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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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早上九點五十。

艷陽撥開薄霧高懸於東方,穆安集團總部大樓矗立於城市中心,包裹與川流不息的繁華街道裏。

大會議室內人頭攢動,繁忙卻有有條不紊地準備著。

一塊塊亞克力名牌在長桌前依次排開;鮮花、茶水、咖啡按照與會人員喜好分別放置;內嵌壁燈、懸浮燈帶悉數亮起,將每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最前方第一排,小助理將三位候選人的名牌按照年齡順序依次擺放,到最後一個時突然拿不定主意。

“發什麽楞,”領導撞了下他的胳膊:“趕緊弄好馬上要開始了。”

小助理猶猶豫豫的,小心把上面的名字給領導看了眼:“這個還要放嗎?”

領導皺起眉:“放,怎麽不放,孟院長不是候選之一嗎?”

“可是……”小秘書壓低聲音:“我聽說孟總不是……”

“嗬喲,”領導笑起來:“你消息倒是靈通。”

小秘書捂嘴大驚:“難道說孟總他真的?!……”

“閉嘴!”領導赫然打斷:“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官方通稿不看嗎?公司你開的?用得著你在這兒自作主張?”

“都給我聽好了,只要上頭不發新通知就給我該幹嘛幹嘛……沒事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新聞,聽到沒有!”

小秘書被罵得陣陣激靈,連連哈腰點頭表示自己再也不多話,拿袖子把孟緒初的名牌擦得鋥亮,戰戰兢兢放回桌面。

會議室外,連接大廳的走廊上,兩扇相對的電梯門同時打開,穆蓉和穆世鴻狹路相逢,對視一眼後齊齊邁步而出。

他們身後都跟著自己的人,兩方人馬頓時將走廊擠得水洩不通,浩浩蕩蕩一路前行。

穆蓉挑眉笑了下:“喲,二哥這臉是怎麽了?”

穆世鴻面色格外陰沈,眼睛腫脹充血,顯然是嚴重發炎。

這都要歸功於江騫那一池子臟水,穆世鴻每每回想都怒不可遏,咬牙切齒:“沒睡好罷了。”

“是嗎?我瞧著不像吶。”穆蓉笑吟吟的:“怕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吧。”

穆世鴻冷冷道:“你不會覺得自己今天能贏過我吧,敢這麽跟我說話?”

穆蓉嘖了一聲:“二哥怎麽就把緒初摘出去啦?這麽確定他不會來?”

穆世鴻大步往裏走,斜眼往穆蓉那邊一瞥:“我正想問你呢,你送他去的醫院,他來不得了你應該最清楚吧?”

“那你可太瞧得起我了,”穆蓉抱著胳膊笑起來,美眸流轉釘在穆世鴻身上:“還是始作俑者最清楚。”

穆世鴻停下來,一言不發轉過頭,陰狠的目光直直掃過來,穆蓉毫不畏懼地回視。

空氣凝滯一秒,會議室門嘩地拉開,兩人同時扭頭,帶著雙方人馬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

·

十點整。

喧鬧落幕,大會議室覆歸於嚴肅安靜。

董事長依然因病缺席,總秘書長站在發言臺後,看著墻上掛鐘的秒針一點點歸零,扶著話筒道:“各位上午好,我是穆安集團董事會秘書李文民,下面將由我負責主持今天的集團大會。”

“會議共兩項要務,第一,任命穆安集團第四分部總經理職位。第二,重新投票選舉本部新任代理董事長。”

他頓了頓,臺下眾人各自緘默,沒人在此時發表意見。

李秘書收回視線,候選席位最左側的位置仍然空缺,逐漸升騰的陽光將那塊亞克力名牌映得熠熠生輝。

他餘光在其間停留一瞬,接著道:“那麽開始進行大會第一項,任命原第四分部副總經理穆玄誠為總經理,有請穆總。”

穆玄誠站起身,朝大家略微頷了頷首,走上發言臺,臺下響起熱烈掌聲。

穆蓉和自己兒子對視一眼,混在人群中,隔了幾秒才象征性擡手拍了拍。

-

中間休息。

茶水間裏,白桑倚在墻邊。

身後若隱若現的對話傳來,是於柳壓著興奮的聲音。

“這下好了,這下好了!玄誠啊,等下就靠你幫你爸拿下總部了。現在四部在你手上,你一定得幫你哥哥守好,等你哥出來了,咱們一家也就好過了……”

穆世鴻嘆息:“你哥受了這麽大委屈,咱們只有贏下這場選舉,才能想辦法早點把他弄出來……孟緒初這次怕是來不了,我的贏面很大……”

於柳一嗤:“就算他來了又能怎麽樣,哥哥在這時候給玄誠正式任命,就是在幫我們呢,算算他那邊早就比不上了……”

……

白桑翻了個白眼,上前幾步坐回位置上,不甘心的:“真就沒辦法了?”

“還能怎麽樣,”穆蓉抱著胳膊,“大哥的推薦也是給他的。緒初來就罷了,要是不來,本部那些老家夥群龍無首,只能跟著大哥走了,那咱們才是落花流水。”

白桑一拍桌子:“誒你們說,現在策反玄誠還來得及嗎?二伯二嬸那麽偏心,他心裏肯定也有怨氣吧?”

“唉喲我小公主誒,這還用著的您提點啊?你媽我早就試過了,玄誠那孩子——”穆蓉點點自己的太陽穴,“就是個木魚腦袋,滿腦子都是愚孝。”

白桑皺眉:“我覺得他也沒這麽傻吧?”

“行,退一萬步講。”穆蓉攤了攤手:“就算他真有怨氣,那又怎麽樣呢?”

“現在4部都在他手裏,A市那塊肥肉也是他的。天誠又進去了,出來少說要個四五年,那時候天早變了,4部還有沒有他的位置不就是玄誠一句話?”穆蓉哼笑道:“你說人玄誠放著穩紮穩打的日子不過,幹嘛要幫咱們?還不一定能贏。”

白桑往椅子上一癱:“煩死了,我就是看不慣二伯得意的樣子,真讓他得了本部還不知道怎麽為難咱們呢,還不如讓緒哥來,起碼他不給人穿小鞋。”

穆蓉連連哀嘆:“那也沒辦法……”

白卓全程沒說話,坐在一旁專註地盯著手機,忽然他人抖了一下,差點碰掉桌面的紙杯。

穆蓉皺眉:“你怎麽了?”

白卓四下環視一圈,確定沒人偷聽,才朝兩人招了招手。

母女倆對視一眼,疑惑地湊過去,白卓掩唇,用只有三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緒初過來了。”

白桑登時一喜:“真的?”

穆蓉卻將信將疑:“怎麽可能……當時我送他去醫院的時候,瞧著就是光出氣不進氣兒,這才幾天……你消息準嗎?”

“千真萬確。”白卓說:“我在中心醫院安排了幾個清潔工,雖說上不去頂層,但緒初的電梯有沒有動過,還是能看出來的。”

穆蓉:“那……”

白卓眼珠轉了轉,“媽,這樣……”他附到穆蓉耳邊嘀咕幾句。

穆蓉登時大驚:“你瘋了?!”

白卓嚴肅:“聽我的!”

——

10:55

大會議室安靜下來,與會人員悉數落座,只剩候選席最左側的位置依然空懸。

李秘書站在發言臺後,看著墻上的掛鐘靜靜等待。

穆世鴻咳了聲,在寂靜中開口:“還不開始嗎?”

李秘書笑了笑:“會議時間是十一點,您請稍安勿躁。”

“該不會還在等什麽人吧?”穆世鴻笑:“那人看上去不會來了,不如早點開始,別浪費大家時間。”

穆蓉一嗤:“平時也沒見二哥你這麽日理萬機,不就五分鐘嗎,還等不起?”

穆世鴻扭過頭,皮笑肉不笑的:“小妹啊,等下你會後悔這麽跟我說話的。”

“是嗎?”穆蓉翻了個白眼:“那就等下再說吧。”

10:57

會議室內更加寂靜,落針可聞。

穆世鴻不耐煩地點著手表:“只剩三分鐘了李秘書,你最好想清楚。”

這話無疑是一種威脅,穆世鴻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李秘書手指緊了緊,再次看了眼時鐘,清了清嗓子:“……那現在請容許我向諸位介紹本次代理董事長候選人。”

他五指並攏指向臺下:“穆安集團慈善基金主理人,穆蓉女士。”

“穆安集團第三分部慕安科技總經理,穆世鴻先生——他也是董事長推薦的人選。”

分針越過五十八分,一分一秒朝整點逼近。

李秘書低頭呼吸了一下,再擡頭時神情嚴肅,似乎以決意不再等待:“那麽請同意穆世鴻總經理擔任代理董事長的——”

“時間還沒到,一定要現在就開始嗎?!”穆蓉急道。

穆世鴻死水般的眼睛鎖在李秘書身上:“開始。”

兩人明顯針鋒相對,李秘書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誰也不敢得罪,再三權衡下還是做出了決定。

“請投票。”

話音落下,穆世鴻身後那一排齊刷刷舉起了手。

而本部那群沒等到孟緒初來的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迫於穆海德的推薦,開始稀稀拉拉的舉手。只有研究院的舊部還在堅持。

穆蓉掌心開始冒汗,眼見著再不阻止就要覆水難收,再次打斷:“等一下!”

眾人視線齊刷刷看過來,

穆蓉胸膛起伏:“我有話要說。”

李秘書也楞了一下:“……好,您請講。”

穆蓉下頜繃緊,面上勉強維持冷靜,桌下看不見的地方,手指卻死死掐著虎口,手指緊得發抖。

“我……”她閉了閉眼,狠下心一般:“我退出。”

霎時全場一片寂靜。

臺下眾人紛紛露出呆滯的表情,李秘書也是一哽,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您確定?”

連穆世鴻都沒想到這一出,震驚一瞬後哈哈笑起來,“突然這麽懂事嗎小妹?”

穆蓉梗著脖子回視,極度緊張下卻說不出話,頭皮涔涔地滲著汗,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幾分鐘前白卓對她說的話——

“等下會議開始後,您自動退出競選,然後把票投給緒初。”

她一直是信任自己兒子的,可真當話說出口,她又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真的能成嗎?孟緒初真的會來嗎?

萬一,萬一孟緒初來不了,她不就等於親手送穆世鴻上位,把權利拱手他人嗎?甚至在日後自己和家人也再難有好日子過。

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謹慎起見,李秘書又問了一遍:“穆蓉女士,您確定退出競選嗎?如果您退出,本次選舉將直接結束,本部代理董事長將由穆世鴻先生擔任。”

穆蓉徹底慌了,不停扭頭看時間:“我、我……”

她現在完全陷入了兩難。

如果退出,穆世鴻直接當選。可如果不退出,以她的力量根本沒法和穆世鴻相較,最後的結果依然是輸。

那、那不如賭一把?穆蓉汗流浹背,賭孟緒初會來。

分針走過59,秒針一步步逼近,寂靜中,只有秒針滴滴答答轉動的聲音。

穆蓉咬緊牙關,用沈默拖延著時間,渾身都冒著汗,甚至不敢直視般閉上眼。

哢嚓——

極度壓抑下,門把忽然轉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為輕微,卻足以引起所有人註意的響動。

穆蓉霎時睜開眼,猛地朝門口看去。

眾目睽睽下,大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間溢出一絲亮光,緊接著光暈變強,幾位助理一齊將門推開,分立兩旁。

會議室外是一大段玻璃走廊,接近正午,日光強烈,灼灼從門框傾瀉而出。

光暈的正中出緩緩走出一道人影,高挑、修長、瘦削,全身包裹在純黑的西服下,只有脖頸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膚。

他步伐不緊不慢,雙手自然地垂落身側,右手食指的紅寶石戒指盈盈閃著光。

空氣足足安靜了好幾秒。

直到後方大門再次合上,那人素白的面容完全陷入室光中,四周才驟然響起驚詫的倒吸和交頭接耳的議論。

穆蓉一口氣松下來,幾乎是脫力地趴在桌上,捂著胸口喘氣,心裏默念著萬幸萬幸。

孟緒初擡頭看了眼高懸的時鐘,分針秒針歸零,時針哢噠走向十一,眼尾溢出點笑:“還好沒有遲到。”

他皮膚白,唇色淡,聲音沙啞音量也不高,眉眼處若有若無流露著一絲大病初愈般的柔和,卻又因為眉眼烏黑而顯出些許漠然。

強光下冷淡的神情無處藏匿,縈繞在漆黑睫羽下,莫名讓人心裏發顫。

心裏有鬼的人已經不敢再看他的臉了,垂下頭拿袖子擦汗。

而本部那些原本還猶猶豫豫的人像找回了主心骨,霎時全收回了手。

穆世鴻所有表情僵在臉上,剛才還勢在必得的笑在這種場景下,驀然有些諷刺。

在全場或驚愕或欣喜註視中,孟緒初信步上前,到候選席位上坐下,沖發言臺點了點頭:“李秘書,中午好。”

李秘書後背不停冒著冷汗,從孟緒初出現起他雙手就不停發著抖,緊緊握住發言臺邊緣,勉強擠出點笑:“中午好,中午好。”

穆世鴻坐回自己的位置,顯然是心裏有氣,把椅子拖得滋啦一聲,在地面尖銳地摩擦。

孟緒初不太舒服地皺了皺眉,面孔在深黑西服下格外岑冷。

穆世鴻輕嗤一聲:“聽說緒初你最近住院了,怎麽現在看上去好好的?果然還是流言不可輕信啊。”

“其實也不算流言。”孟緒初笑了笑:“確實住了幾天院,不過托您的福,現在已經好了。”

穆世鴻面色一沈:“你什麽意思?”

孟緒初勾了勾唇,沒再回應。

這時穆世鴻身後有個人站了出來,仿佛替他鳴不平般,指著孟緒初:“緒初啊,你病了就回家休息,在這陰陽怪氣是什麽意思?你二伯也是心疼你公司事情多,怕你再累著。”

孟緒初回頭,脊背松松靠著椅背,上下打量一眼,“張伯伯?”他笑起來:“好久不見了,您還在這兒啊?”

詭異的親昵稱呼一出,被叫作“張伯伯”的老頭就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聽孟緒初道:“聽說您最近心臟不太好,上個月才搭了支架,怎麽這麽快就出來操勞了,該回家享享清福才是。”

“你!”老頭氣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我好歹也是長輩,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穆世鴻瞪向孟緒初,陰沈的眼睛裏帶著怒意:“我3部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各位,各位!”李秘書心力交瘁地勸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他看向穆蓉,努力把流程拉回正軌:“您剛才說的要退出競選,確定嗎?”

穆蓉總算恢覆了些優雅,孟緒初來了,她的心也落回去一半,點了點頭:“我退出。”

“好,”李秘書說:“那現在候選人為我右手邊的兩位,孟緒初先生和穆世鴻先生。若您讚成孟緒初先生擔任本部代理董事長,請舉手。”

他忽的想起來什麽,又問穆蓉:“您已經退出競選,請問您要參與投票嗎?”

穆世鴻似乎沒想到這一點,驟然回頭,略含威脅地說道:“阿蓉,你給我想清楚了。”

穆蓉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腦中飛速盤算著。

雖然白卓一定讓她這麽做,但如果她投給孟緒初,就能保證孟緒初一定當選嗎?

萬一本部有人跑票呢?萬一還有什麽別的他們沒考慮到的因素呢?為什麽不能直接棄權,兩邊都不沾染呢?

她五指攥得緊緊的,猶豫中下意識回頭,看見白卓在人群中朝他暗暗點了點頭。

“我……”穆蓉死死咬住下唇,掐著虎口的右手松開,稍稍往上移了一點。

可沒等她舉起來,身後突然傳來一連串驚呼,甚至像有人因為太震驚而打翻了水杯,哢嚓玻璃碎裂。

穆蓉茫然回頭,看見她做夢也想不到的畫面。

穆玄誠舉手了……

穆玄誠居然舉手了!

而那聲玻璃碎裂,正來自她右手邊,穆世鴻的座位。

“你、你……”穆世鴻反撐著桌面,整個人幾乎是倚在桌子上,擡起一只手顫巍巍指著穆玄誠:“你在幹什麽?!”

在場的人們驚異之下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

小秘書戰戰兢兢收拾殘骸,重新上了一杯茶,也給孟緒初準備了一杯。

孟緒初看了眼,茶泡得很淡,顯然是了解過他的喜好。

他沖小秘書笑了笑,但只是將茶碗放在一邊,並沒有喝。

現場已經開始陷入混亂。

穆世鴻沖上前就要甩穆玄誠一巴掌,而那個在他眼裏一直有些怯懦,沒有脾氣,熱愛當和事佬的小兒子,居然牢牢鉗住了他的手腕,再一把甩開。

他眼睜睜看著小兒子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沈著道:“孟院長一直管理本部,成效有目共睹。最近公司內部一直不安寧,我認為這個時候不應該再有大的變動,以免人心浮動,再鬧出閑言碎語。平穩度過最好。”

這番話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幌子,穆玄誠甚至沒有編一個更加合理的理由來遮掩。

滿座嘩然,穆世鴻驚得合不上嘴,滿眼血紅,怒吼道:“你瘋了嗎?!”

“你還知道你是誰的兒子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哥哥,你哥哥還等著你——”

“我當然知道。”穆玄誠打斷,緩緩湊到穆世鴻耳邊:“但你知道我哥為什麽會在裏面嗎?”

穆世鴻一驚,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緊接著,他看到小兒子臉上逐漸浮現起一個笑,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毫不純真,甚至惡劣的笑。

“你、你……”穆世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全身血液都開始倒流。

“都是你、你做的?”他眼裏像要流出血,嘶啞道:“你和孟緒初……”

穆玄誠扶他坐下,接著這個動作,在他耳邊輕聲說:“不能怪緒哥,是我請他幫忙的,總要拿點什麽東西回報。”

“為什麽啊……”穆世鴻字字泣血:“他是你親哥哥……”

“事都是他自己犯的,我充其量只能算大義滅親。”穆玄誠自嘲地笑道:“而且,不管你們有沒有當我是親生的,我都不想繼續了。”

“比起當你手裏的刀給我哥搭橋鋪路,”他說:“我更希望拿刀的是我自己。”

說罷,穆玄誠直起腰,在所有人的註視下,把手舉得更高。

穆蓉心臟都快停跳了,慌亂地看著眼色,緊跟著舉起了手。

接下來就很容易了,臺下選票四面八方地跟進,大家不敢吱聲,瞬息間卻紛紛看清了形勢,舉手的動作毫不含糊。

李秘書說了什麽,穆世鴻已經聽不清了,他渾渾噩噩地轉頭,只看見孟緒初冷白的側臉。

孟緒初坐在原處始終沒有擡眼,沒有開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黑色睫羽下唯餘一片陰影。

雷動的掌聲下,孟緒初略撐了下桌面站起身,臉上是平淡的笑意。

恍惚中,穆世鴻覺得他的視線從自己臉上劃過一瞬,只一瞬,但寒津津的,生冷的。

穆世鴻忽然明白孟緒初想做什麽了。

孟緒初對他懲罰,對他弄死林承安的懲罰,是要剜他的心。

第一步就是把他僅有的兩個兒子,從他身邊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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