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家族聚餐氛圍總是非常之熱鬧的。葉渺渺一家、薛嘉一家、薛艾一家、黃琪琪一家，還有今天的壽星，十幾號人圍著主桌落座，巨大的轉盤桌面上擺盤擺得都摞起來，葉渺渺親親熱熱地挨在壽星旁邊，某粘人精果然又跑到她另一邊坐了下來。隨著祝詞和敬酒，氣氛越加高漲，幾位長輩侃家常的侃家常，推杯換盞好不痛快，說完最近生意如何如何，再說最近買的幾支股怎樣怎樣，說著說著不可避免聊到孩子們的學業上，葉渺渺雖說比薛嘉薛艾大了一個輩分，卻和這兩人同歲，比薛嘉大幾個月，比薛艾小幾個月，三人都是今年夏天即將畢業。

“渺渺準備考哪個學校？”

薛艾的爸爸、人稱老薛，夾了一筷子蒜黃邊咀嚼邊問。

“還沒想好，等考完試才填志願，到時候再說吧。”

作為行事成熟的長輩，又是一名高校教師，薛艾的爸爸顯然對她這含糊其詞的回答不甚滿意，好心勸導說了一些“還有兩個月都不到了要抓緊時間”、“人生大事不能太過草率”諸如此類的話，葉渺渺笑著一一應了，表面上全部都聽在耳邊放在心上，薛艾卻知道她頂多聽聽而已，執拗得很，不過說到志願問題，其實他們私底下已經聊過了，她說她想學園藝，考個園藝師，以後開家花店弄弄插花什麽的，她連要考哪個學校都已經想好了，全沒有現在這般稀裏糊塗的模樣。

老薛語重心長地教育了一番小輩，小輩也頗給面子地捧場，過足面子癮，看他還想講一番長長的大道理，薛艾的媽媽連忙轉移話題。

“渺渺都高三了，談朋友了沒？”

薛艾正一邊慢條斯理地吃飯一邊默默聽他們講話，猝不及防聽到這，拿著筷子的手都輕微抖了一下，擡頭看向斜對面那人，面上是一派若無其事，餘光見另一角的薛嘉也正盯著葉渺渺，卻是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薛艾在心裏嘲笑了一下，沒再分心去看他。話題中心人物——葉渺渺“啊——”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表情懵了兩秒才慢吞吞回答。

“沒。。。我還小呢。”

說完還用食指輕輕撓了下臉，看起來好像害羞了，薛艾握緊筷子，心忽悠悠沈甸下去，他看見她回答前，視線微弱地飄移了一小下，還瞟了她媽一眼。——她心虛了。察覺到這一點，陽春四月裏，薛艾感覺如墜冰窖，他木著臉收回視線，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卻完全不想理會，直到他媽媽暗地裏扯了扯他的衣袖，才擡起頭假裝剛反應過來，扯起一絲笑回答。

“我要去學心理學。”

心理學在中國不算是熱門專業，不過前景其實還是可以的。長輩們聽到這，都點著頭說“挺不錯”、“有想法”，只有他媽媽還在恨鐵不成鋼地扯他的衣服，說。

“什麽可以啊？這孩子！凈弄些不入流的東西，去學學金融多好，什麽時候都用得上。”

他爸打斷她的話。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做什麽事自己開心是首要，你要弄金融你自己去考，現在那麽多成人考試。。。”

balabala說了一大堆，說得她面色訕訕的快掛不住了，其他人連忙插進來圓場，話題又很快轉移到別的方向去了。

薛艾食不知味，想抓住葉渺渺拉到一邊問個究竟，出於禮儀終究沒做出半途離席這種事，等大家都吃完散場，繼續打牌的打牌，看電視的看電視的，瞥見她接起一個電話面上帶笑往外面走去，他也默默跟上去。葉渺渺出了門進去另一間沒人的房間，打開陽臺的燈走到陽臺上，薛艾並沒跟進去，只是倚著門，頭一歪，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她，夜風把她的頭發吹得飄起幾縷，在暖黃的燈光下變成晶瑩剔透的絲線，飄起又落下，雪紡裙裙擺也微微曳動，她背對著他，對著電話那頭低聲說著些什麽，他只聽到幾個細碎的詞，心裏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思緒起起伏伏，想過去掐斷電話，抓著她的肩膀讓她只能註視他一個人，然後狠狠地。。。

狠狠地。。。。。。

薛艾楞怔怔地想著，被那人掛斷電話往回走的動作驚醒，表情還是楞怔怔的，葉渺渺回頭看見個人影被嚇了一跳，走到他面前，用慣用的嬌嗔的語氣說。

“哇，你都不開燈，誠心嚇我的麽？”

說著準備走到一邊按開關，被薛艾抓住手腕拉住，遲疑了一下，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借著陽臺泛出來的昏暗燈影把視線在他臉上逡巡兩遍，有些擔憂地開口。

“小艾，你。。怎麽。。。。。。”

邊說邊把另一只手的手背貼到他額頭上，薛艾順勢放開手腕，把貼在額頭上的那只手握進手心裏，眼神深深地註視著她，各種話語一股腦湧到舌尖，他嘴唇蠕動了一下，終於開口。

“那個人。。。”

“嗯？”

她歪了下頭看著他，疑惑的意味不言而喻，薛艾靜默了一會兒，突然沒頭沒腦地說。

“我是最特別的嗎？”

她眼睛看著他，眼神像是放空了，面上出現一抹茫然，然而嘴裏卻毫不遲疑地回答說“當然”，這抹茫然出現時間極短，轉瞬即逝，說完就已經緩過神來。薛艾終於露出一絲極淺極淺的笑，又問。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學心理學嗎？”

葉渺渺很自然地接口。

“因為你對心理學很感興趣？”

“因為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學校。

才不。

心裏悄悄反駁著，沒有把真正的原因說出來。心理學不算熱門，所以開設有心理學專業的學校並不多，葉渺渺的志願學校剛好有，想去同一所學校這種理由，非常合理。如果告訴她這幾年自己悄悄做過的事，她會是什麽反應？薛艾把自己的陰暗心思默默藏起來，只是微笑著看著她，輕輕捏了一下她掌心的肉墊。

“今天之後，下次見面就是放暑假了。”

視線探進她眼底，他微微傾著身體，更加靠近了一點。

“等我。”

這麽說著，葉渺渺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他才放開一直握著的手，兩個人肩並肩往回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