚的事我很抱歉,希望沒讓你掃興。”

李雲楓揚眉吐氣,心中大快,不在意道:“沒事兒沒事兒,莊小姐重情重義又有手腕,讓我大開眼界,怎麽會掃興?”

姜愈白答應了一聲,看著莊晏合欲言又止,那邊焦巖已經被人拉了上來。

莊晏合目光幽幽地看著對方,笑了笑:“希望焦先生的手機防水。”

李雲楓看著她的笑容突然覺得夜風有點涼,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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