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師尊的衣冠冢前飄著鵝毛大雪，雲子澈跪在青玉碑前燒著往生紙。火盆裏突然騰起幽藍火焰，將未燃盡的紙錢凝成冰片。少年驚覺掌心紅蓮紋滲出金絲，那些絲線竟在雪地上勾勒出寒冰洞窟的輪廓。

"師兄！"他回頭呼喚時，雲陌宸正盯著祠堂新供的冰魄琉璃盞出神。盞中浮著師尊一縷殘魂，每當子澈靠近，魂火就會劇烈顫動。更詭異的是盞底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甲子年七月十五，忌破誓。

蘇九黎消散前那句"小心戴著人皮面具的"突然在耳邊炸響。雲陌宸猛地捏碎手中茶盞，瓷片割破的掌心血流進冰蓮紋，竟在祠堂地面映出往生河圖。圖中清晰可見七盞青銅燈圍著一具冰棺，棺中女子額間的雪舞花圖騰，與他頸後的印記完全重合。

"這是...我？"雲陌宸踉蹌後退，撞翻了案上靈牌。師伯溫齊恰在此時跨入門檻，手中玉衡尺泛著不祥的血光："今夜子時，帶子澈去寒冰洞窟。"

子時的月光染著猩紅。雲子澈踏入洞窟瞬間，心口紅蓮突然盛放。業火不受控地湧向中央冰臺——那裏本該是萬世靈契陣的位置，此刻卻陳列著師尊的冰棺。棺蓋不知被誰掀開條縫，露出裏面青面獠牙的怪物。

"這不是師尊！"雲子澈的尖叫驚飛洞外寒鴉。冰棺中的屍體突然睜眼，腐爛的手掌穿透少年胸膛。劇痛中，前世記憶如毒蛇啃噬：五百年前同樣的寒冰洞窟，自己被七道鎖魂鏈釘在冰棺上，而持鏈之人竟是青年模樣的雲陌宸！

"終於等到這一天。"師伯的聲音自穹頂傳來。他撕下臉皮露出蘇九黎的面容，手中玉衡尺化作血色長鞭："當年你用我的臉騙初代結契人自囚，如今該物歸原主了。"

雲陌宸的雪舞花圖騰突然灼如烙鐵。冰棺中女子破棺而出，與他十指相扣的剎那，五百年前的契約在洞窟重現——

原來所謂初代結契人，從來都是雙生子。兄長為鎖，胞妹為匙，共同鎮守黃泉眼。當年師伯溫齊為奪權，將妹妹蘇九黎制成活傀頂替兄長，導致陰陽契約徹底扭曲。

"現在明白為何共生契會誘發情蠱了？"冰棺女子撫摸著雲陌宸的臉，"我們本就是不該動情的守誓者。"她突然將雲子澈心口紅蓮連根拔起，"小容器，你體內養著的可是我的半顆心。"

雲子澈在血泊中看清真相：自己心口跳動的根本不是心臟，而是塊刻著契約咒文的冰魄。那些對師兄的悸動、業火的暴走、乃至夢中的旖旎，全是冰魄感應到本體靠近時的共鳴。

"師兄...殺了我..."少年抓著雲陌宸衣角慘笑，"我不想變成吃人的怪物..."

冰棺女子卻將染血的手指按在他唇上："傻孩子，你早就是怪物了。"她掀開衣袖，露出與子澈手臂上一模一樣的鬼面紋，"從你吞下我的冰魄那刻起，就是我最完美的傀儡。"

洞窟突然地動山搖。真正的蘇九黎殘魂自往生燈中沖出，業火紅蓮鋪天蓋地："好姐姐，當年你把我制成活傀時，可想過會被自己的冰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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