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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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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女人歪著頭仰視著男人,親密地湊上去說了些什麽,然後獻寶一樣把手中的奶茶遞上去。

男人下意識地偏頭,眼神中流露著餘陽月都能看出來的明晃晃的厭惡。

然後女人的目光突然變得呆滯,遞出去的奶茶也慢慢收回,低下頭自己含住吸管喝著。

男人得意地笑著,長腿向前邁去,女人在後面邊喝著奶茶邊跟隨著。

餘陽月沈浸在悲傷與荒誕之中,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專業素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她就已經感覺很奇怪了。

之前露露旁敲側擊地問她一些事情時,那個模樣就很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樣,呆呆的,腦子像是糊住了一樣,變得很不像她自己。

可一旦和她一起去上課或者去食堂,在不聊餘陽月自身之後,露露又像是突然恢覆了一樣,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餘陽月當時有更重要的事情,也沒太把她的情況放在心上。

不過剛剛突然發現了末時組織的陰謀,又親眼目睹了露露由正常變得呆滯,她不由得對末時組織的篡改能力產生了疑惑與強烈的不妙預感。

餘陽月更用力地攥了一下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前面的兩人。

越是跟著,餘陽月就越對末時組織當下的力量感到恐懼。

前方的男人似乎可以隨心隨想地控制著露露的一舉一動,並非是像協會曾經了解過的那樣,只能通過八音盒與夢境感染。

在大多數情況下,露露應該是清醒的,餘陽月看到露露可以自如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與動作。但只要露露做了讓身旁男人感到不喜的事情時,她就會迅速變得呆滯僵硬,緩慢地收回動作,然後維持著這樣的狀態一段時間,

最令人心驚的是,在露露看似恢覆正常的那段時間中,她仍對男人保持著濃烈的愛意,濃烈得讓餘陽月覺得有些過了頭,透出不正常來。

一般來說,在正常人經歷過被控制恢覆清醒之後,即使沒有達到清明的狀態,肯定也會對控制者產生出本能的抗拒,但在露露身上根本看不到這一點。

要麽就是露露根本沒有恢覆清醒,在餘陽月以為她清醒的那段時間裏,露露只是被控制的狀態減輕了;要麽就是末時組織研究出新的控制手段了,這種手段更方便,對控制者本身的抵觸也沒有了。

餘陽月由衷的希望不是後一種情況。

她跟隨著兩人,依靠著一路上的建築物與樹木做掩體,看著前面的兩人左拐進入了一條小巷子。

巷子筆直又細窄,並且非常長,整條巷子沒有一點掩體,只要前面的人回頭,就很容易被發現。

餘陽月激烈地做了半天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決定放棄跟隨。

不過,在放棄的同時,她迅速記下道路的名稱與周邊環境,在心裏給自己腦海中地圖的此處畫上一個大大的紅圈。

……

從這裏回小姨家的公交車要繞一下路,冬天天黑得早,餘陽月回到小姨家的樓底下已經臨近天黑。

她沈默地乘電梯上樓,用指紋開鎖。

門打開,小姨坐在沙發上看向她。

“回來了。”小姨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但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餘陽月點點頭,不知道該用什麽方式對待小姨,她避開小姨的視線看著地板。

“小月……我覺得我們應該談一談。”小姨清清嗓子,試著用委婉的語氣把這句話說出來。

餘陽月遲疑著順著小姨的動作坐到餐桌前,坐在小姨右側。

“我知道……父母的去世對你來說是一件很令人傷心的事,但你也不能這樣啊,你看看,昨天一晚上沒回來,我給你發的消息你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兩三條,昨天一晚上我和你姨夫都很擔心你。”小姨說著,眉頭也漸漸蹙起,臉上滿是擔憂。

眼前小姨擔憂的模樣與餘陽月記憶中熟悉的小姨模樣漸漸重合,餘陽月不知怎麽回事,感覺心中突然被戳了一下,溫暖又酸澀。

看著小姨連忙起身給她抽紙張,餘陽月才意識到她已經淚流滿面。

眼裏被淚水填滿,鼻頭的酸澀感不斷加深,她大哭出聲,一抽一抽的,似是要把這半年來所有的委屈都訴說出來。

這是她在清醒後第一次徹底地大哭,第一次放聲地大哭。

哭得眼前全花,哭得渾身發麻。

小姨早在聽到她的第一次哭聲時就將她抱入懷中輕拍著餘陽月的背,不斷低聲嘆息道:“這是怎麽了?唉,哭了也好,省著點力氣哭,等會哭完很難受的。”

餘陽月哭了好一會,終於逐漸平息下來,她的意識回神,也就意識到了自己剛剛的行為。

看著小姨肩上濕了一片的襯衫,她羞愧地抽了幾張紙蓋在上面。

小姨又好氣又好笑地伸出手指使勁點了點她的額頭:“你真是的啊,不讓人省心。”

餘陽月哭完,感覺這幾天積壓在心中的郁氣與苦悶都宣洩出來,舒服多了。

她當機立斷地告訴小姨:“昨天我去學校了,在宿舍住了一晚。這幾天我確實狀態不太好,和你們的溝通也變少了。不過小姨你放心,我會改回來的,您和姨夫也不用擔心,我不會做傻事或者做不好的事情的。”

喬阿姨家,也可以算是宿舍吧,是初時協會的宿舍。

小姨看著她條理清楚地道歉與保證,也逐漸放下心來:“我們都相信你的,不管怎麽樣,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有困難了及時和我們說。像是談戀愛這種問題也可以告訴我們啊,怎麽樣,大學有沒有遇到合適的男同學?”

餘陽月哭笑不得地搖頭,這麽多事情堆在一起,根本沒有時間去關註自己的情感問題,她現在只想快快推翻末時組織,讓世界恢覆清明。

小姨似乎有些可惜地點頭,說道:“時間也不早了,你晚飯吃過了嗎?”

“吃過了,我先回房間了,小姨晚安。”餘陽月和小姨揮手。

回房間後,她先坐著緩解了剛剛哭完的情緒,在身體恢覆平衡後,她立即給自己下了暗示。

徐盈曾說,自己給自己下暗示有副作用,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動用,但現在的餘陽月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剛剛的情緒崩盤其實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代表著這段時間的情緒擠壓甚至比認識到世界的真相那段時間還要嚴重。

哭泣只不過是一種宣洩情緒的手段,對真正維持狀態只能起到短時期的作用,所以還是要依靠下暗示去舒緩狀態,維持清明。

餘陽月再次感嘆徐盈的目光長遠,如果徐盈沒有把自己下暗示的方法教給她,那她現在的狀態會越來越岌岌可危。

她又坐了一會,然後去洗漱。

洗漱回來,手機屏幕閃了一下,跳出來的是協會自己開發的軟件發來的信息。

是喬阿姨給她發來的最終執行方案。

“經過多方面討論與和臥底成員的情報交換,協會最終決定將終期摧毀時間定與一月三十日。在一月二十九日早晨五時,請所有協會成員來到我的別墅開會。我們希望這是協會的最後一次會議,不要缺席,這次會議至關重要。覆原清明的時刻即將到來,願大家傾盡全力,協會也衷心感謝大家的付出。”

餘陽月認真地註視著這條信息好一會,輕輕地抿了抿唇,然後把手機熄屏。

反光的屏幕上倒映出她的臉,蒼白了許多,不過暗淡了的眼神光重新亮了起來,炯炯有神的,飽含著希望。

……

又是那個夢。

這次在進入夢的一瞬間,餘陽月就反應過來了。

周圍是如上次一樣的白茫茫的霧,將她籠罩其中。

和上次的開頭一模一樣,白霧被漸漸分開,分出一條通道,通道的盡頭是巨大的紅木八音盒。

餘陽月走過去,開始默默給自己做心理準備,準備迎接著等會可能到來的痛苦。

與她想象不同的是,隨著紅木八音臺上的微縮八音盒旋轉的同時,流淌出來的不是上次導致她痛苦的歌謠,也不是後來讓她慢慢清明的清澈聲響,而是一種說不出來是什麽的聲音。

人類所有的文字詞匯似乎都無法將這種聲音轉化成語言表達,世界上好像也沒有任何一種聲音能和這種聲音聯系得上。

是聲音,也是畫面,更是餘陽月當下能感知到的一切。

她感知到自己的過往,回看到了真實的、從未被篡改過的自己;她感知到小孔的過往,感知到小孔曾經的活潑與幸福;她感知到喬阿姨的過往,親身觸及了在喬阿姨口中敘述出來的與家庭的緊密相連;她甚至還從無數的回憶中,看到了廖佳洋……

餘陽月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盈,像是化成了風,流淌著穿過這龐大而繁瑣的記憶碎片。

在感知到數不盡的生命的記憶之後,她穿梭到盡頭,感知到了……紅木八音盒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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