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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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最後

反相世界動蕩得非常厲害,數不盡的怪物在四處亂竄,張牙舞爪的肢體醜陋粗壯,將周圍可見的一切都摧毀殆盡。

伏安影的蛇尾纏在石柱上,眼神灼熱興奮,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看見程敘水了,只要將眼前的騷亂平定,自己的任務就完成了。

漆黑的長甲深深嵌進面前怪物的咽喉中,隨後沈重的身體被甩飛出去,其餘的怪物也開始忌憚起來。

“我們本是一體,你為什麽要跟我們打?”一個嘴邊長著藍色羽毛的鳥人憤怒問道。

伏安影只瞥了他一眼,隨後蛇尾從身後襲來,纏住了鳥人的脖子,肌肉收縮,三下五除二,鳥人便咽了氣。

周圍的怪物見此情形,也不敢再上前。

伏安影的身後是人類世界的入口,藏在聞獨的藥園裏面,這些怪物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全都湧了過來,卻忌憚著伏安影不敢上前。

天邊烏雲翻滾,紫黑色的雷電在雲層中閃現。

“滾回去。”伏安影的耐心逐漸消失,但周圍的怪物越來越多,照這麽下去,他還要多久才能見到程敘水。

伏安影長眉下壓,對這些醜陋的怪物實在沒什麽好臉色,見它們還在繼續靠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周身的氣息開始走向混亂,越來越厚重的詭異氣息壓在眾怪物的身上,刺激著在場怪物的大腦。

它們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如果這次不成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逃離這裏。

“你們有足夠的力量脫離這裏,憑什麽要我們困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我們也要去人類世界。”

“去那,你們也配?”伏安影嘲弄道。

這句話激怒了不少怪物,卻依舊沒有誰敢率先對伏安影動手,他的力量向來詭異強大,要是貿貿然上去,在場所有怪物都要成炮灰。

沒過多久,伏安影也知道了它們的用意,笑容有些猙獰:“你們在等誰?”

他看著面前的怪物,指尖在腰間的鱗片上輕輕敲打著:“既然都不肯聽話,那就都去死好了。”

話音落,巨大的呼嘯聲從遠處傳來,滔天的黑色巨浪朝著眾怪物席卷而來,猶如海嘯般的沖擊很快抵達眼前。

怪物們哀嚎著被巨浪卷走,無數尖銳的砂石伴著黑色的水在它們體表剮蹭,炸開血紅的浪花。

怪物們很快就被絞成了碎片。

在這種恐怖的攻勢之下,幾乎沒有怪物能夠幸免。

伏安影看著浪潮平息,留下一地狼藉,轉身朝人類世界而去。

在伏安影離開之後,一道身影在原地出現,白色的衣袍掠過滿地屍首,苗蘭璧有些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他的視線在怪物屍身上劃過,最後停留在聞獨的小屋子上。

他朝那邊走去,聲音輕輕地:“這麽多年了,久到我都忘記原本的人間應該是什麽樣的了。”

扶井依舊散發著源源不斷的倻氣,就連空間也被這邪惡的氣息扭曲,讓人覺得不安。

苗蘭璧從袖中取出裝著眼睛的容器,放在了扶井的旁邊。

他身邊沒有帶人,夭嶺和聯調局格外難纏,威爾金沒辦法跟在他的身邊。

苗蘭璧渾身放松,就像在家做甜點一樣,懶散地坐在扶井旁邊,似乎完全沒有被影響。

“我並不喜歡與怪物為伍,在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悠閑。”苗蘭璧把烏幻白從袖子裏面提出來,扔在了腳邊。

烏幻白的觸手軟趴趴的,看樣子沒有意識。

苗蘭璧擡起頭,臉上帶著笑:“接下來,輪到我享受這種生活了。”

聞獨在不遠處現身,眸光沈冷地看著他。

苗蘭璧:“這雙眼睛是好東西,可惜在人類身上得不到完美的利用。”

眼珠從容器中取了出來,漂浮在半空中,深沈的橙黃色瞳孔透著詭異,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聞獨淡聲道:“你不會成功的。”

苗蘭璧微微一笑:“拭目以待。”

眼珠飄到了扶井裏面,下一刻,大量的倻氣便往外翻湧,像噴薄的井水,在倻氣的作用下,許多怪物開始蘇醒變異,身形變得高大猙獰。

它們兇狠地看著周圍,好像要把除自己以外的活物全都撕扯殺害,吞進腹中。

聞獨低笑了一聲,說道:“眼睛是假的,你還沒發現啊?”

他有些惡劣對苗蘭璧說:“你看看你身後。”

苗蘭璧皺著眉頭,回頭卻看見完好無損的程敘水手中的菜刀砍在了一只怪物的身上,他的身邊還趴著一頭三頭犬。

見苗蘭璧回頭,程敘水咧開嘴笑了一下:“你的甜點很好吃,可惜就是想不開。”

苗蘭璧溫和的面孔變得有些猙獰,眼神兇狠地看向聞獨:“你騙我?”

“也不算騙。”聞獨的蠍尾在身後彎彎的垂著,“這對眼珠是用我的血肉制成,花了不少功夫,也算是你的榮幸。”

苗蘭璧周身的氣息周邊,溫潤的聲音也走向粗糲,臉龐被鬼臉替代,猶如穿著衣服的骷髏。

細長的鬼手抓向程敘水,程敘水閃身避開,揮刀砍在了苗蘭璧的手腕上,沒想到卻被一股力道彈開,滑出去十多米。

聞獨抓住了時機,飛身而至,他的動作更快,壓制住了苗蘭璧的雙手,程敘水趁機劈刀砍下,苗蘭璧的手臂應聲而斷。

隨後兩人退開,避開了苗蘭璧因抓狂而發出的攻擊。

扶井只是洶湧了一會,沒幾分鐘便平靜下來,逸散出來的倻氣甚至比之前還少。

苗蘭璧看著這一幕幾乎崩潰,多年的謀劃毀於一旦,論誰都不會高興。

他的喉中發出難聽的嘶吼,如同利刃鉆進兩人的耳朵中,敲打著兩人的心臟。

只是失神了幾秒,苗蘭璧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連帶著地上昏睡不醒的烏幻白也不見了。

程敘水左右看了看,問道:“這就跑了?”

“他不是尋常的怪物,手段自然也不一樣。”

聞獨靠近,把程敘水手中的菜刀扔在一邊,拿出手帕細細擦拭著他的手掌心,垂著頭說道:“一出門就弄臟了。”

“你難不成要在我身上套個玻璃罩?”程敘水沒好氣道。

“也不是不行。”聞獨瞇著眼睛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程敘水暗自咬牙,但想到聞獨的手段,還是不敢貿然撕破臉,只好轉移話題:“對了,伏安影呢,好久沒看見他了。”

“不知道,也許逃跑了。”

程敘水不高興地看了他一眼,低聲吐槽:“戲精。”

……

他們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住處,程敘水一回來便看見粗壯的蛇尾盤踞在沙發上,也松了一口氣。

他轉頭就鉆進了廚房,在裏面翻找,金屬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伏安影問道:“小水在找什麽?”

“小黑被抓走了,我們要去救他。”

伏安影垂下腦袋,看著自己的手指:“那為什麽主人沒想過找我呢,是不是我去哪都不用擔心。”

程敘水動作一滯,停了下來,走到伏安影的身邊,認真地看著他:“小蟲,你讓我很放心,很抱歉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後再也不會了。”

伏安影眼神沈沈的,沈默了一會,他扯起一抹微笑:“好,我知道了。”

聞獨和往常很不一樣,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擡手在程敘水的腦袋上摸了幾下,說道:“他經常鬧小脾氣,過段時間就好了。”

程敘水不樂意地揮開他的手,從廚房裏找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菜刀,在眾菜刀裏,只有這一款是最趁手的,可惜勞保破產跑路了,不然還能多屯點。

他試了試手感,說道:“你們能不能找到他在哪?”

伏安影看了一眼聞獨,說道:“他身上的氣息古怪,我找不到,尾巴不是和他合作過,怎麽也找不到嗎?”

聞獨:“向來都是他找我,更何況什麽叫我合作,沒有我暗中幫助,你們以為苗蘭璧那麽好對付?”

程敘水靜靜地看著他,伏安影也眨著眼睛看他。

“我不知道,呃……你從中起了什麽作用呢?”

聞獨:“……”

“苗蘭璧發展多年的勢力其實是假的,大部分人其實聽命於我,所以苗蘭璧才會孤身前往反相世界打開扶井。”

程敘水瞪大了眼睛:“很不錯!還有呢?”

聞獨瞥了一眼伏安影,神情有些不自然,沈聲道:“烏幻白不是被抓走的,是我設計讓他被苗蘭璧遇到,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個時候他應該在……”

“滾開!”粗壯的觸手甩在了苗蘭璧的背上,原本就因為偷襲受傷,這下傷勢更重了。

苗蘭璧也沒想到這只昏睡過去的怪物會突然醒來,想到聞獨微妙的態度,這下什麽都明白了,一切都是這個賤人做的手腳。

他咬了咬牙,說道:“聞獨騙了你,是他把你送到我手中的,難不成你還要繼續給他賣命?”

烏幻白動作一僵,停了下來,聲音低沈沙啞:“你說的是真的?”

苗蘭璧見他緩和下來,便放松了身體:“當然,不然我為什麽這麽輕松就抓住了你?”

烏幻白磨了磨尖利的牙齒:“我就知道這個混蛋不安好心。”

苗蘭璧往山洞深處走了一點,裏面有一個石桌,他在旁邊坐下,慘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痛苦:“我們可以合作,我並不會傷害你們的人,我只是想拿到一些東西罷了。”

烏幻白慢慢靠近,警惕地盯著他:“你想要什麽?”

“你知道我是怎麽來的嗎?”苗蘭璧微微一笑,聲音很輕,好像要散在風中,“我本來是一個富家少爺,嗯……大家都這麽叫我。”

那時苗家風頭正盛,苗家女嫁入宮中,本就富裕的家族在民間更是風頭無倆。

苗蘭璧是三少爺,本來無拘無束,好讀詩書,也愛游山玩水,體驗人情風俗。

他本以為能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那天聖旨傳來,宣他入宮。

等到他去面見聖人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

皇宮被怪物攻破,皇室中人死的死傷的傷,陳家有術士把怪物封印在一處,把怪物附身的人全都秘密處死,而怪物的源頭,便是苗家嫁入宮中的人。

“是那個皇帝自己說愛姨母。”苗蘭璧面露懷念,“我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姨母的樣子,她一身華服破碎,渾身上下都是刀痕,她素來珍視的臉上全是難看的疤痕。”

苗蘭璧看著烏幻白:“你知道這些是怎麽來的嗎,是皇帝,他被奸人迷了眼睛,便把我那無辜的姨母當成惑人心神的妖怪,分明是他自己貪心不足,引的怪物大肆侵入皇宮,卻要我那姨母受盡天下嘲弄。”

苗家所有人都被處死了,沒有在史書上留下任何痕跡,就連編造民間傳說的人,也對此諱莫如深。

苗蘭璧逃出皇宮之後,倒在了一片雪地裏。

他身上還插著怪物化姨母的鬼手,鮮紅的血液浸入潔白的雪中,像綻開的紅梅。

冬去春來,年華輪轉。

苗蘭璧的屍身在無人問津的地方逐漸變化,最終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這便是我,所以人是可以變成怪物的,如果所有人都變成怪物,那就沒有人會害怕恐懼,這有何不可。”

烏幻白冷眼看著他,半晌,嘴角綻開意思殘忍的笑容:“你說得對。”

苗蘭璧還來不及讚同,一根粗壯生有倒刺的觸手從地面拔地而起,直接刺穿了苗蘭璧的身體。

觸手從下腹穿進去,從頭頂穿出來,又緩緩收回,拉出了大片紅黑色的血肉組織。

苗蘭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要說話,卻只能可憐地發出一些無意義的聲音。

“太可惜了,我沒這個計劃,我還沒有跟小水度蜜月呢,哪有空管你這些事。”

烏幻白拍拍手掌,確定苗蘭璧消失在原地之後,便甩了甩身後的觸手離開了這裏。

山洞外的大雪還在飄揚,是幾年難得看見一次的大雪。

很快便將這個不起眼的山洞掩藏住了。

……

“餵,姓程的,我說你行了哈,這麽久了,你可是一點實事都沒幹,就我和老付老趙天天到處跑,你還有沒有良心?”

程敘水坐在副駕駛上,薅了一把過長的額發,語速很快:“行行行,這不是過年呢嘛,等過完年我就去幫忙了。”

電話那頭的溫河聲音有些失真:“你最近忙啥呢,我被那威爾金搞得暈頭轉向,他們那組織跟地底的蟑螂似的,時不時冒出來幾只。”

“最近不是消停了點嗎……聞獨說他會處理,你們先放個假休息會吧。”

“行行行,正好最近也沒什麽動靜了……你現在還好吧?”

從程敘水回來後,他們之間就沒什麽交流了,也不知道是誰在中間搗亂,總之程敘水很久沒有在聯調局出現過。

“還行,沒什麽問題,就是……”程敘水扶了一下自己的腰,臉上透著尷尬,“年底事多,沒事掛了。”

電話掛斷,程敘水看著車窗外走來的人,低聲嘆了口氣。

“老公,我這樣好看嗎?”烏幻白穿著粉紅色的大衣,從車窗探進來親了一下程敘水的臉頰,嘴唇熱乎又濕潤,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程敘水道:“好看,回家嗎?”

烏幻白坐到駕駛室:“我買了好多禮物,全刷的聞獨的卡!等我們回去好好享受。”

程敘水看了一眼後車座上滿滿的包裝袋,舔了舔嘴唇:“反正都是他在苗蘭璧那賺來的,不用白不用。”

回到家,聞獨和伏安影已經把飯菜都準備好了。

天色漸暗,遠處傳來隱約的煙花聲。

“這就是人間的年哇。”烏幻白趴在落地窗前,眼睛亮亮的,看著遠處綻放的煙花,滿是欣喜。

伏安影牽著程敘水的手,掌心溫熱,溫順地靠在他的肩頭:“以後也這樣過吧。”

聞獨靠著沙發,眼神淡淡地看著面前一幕,透著一絲微不可見的滿足。

半年後。

苗蘭璧餘孽徹底清除,程敘水的生活回到了之前。

不過可惜的是,烏幻白和伏安影沒能留在這裏,扶井需要有人看守,最近輪到聞獨守在程敘水的身邊。

三個人中,程敘水最怕的就是聞獨,聞獨的大家長氣息太重了,他沒事不敢造次。

程敘水瞥了一眼在看書的聞獨,靜悄悄地靠近冰箱。

他拿出了一塊最大的雪糕,藏在身後,緩慢地朝房間內移動。

“等等。”

程敘水渾身一僵,回頭看他:“怎麽了?”

聞獨擡首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下:“你吃幾個,晚上就弄幾次怎麽樣?”

他摸著下巴回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上午你已經吃了兩個,中午喊肚子疼,完了就說需要冰糕撫慰,再次吃了一個,我準備晚飯的時候你又偷吃,加上手上這個,已經六個了。”

程敘水悻悻地把雪糕放回原地,說道:“這麽認真幹什麽……”

“你準備準備。”聞獨手中的書翻過一頁,“他快回來了。”

“誰?”

“我們的本體,只有明天一天,好好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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