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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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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瘋狗

最後還是謝望舒披著衣裳來給他解的圍。

青陵光冷眼看著他等他回答,明顯是柳歸鴻今天不給個說法就不打算讓他安然離開的架勢,柳歸鴻哪知道怎麽回事,剛準備開口反問,一道有些虛弱的溫潤聲音從二人頭頂上傳下來。

“好了,族長,別為難他了。”

柳歸鴻擡頭看去,一角紅綃就拂過他的面龐。

謝望舒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他們身旁的金葉梧桐的枝椏之上,長發未束,三千青絲就和衣擺一起隨風翻卷,大抵是剛剛起身的緣故,他只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金貴的紅綃外衫被他隨意的披在肩上,垂落的衣擺在風中翻卷到糜艷灼眼。

青陵光擡頭看到他,嘆了口氣,最後還是瞇起眼,又看不到那對蛇類一般青色的瞳仁。

“罷了,領走吧。”

柳歸鴻還沒回過神就感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勾著腰帶直接掂了起來,勒得他差點胃都吐出來,半點不心疼。

不過......這感覺好像還有些熟悉,似乎是在他剛剛活過來那段時間時......

謝望舒就是這麽對他的。

柳歸鴻艱難仰頭,卻只看到了謝望舒翻飛的衣角和被黑發遮擋住的模糊面容。

看不清神情。

莫名其妙,柳歸鴻有些不爽,就像是他花了大價錢買回來了件法寶,結果馬上到手了卻被人橫刀奪去了一樣。

不爽。

特別不爽。

他看不到謝望舒,可謝望舒卻看他看得一清二楚,小兔崽子眼神陰的要吃人,他哼笑一聲,然後反手把青年的腰帶勒的更緊。

柳歸鴻:......嘔。

等謝望舒撒手了一定要跟他打一架!!

謝望舒哪能不知道他盤算些什麽,索性把人勒得再緊點,直到聽到柳歸鴻悶哼出聲了才心情頗好的找了個地方落了下來。

他剛一撒手,一道勁風就擦著他耳廓呼嘯而過,謝望舒側臉躲開,森冷劍鋒當頭就劈了下來。

柳歸鴻冷著臉翻身躍起就往下踹,被人躲開後自己拔了劍,謝望舒晃悠悠的接著躲,可還是慢了點,被玄鐵劍鋒斬斷了衣角一截翻飛很高的紅綃。

綃絲太輕,被斬斷後不往下落,反而往天上飄。

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

柳歸鴻忽然被那片赤色燙了眼,電光火石之間,他識海中忽然冒出來一段有些似曾相識的記憶。

彼時蓬萊山巔,紅衣如火,鳳凰涅槃,聲聲泣血。

紅綃浴火,灰飛煙滅。

只餘他掌心一角帶著餘燼氣息的殘片。

砰!

柳歸鴻呼吸一滯,心臟猛的抽痛一瞬,還沒反應過來他身體就已經動了,等回過神的時候,他人已經半跪在地上,那截紅綃已經被他緊緊攥在了掌心。

而他脖頸上,橫著一截森冷的劍鋒。

謝望舒垂眸看他,琉璃色的瞳孔泛著冷色,手中握的是他剛才丟下的玄鐵劍,已然在青年頸側割出一道淺淡的血痕。

謝望舒看他的眼神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冷過了,眸光涼薄,像真正的琉璃。

“柳歸鴻,誰教的你打一半棄劍?”

“你找死嗎?”

柳歸鴻怔怔的握著那截紅綃,他頭痛的要炸了,完全沒聽到謝望舒說的什麽,眼前的赤色一下是被他斬斷的紅綃,一下又是他從烈火中徒手抓出的殘片。

痛。

頭好痛。

這……是哪?

謝望舒這會才發現柳歸鴻狀態不對,隨手把玄鐵劍扔到一旁蹲下身捧起他的臉,青年臉色慘白一片,漆黑的瞳孔也有些渙散,額角甚至還隱隱冒出來了冷汗。

“……柳歸鴻?”謝望舒摸摸他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這也不燙啊。”

“柳歸鴻,能聽到我說話嗎?”

能。

柳歸鴻能聽到,但聽不很清,耳朵像糊了水一樣,聽不清話,腦袋也懵懵的。

眼皮好重。

柳歸鴻忽然感覺很困,馬上就要睡過去的那種困,眼前的人開始看不清的重影,連朦朧的話語也更加聽不清……

在昏過去之前,眼睛徹底合上的瞬間,他聽到了“啪”的一聲脆響。

像是弓弦崩斷的聲音。

……

下墜。

不停的下墜。

耳不能聽,目不能視,五感盡失。

柳歸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止這場不知休止的下墜,未知帶來的恐慌潮水一樣淹沒他,封閉口鼻,捂緊耳目。

直到下潛至光怪陸離的回憶深海。

啪。

有什麽斷開了。

柳歸鴻只覺得心臟忽然被撕裂一般的痛,然後整個神魂都被從心臟裂隙之中湧出來的回憶所淹沒。

最先被他回想起來的,是乾坤山門外,碧桃花樹之下,少年那麽狼狽的一劍。

仙師一身白衣,腰被紅綢勒成一段鋒刃,救他,護他。

然後是他想起來過多次的山下焰火,紅衣仙師從熙攘人海中向他而來,牽他,憐他。

於是連同舌尖都泛起一點飴糖一般的甘甜。

再到藏經閣懸案未定,那人說不敢相信他,猜他,疑他。

最後是鳳梧靈泉中,他掌下律動的脆弱心臟,和那截硌在他掌心的冰雕玉鑿的蝴蝶骨。

謝望舒救他,護他,猜他,疑他,憐他,贈他。

他想起來了,那在溫熱泉水之中誕生的三個願望。

“就賠給你,三個願望吧。”

“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我所能滿足你。”

“一願,你命歸我。”

字字句句,猶言在耳。

昨日在目,聞聲如晤。

半生慘案,泉下銷骨。

多日辜負,紅衫眉目。

回憶深海的最深處,柳歸鴻抓住了一片殘破的脆弱紅綃。

紅綃冷薄,中央繡了招展於飛的鳳凰。

“嘩!”

夢醒了。

柳歸鴻猛地坐起來,看著眼前還端著盆子的謝望舒,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陰惻惻的看著朝自己潑水的人,一言不發的陷入沈默。

謝望舒一點愧色也沒有,隨手把盆子往邊上一扔,發出刺耳的“當啷”一聲,給他自己都震的瞇起眼。

謝望舒跟他對視了半晌,柳歸鴻也盯著他看,最後,還是謝望舒率先垂下眼,鴉羽一樣的眼睫半遮住那對琉璃珠子般的眼眸,他哼笑出聲。

“小兔崽子,你怎麽又差點把自己玩死?”

柳歸鴻抿著嘴不吭聲,濡濕的黑發垂在肩頭還在往下淌水,仲秋的冷混著水幾乎要凍透他,可他只是坐著,沈默的坐著。

半晌過去,他忽然開口:“謝望舒,你不敢看我。”

“為什麽?”

多熟悉的話。

柳歸鴻,你不敢看我。

謝望舒,你不敢看我。

都是報應。

謝望舒垂著眼,默不作聲。

又是半晌,他忽然又模糊不清的哼笑出聲,伸出手狠狠掐住柳歸鴻的下頜把人拖到自己面前,低垂的繾綣含情眼對上那雙陰沈的點漆目,彎下腰輕而柔的替他把貼在臉頰的濡濕黑發整理好別到耳後,然後輕輕的拍了拍青年的臉。

謝望舒貼的很近,近到柳歸鴻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眼睫,能感受到他同自己逐漸交纏的吐息。

近到能嗅到那清淺的、勾動神魂的桃花香。

勾的人心癢。

“真乖。”謝望舒開口,聲音很輕,唇瓣都幾乎蹭在柳歸鴻的上,“跟小狗一樣。”

柳歸鴻眉尖微蹙,張嘴就要咬他,謝望舒卻早就料到了一般,往後退了點擡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張臉,輕輕“呀”了一聲:“亂咬人,壞狗。”

柳歸鴻瞪他,卻也沒推開他。

“別瞪我啊。”謝望舒松開捂著他臉的手,轉而去摩挲他的眉眼,一寸一寸,勾勒骨相,“誰讓你眼巴巴跟過來的?說了我一個月就回去,怎麽,你就這麽急?”

“怕自己變成沒人要的狗?”

柳歸鴻陰沈著臉瞪他,忽然咧開一個陰惻惻的笑,他抓住謝望舒描摹自己眉眼的那只手,猛地把人拽到自己眼前,額頭抵著額頭,同樣輕聲道:“是,我是怕沒人要。”

他另一只手抓住謝望舒掐著自己下頜的那只手,把它從下頜上移開,然後牽引著放到了自己的脖頸上。

“知道我是壞狗就牽好我。”

“別被我咬到命門了,我可不會松嘴。”

謝望舒臉上的笑一下淡了,覆在柳歸鴻脖頸上的手緩緩開始用力,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人原本蒼白的臉慢慢浮上窒息的紅。

他聲音像淬了冰一樣,不帶一點溫度:“看來你是想起來點什麽了。”

柳歸鴻說不出話,明明呼吸正受限,明明正在窒息的痛苦之中,可他卻在笑,分明連瞳孔都開始渙散,可狹窄的喉管卻擠出“嗬嗬”的氣音,狼狽不堪去玩瘋狂放肆的笑。

“……”

“瘋狗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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