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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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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孟緒初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黑,如果不是江騫叫他,他甚至醒不過來。

房間裏窗簾依然沒拉,窗戶半合著,時而有微風透進來。

窗外亮晶晶的,星星、燈光錯落點綴,構成閃爍的夜幕,跟孟緒初第一次在這裏睜開眼,拉開窗簾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裏的夜空總是一成不變,卻又有種神奇的魔力,讓孟緒初總是不自覺的,沈默地看很久。

江騫也覺得很神奇。

他從來沒覺得這個地方的夜晚有什麽特別,甚至他從小不在這裏長大,連那一點點出於對故鄉眷戀的濾鏡都沒有,只覺得單調乏味。

非要說的話,大概只是因為這裏遠離城市中心,沒有徹夜閃爍的霓虹燈,所以星星顯得格外亮,格外多,星雲密布。

但孟緒初好像就是非常喜歡。

深藍的夜空在他眼裏就像一張巨大的畫布,畫筆一灑,濺落大大小小的白色顏料,那是星星,大一點的黃色的,就是每扇小窗裏溢出的燈光。

他總坐在窗前看這些。

一開始江騫以為他只是無聊,給他帶了書,帶了電腦,帶了手機,但他都興致缺缺,不一會兒又自己悄悄趴在了窗臺上。

他看星星時,會露出一種別人都沒見過的、很單純的眼神,睫毛長長的,眼珠像黝黑的玻璃珠,在夜空和星星一起閃耀。

——是那種小孩子被父母圈在懷裏講睡前故事時,在腦海裏描繪出綺麗的童話世界的眼神。

孟緒初沒聽過睡前故事,也沒在幼童時期被父母抱在懷裏,卻會在很多年後,在變成大人之後,自己把沒聽過的童話拼湊完整。

江騫那時候才明白,他只是單純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但因為和一直以來展示在眾人面前的形象不符,被藏得很深。

所以每當他露出這種眼神,江騫都想親親他。

現在他也情不自禁這樣做了。

彎下腰,捧著孟緒初的側臉啵唧一大口,在寂靜的夜晚十分響亮地“啵”了一聲。

孟緒初渾身一抖,直接嚇清醒了。

他唰地回頭,捂住被嘬得發麻的臉頰,一臉驚恐:“你在幹什麽?”

房間沒開燈,江騫側躺在他身邊,一只胳膊撐著腦袋,另一只環在他腰上,跟凹造型似的,開口大言不慚道:

“在親你啊。”

他彎了彎嘴角,甚至像在無聲反問:親得不明顯嗎?

孟緒初:“……”

孟緒初無語凝噎:“我是說,你沒事親我幹嘛?”

“因為你剛才特別可愛,我一下沒忍住。”

江騫笑起來,窗外的亮光星星點點落在他臉上,顯得他眼睛亮得驚人,話語也分外誠懇。

孟緒初頓時口幹舌燥,活到這歲數被一個比他小的人說可愛,讓他自己都有種名不副實的害臊。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表現出附和年齡的不茍言笑,推一把江騫:“閉嘴,開燈去。”

江騫笑意卻更深,他低頭凝視著孟緒初,非但沒感受到威嚴,反而只覺得這人害羞得睫毛哐哐亂顫。

睫毛這麽長的人,幹什麽都像在勾引別人,再兇又能兇到哪裏去。

夜深人靜,如此良機,江騫很想把握機會再親一口,撅起嘴俯下身,嘴巴卻被堵住,緊接著膝蓋劇痛。

孟緒初嘴角溢出冷笑,毫不留情一腳踹了過去。

·

二十分鐘後。

兩人穿戴整齊出了房門。

宴會廳在另一棟樓,孟緒初沒抵住江騫猛烈的攻勢,被他抱了過去。

走在樓下的花園裏,來往行人不多,孟緒初時刻警惕著周遭,咬牙切齒道:“等會兒在門口一定要把我放下來!”

畢竟是一場正式晚宴,老被人抱上抱下實在不像話,哪怕孟緒初不會特別在乎他人的目光,也不得不承認這讓他有點不好意思。

“知道了,”江騫說:“今天怎麽這麽害羞?”

“有嗎?”

“有啊。”江騫努了努嘴:“耳朵好紅。從起床紅到現在。”

孟緒初嘴硬:“我耳朵本來就容易紅,你第一天知道?”

“是嗎?那我看看。”江騫說著便低下頭,真就裝作第一天知道那樣,用異常明亮且充滿探究地目光看著孟緒初。

直到把孟緒初看得更紅,才朗聲笑起來,低頭啄了口泛著粉的耳朵尖。

孟緒初當即咬著唇偏過頭,用力忍住,才沒讓自己過分敏感地顫一下。

彼時太陽落山不久,雖然已經明月高懸,星河如瀑,夜風卻還殘留著傍晚的餘熱,把孟緒初臉頰吹得發燙。

路邊不知道什麽時候栽了很多小花,藍紫色的,一朵挨著一朵,很小很可愛,孟緒初鼻尖嗅到淡淡的香氣。

他深呼吸一口,不著痕跡地閉了閉眼,不再開口,轉而在心裏默默數著路邊的花。

一朵兩朵三朵四朵……直到密密麻麻的數字充斥大腦,讓翻湧的情緒平靜下來。

宴會廳在莊園西北角一座高樓的頂層,越走近越能感到其間熱鬧的氛圍。

一進電梯孟緒初就強迫江騫把自己放了下來,對著光滑的鏡面整理領口與衣袖。

他身上是一件款式很簡約的白襯衫,胸口別了一枚淡紅色寶石胸針,顯得正式一些。

襯衫面料柔軟,穿在身上很舒服,但就是因為太軟,被江騫抱了一會兒腰上就出現一圈皺褶。

孟緒初用力捋了兩遍沒捋平整,擡起頭沒好氣地看著江騫。

江騫對上他的眼睛,自知理虧地笑了笑,主動請纓幫他整理:“我來我來。”

他環住孟緒初的腰,手掌貼著襯衫褶皺的部位,一點一點慢慢往下捋著。

孟緒初對於正式場合中自己出現的形象很有要求,一開始還全神貫註盯著衣服,後來漸漸感到不對勁。

大概是江騫這人技術太差,他的襯衣並沒有因為這種處理變平整哪怕一丁點,反而有被越揉越皺的趨勢。

而對方的體溫傳過來,單薄的面料聊勝於無,就像是江騫在揉搓他腰上的皮膚。

這個念頭一出,孟緒初頭頂差點冒煙,想動才發現江騫另一只手早就牢牢錮著他側腰,半點都逃不出去。

孟緒初深深吸了口氣,抓住江騫的手背,迫使江騫停下動作。

“怎麽了?”江騫問他,說話時眼眸居然清澈無比。

“??”

他還好意思裝單純?

孟緒初更加惱羞成怒,一口老血卡在喉嚨:“別裝了,自己在幹什麽心裏沒數嗎?”

江騫戲謔地看了他兩秒,而後笑了笑,張嘴就亂說:“衣服不行,下回換件更好的。”

“你——”

叮!

電梯門打開,把孟緒初後半句罵人的話堵了回去。

江騫攬住他,附在他耳邊低聲說:“我摟著你,幫你擋住不就行了?擋住別人就看不見你衣衫不整了。”

“……?”

孟緒初被他驚世駭俗的思考能力驚呆了,張著嘴半天沒能說出話,又被他半退半抱地摟著走出去。

宴會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整個空間都是藍色的,光暈閃動下,地面、墻壁、窗簾,甚至空氣都仿佛浸潤著亮晶晶的光。

舒緩的樂聲緩緩流淌,人們杯盞相碰低低交流著。

孟緒初的瞳孔都被染成藍色,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以為自己來到了迪士尼的冰雪王國。

他看了眼江騫,欲言又止:“你們這吃飯都這麽有儀式感嗎?”

其實是很浮誇,但孟緒初出於涵養說得相當委婉。

委婉的盡頭就是江騫聽不懂,反而高興地問他:“你也覺得很好看對嗎?”

“……”孟緒初舔了舔嘴唇:“好看是好看——”

江騫自信一笑:“你喜歡就好。”

“…………?”

他什麽時候說喜歡了?

孟緒初震驚地看著江騫,不對勁,他皺起眉頭,很不對勁。

江騫今天狀態實在太高了,就好像……孟緒初暗暗琢磨他的心思,就好像偷偷做了一件相當滿意的事,很想求誇獎,卻又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暫時隱瞞。

話到嘴邊不能說,憋瘋了之後,才會在孟緒初面前像一只發|情的狗一樣。

那有什麽事是想說不能說,並且只要稍稍想一想公開之後對方的反應就會覺得興奮的事呢?

當然就是驚喜。

孟緒初心裏一跳。

江騫想給他驚喜?

他悄悄擡頭看了眼江騫,果然他整個人興致都相當高昂,和平常的狀態截然不同。

真就是……半點都藏不住啊。

孟緒初默默嘆了口氣,開始思考要怎麽裝作沒有發現。

他肋骨沒長好,走路時不敢有大動作,速度也很慢,等江騫帶著他邁入燈光下時,現場早已安靜了下來,眾人視線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正式介紹一下,”江騫指著前面幾個人對孟緒初說:“這是科特、艾拉、克麗絲,他們你應該都見過了。”

孟緒初點點頭,伸出手:“你們好。”

像等待已久一般,幾人立刻爭先恐後湊過來。

科特憑借強健的體格脫穎而出,一把握住孟緒初的手,偏頭一理布滿發膠鋼絲一般的頭發,歪嘴一笑:“嗨,小可愛,我叫科特,和賽恩斯一起長大。”

他擼起袖子輾轉秀起肱二頭肌:“如你所見,我比他黝黑,比他健美,比他肌肉發達,比他風趣幽默。如果有天他對你不好了,我不介意——”

“咳!”

江騫重重一咳,目光若有若無鎖在科特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寫著“我不介意先把你扔去非洲餵鱷魚”。

科特在這種能從人身上刮下一層皮一般的視線中,嘴角抽搐著收起了笑,兩手一拍:“開個玩笑,哈哈,開個玩笑,誰都知道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孟緒初不出所料從另外兩位女士的臉上,看到了“還以為你有多能耐”的白眼,低下頭抿著唇忍笑。

除了他們三位還有很多人,江騫沒有一一介紹,只大致問候了一下。

眾人落在孟緒初身上的視線仍然充滿探究和好奇,但孟緒初早就習慣了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甚至這裏吃飯的長桌還和他們公司的會議桌很像。

無非就是換了個顏色,鋪了層布,又堆了很多蠟燭和花朵。

孟緒初霎時產生一種無比熟悉的錯覺,見大家都站著,下意識擡手:“好了,都坐吧。”

說完才意識到不對。

這又不是在公司……

底下鴉雀無聲,眾人都好奇地盯著他,似乎對他散發出的不符合外貌的領導氣質格外感興趣。

孟緒初獨自尷尬了一秒鐘,而後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對四面八方都笑了笑。

眾人接收到正確的信號,這才紛紛歡快落座。

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孟緒初悄悄松了口氣。

樂聲覆又響起,不多時,江騫湊到孟緒初耳邊,語帶戲謔:“想開會了嗎孟總?”

孟緒初捏著勺子正要喝湯,聞言先不緊不慢咽了下去,才擡頭盯著江騫:“你是想死了嗎?”

江騫笑得更開心了。

一頓飯的前半段吃得還算其樂融融,科特他們跟孟緒初說了不少有趣的事。

孟緒初撐著腦袋聽著,偶爾被逗笑,也沒覺得累。

直到某一個瞬間畫風突變。

流淌著高冷的冰藍色燈光的現場突然變紅,舒緩的鋼琴曲變為激昂熱烈的異域歌舞。

一群扭著脖子的舞者湧進來時,孟緒初目瞪口呆。

他拍了拍江騫的胳膊,震撼道:“你們這吃飯還上歌舞?”

江騫也是一副沒料到的表情,雙眼睜大,其震撼程度不比孟緒初少。

對面三個人開始推搡,似乎發生了什麽爭執,低聲吵鬧著——

“怎麽是這個,不是說好了我的先上嗎?!”

“你那個太俗氣了,第一個節目肯定得是最有文化氣息的啊!”

“都太難看了,只有我的還算比較精彩,但我的得壓軸……”

孟緒初看到江騫不可置信地瞪著科特,眼中滿是無聲的質問。

而科特笑著沖他擠眉弄眼一番,仿佛在說“你的設計太過單調,我們一致同意幫助你增加些許趣味性,不用謝,哥們”。

江騫痛苦扶額。

很明顯,關於驚喜,江騫有自己的設計,但他的朋友們出於好意幫他設計成了更大的驚嚇。

江騫看上去快瘋了,孟緒初都開始有些不忍心。

但緊接著更加炸裂的出現了——一群模特身著寸縷,在暧昧的紫色彩光下,跳起了鋼管舞。

火熱得孟緒初差點沒好意思看。

艾拉搖著酒瓶喝彩:“這才是派對該有的樣子啊!”

顯然這個節目出自她手,並且她自己相當滿意。

孟緒初又瞟了眼江騫。

江騫氣得直接猛灌一瓶伏特加,逃去陽臺試圖用夜風熄滅胸中的怒火。

孟緒初掩著唇低下頭,不知道該不該笑。

最後是克麗絲的節目。

燈光變成詭異的暗紅,提著幾籠撲騰鴿子的魔術師到場,優雅鞠躬後把現場弄得鴿毛亂飛。

魔術很不精妙,卻逗得全場人都發笑,孟緒初也想笑,但肋骨疼,只能彎腰捂著,忍得很辛苦。

最後的最後,魔術師卻向他走近了。

他戴著誇張的面具,摘下帽子,隨手拿起桌邊的一只勺子,裹在白色手套下的手指躍動兩下,金屬餐具四周竟然就燃起了火苗。

這個魔術比變鴿子成熟一些,也有看頭一些,孟緒初不由會心一笑。

下一秒,魔術師捏住火苗,攏在掌心,火苗繞著指尖輕盈躍動。

在孟緒初探究的註視下,嘩地綻放成一團火焰,火光落盡,變成一朵玫瑰。

周圍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散盡了。

孟緒初眉心微動,猛地意識到了什麽。

——江騫的驚喜沒有失敗。

這麽想著,他擡起頭,魔術師已經來到了他身邊,摘掉手套,在跳躍的火光下,將花遞到他眼前。

很漂亮的一朵玫瑰,既帶著水珠,又帶著火花餘燼。

“生日快樂。”魔術師說。

在誇張的、惡魔一樣面具下,他聲音悶在裏面不太清晰,卻很好聽。

“生日快樂我的寶貝。我知道有一點土,但是,”他說著自己都笑了一下:

“先把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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