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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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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孟緒初的宅子裏,有一件專門用作理療室的房間,在第三層,江騫的臥室旁邊。

說是旁邊,其實中間隔了一整個休閑區域,通常用來玩游戲、看電影、打桌球。

只是家裏喜歡這些活動的人不多,王阿姨完全不感興趣,孟緒初大部分時候沒時間,孟闊倒是喜歡,但比起一個人在家裏玩,他更喜歡呼朋喚友出門嗨皮。

是以這座宅子的第三層去的人很少,除了孟緒初偶爾會去做理療外,幾乎屬於江騫一個人的空間。

孟緒初手腿都骨折過,他體質一般,恢覆期慢,又不願意老往醫院跑,幹脆就在家裏弄了個理療室。

覆建那段時間在三樓待得多,逐漸恢覆後上去得就少了,只在舊傷犯起來的時候去用專業的設備治療,或者針灸推拿。

從前這些項目都由熟識的醫生上門給他做,而自從江騫來了以後,按摩推拿這一項被他牢牢地攥進自己手裏。

連孟闊都打趣過他,說他是靠著手藝得的孟緒初的青睞。對此江騫難得沒有做出反駁,反而看上去十分滿意。

今天孟緒初久違地上去了三樓,不知道是雨下得太久,還是蹲那一會兒真給蹲壞了,全身疼得像要散架。

他坐在理療床邊,吃力地脫著衣服,開始後悔自己今天為什麽要穿一件套頭的家居服,明明胳膊擡不起來,腰背也彎不下去。

平常再柔軟不過的衣服,今天就跟中邪了似的總卡在他脖子上,孟緒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脫下來,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甚至感覺到輕微的缺氧。

他急喘了兩聲,看向手裏的衣服時不自覺帶上些慍怒,揉成團反手扔去置物架的角落。

江騫拿著熱敷袋進來時,孟緒初已經在理療臺上趴下了,身上蓋著一張毯子,雪白的肩膀露出來一小截,閉著眼睛眉心微蹙。

他走進些,把熱敷袋放到一旁架子上,發現孟緒初頭發莫名變得有些亂,向來柔軟的發絲不太規整地翹著,掃著側臉和眼皮,將膚色襯得更白。

江騫眼裏閃過一絲猶疑,下意識幫他撥了撥頭發,卻摸到他鬢邊滲著細汗,霎時心提了一下,以為他起了炎癥又燒起來,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孟緒初眼皮動了動,輕嘆一聲:“沒燒,拿開。”

江騫收回手,心裏越發古怪:“那怎麽在出汗?”

理療室內溫度濕度都完全適合孟緒初的體質,別說孟緒初現在身上只有一張毯子,就是平常穿戴整齊,也不至於熱出一頭汗。

“……”孟緒初抿著唇沒說話。

他當然不可能承認是因為差點沒脫下來衣服折騰的,面無表情地說:“你到底按不按,要按就快點。”

“這麽急?”江騫一挑眉。

“不然呢?”孟緒初反問:“反正也不是太疼,隨便按按就——”

說著忽然倒吸了口氣,江騫手指正壓在他脊背最酸痛的那一點,也是抽筋最頻繁的那點,孟緒初甚至都能感到那根筋在外壓下突突地跳。

江騫用了些力把虬結的背筋揉開,再將整個手掌覆到孟緒初被上,細細感受了下,輕笑一聲:“原來僵成這樣也是不太疼啊?”

孟緒初呼吸微微打著顫,在酸痛中不住蹙眉:“讓你就快點就快點,別讓孟闊看見了。”

“他看見又怎麽樣,”江騫思維開始發散:“雖然孤男寡男共處一室還脫了衣服,但我們又沒有——”

“江、騫。”孟緒初一字一頓的,擡眸狠狠剜了他一眼:“他看見了會嘮叨。”

江騫一楞,才反應過來孟緒初原來是說這個,而孟緒初也對江騫色彩豐富的腦回路感到充分的無語,長嘆一聲不再說話。

江騫自知理虧,收斂了些,將毯子從孟緒初肩上拿下,搭在腰間,一言不發開始按起來。

孟緒初腰胯窄,肩背薄,常年裹在深色襯衣下的皮膚蒼白無血色,因為舊傷發作,肩頭到肩胛骨那一片都隱約腫脹泛紅。

江騫先按住他的腰胯,從腰窩往裏慢慢施力按著,一點點緩解勞損的腰肌,再並指如刀,順著脊柱往上,緩慢按揉整個後背。

直到腰間後背的肌肉逐漸發熱松緩,再放上幾個熱敷袋,把毯子拉上一半,開始對付最嚴重頸肩。

前面那些孟緒初還能盡量忍住不出聲,到肩膀時,他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實在是太疼了,肌肉仿佛被撕開後又合上,骨頭也像被打斷再重組,他緊緊咬著嘴唇,依然無法避免地從喉間溢出痛哼,不一會兒額角頸間遍布細汗。

但他也知道,只有堅持忍過這一段,後面幾天才能勉強舒適一些,江騫不結束,他就只能勉力忍著。

只是這次江騫沒有給他按很久,不一會兒就停了下來,用毛巾拭幹他頸間的細汗,再用熱敷袋輕輕幫他敷著肩膀。

孟緒初睜開眼,呼吸還抖著,“怎麽不繼續了?”

“今天就到這裏。”江騫說。

孟緒初投去疑惑的眼神。

江騫在床邊蹲下,看見他額間碎發被打濕了,臉頰泛著薄紅,嘴唇卻幹澀發白,輕輕摸了摸他的眼尾,似是不忍心:“太疼了。”

孟緒初肩上的傷當時沒養好,現在總是疼,江騫其實根本沒用什麽力,怕一不小心又弄脫臼適得其反,只敢使巧勁幫他松緩筋骨。

但只是這樣,孟緒初也一副明顯受不住的樣子,江騫不由嘆了口氣。

孟緒初眼睫垂落,低低地說:“一直不都這樣麽。”

江騫站起身不再多言,拍拍他的後頸:“先熱敷吧。”

雖然只按了一小會兒,但僵硬板結的肌肉其實被揉開不少,滾燙的溫度隔著薄毛巾貼在皮膚上,滲進總是透著寒氣的骨頭縫裏,就像在沙漠裏逢得綠洲,剎那的舒適難以言喻。

孟緒初幾乎是下意識地發出滿足的喟嘆,攥著毯子都手指都蜷縮了一下。

直到這時,按摩的作用才真正體現出來,僵硬好幾天的肌肉終於柔軟下來,孟緒初感到久違的舒緩,呼吸漸漸勻整。

他閉著眼放松了一會兒,感到江騫給他熱敷的同時,還在很輕地按揉著肩背,和方才足以讓人疼出眼淚的手法不同,現在幾乎近似於一種帶著力道的柔情的撫摸。

孟緒初輕輕呼出口氣,享受般地輕聲問:“你究竟是在哪裏學的這一招?”

江騫說:“向一位很厲害的老中醫討教過。”

孟緒初挑了挑眉:“會四處雲游的那種老中醫嗎?”

江騫“嗯”了聲。

孟緒初就感嘆道:“你一直生活在海外,能遇到確實有緣。”

江騫微妙地停頓一瞬。

孟緒初垂著眼眸,嘴角含著笑意,神情恬淡純凈,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他閑聊一般,但話語中隱晦的試探卻並沒有刻意收斂。

江騫擡眸看過去,孟緒初也正看著他,眼波輕渺,沒有多少質問的神態,只是輕輕笑著。

“不是有緣。”良久,江騫輕聲說:“我和所有心善的人緣分都很淺,找他花了很多時間。”

“是嗎?”孟緒初仿佛來了興致。

“嗯,所以沒有緣分。”江騫灰藍的眼睛沈沈地看過來:“是為了見你特意學的。”

孟緒初僵了一瞬。

這話來得太過突兀,好一會兒孟緒初才笑起來:“你都沒見過我,就這麽了解我啊?”

江騫垂下眼皮不再說話了,用薄毯裹住孟緒初,扶他坐起來,門口出現些微響動,隨即門被敲響。

一直幫孟緒初做針灸的醫師提著包走進來,邊擦汗邊說:“我沒來遲吧?”

孟緒初倏而擡眸看向江騫。

他幾乎可以肯定是江騫早就算準時間讓醫生來,否則無從解釋怎麽就這麽巧,正正好打斷這場談話。

江騫沖醫師點了點頭:“沒有,剛好。”又將孟緒初身上的薄毯裹緊,關懷備至般:“你現在的情況只靠按摩效果不大,得針灸一下才行。”

孟緒初偏過頭,神情淡漠,顯然心有不悅。

江騫笑了笑,輕輕摸了摸他下壓的唇角,趁醫師洗手時,彎腰在他耳邊輕聲說:“別繃著臉,他會嚇到的,萬一把針紮歪了就不好了。”然後在醫師轉身的同時,自覺地後退兩步讓出位置。

醫師是位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人,有著中醫特有的儒雅氣質,溫柔地問他:“今天特別難受嗎?我看看。”

孟緒初這才將視線從江騫身上收回,轉而對醫師溫和地笑了笑,“辛苦您了。”

——

三天後,慈善晚宴。

穆蓉不知道作了怎樣一番心理鬥爭,最終還是把請柬送了過來,而且不同於往年派秘書代勞,是親自登門送到他到家裏的。

只是那天孟緒初恰巧外出,沒能親眼見到她當時的樣子。

晚會宴請各界名流,今年尤其隆重,地點設在市中心裏,穆安集團建造的第一座國際酒店,集團每年的周年慶典都會在頂層的宴會大廳舉辦,慈善晚宴開到這裏來還是第一次。

從傍晚起酒店周圍就車水馬龍,星光熠熠,紅毯前匯集了無數演藝界名流。

而其他不方便、沒興趣在紅毯前拋頭露面的人物,則會由專車從另一條特殊通道進入酒店,全程不會被媒體打擾。

穆蓉在今年操辦得尤為盛大,一來是為了給即將到來的集團大會選舉造勢,二來也是為了挽回被穆天誠糟蹋的名聲。

孟緒初踩著點不早不晚地上了頂層,宴會大廳裏已是觥籌交錯,言笑晏晏,樓下紅毯接近尾聲,從高處望去,尖銳的閃光燈化作碎鉆般細微的光暈。

穆蓉大老遠就迎過來,高跟鞋在光潔反光的地面上噠噠作響,笑意盎然地挽住孟緒初的胳膊:“緒初來啦,快快快跟姑姑一起進去。”

孟緒初也笑了笑,故作埋怨的:“先前一直沒等到您的請柬,還以為您今年不準備叫我了。”

“哎喲!那怎麽可能啊!”穆蓉連忙解釋:“實在是今年太特殊,都給我忙昏頭了,發現把你的請柬送漏了的時候我這心跳得啊,生怕緒初你有什麽誤會,這不當時就親自給你送過去了嗎,偏生又遇上你不在家,我這幾天吶想到這個就不安心。”

她邊說邊瞧著孟緒初的臉色,但孟緒初始終只是淡淡笑著,半點心思都看不出,穆蓉一時也拿不準他願不願意信了。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麽重要的一場晚宴,真正給貴客的請柬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忘的,要真忘了,無非是兩個意思,一你身份太低可有可無人家看不上你,二就是壓根不想請你。

而孟緒初只能是後者。

穆蓉一開始也確實動了不叫孟緒初的念頭,畢竟現在她和孟緒初的關系不像從前那麽毫無掣肘了。

穆庭樾那份遺囑將她與孟緒初、與穆世鴻擡上了同一個平面,將他們變成了可以競爭的對手。

穆蓉也想通過這次晚宴提升一下自己影響力,最初把孟緒初和穆世鴻兩家都劃在了邀請名單外。

還是白卓看見了,大驚之下質問於她,要她一定把那兩人都請過來,她才又驚又疑地聽了兒子的話。

白卓始終認為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始終認為孟緒初和穆世鴻分庭抗禮那麽久,不可能就這樣平白無故讓他們家撿了個空子。

雖然大家都對穆庭樾分配遺產的方式感到奇怪,但孟緒初自己不可能沒有預期,如果他早就料到是這個局面會什麽都不做嗎?

本部是林承安一輩子的心血,他會眼睜睜等著其他人占據高位,再搶走本部,而絲毫沒有應對之策?

穆海德最是表裏不一,顯然不會真的站在孟緒初那邊,相比起來孟緒初其實是處於劣勢的。

白卓雖然一時想不到他要怎麽在三人裏勝出,但他也絕對不會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前,就對孟緒初表現出敵對的態度。

“無論如何緒初一定請來。”當時白卓就這樣定定地看著穆蓉,一字一句道:“而且要像以前一樣以禮相待。”他說:“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跟他作對過,犯不著這個時候去得罪他啊。”

穆蓉蹙眉沈思著。

白卓又說:“至於二伯,也好好地請來吧,畢竟唯獨缺他們一家太打眼了,對我們的名聲也不好。”

穆蓉其實不懂自己兒子為什麽那麽杞人憂天,但他有句話說得沒錯,哪怕最後真讓他們家撿了空子,也不一定就非要和孟緒初走成對立方,更何況現在還什麽都沒定下來。

想到這裏,穆蓉心都涼了半截,怨自己這兩天差點飄過了。

現在孟緒初就在他身邊,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眉目在璀璨燈光下格外文雅,看不出絲毫攻擊性,更不像有半點心機的樣子。

但他越是露出這種模樣,越是讓人心驚。

大廳近了,孟緒初在禮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穆蓉親切地幫他脫下外套風衣,遞給等在一旁的侍應生,堆出滿臉笑:“緒初啊,你不會怪姑姑吧?”

孟緒初也笑起來,眸光像灑著點點寶石:“當然不會。”他說:“倒是您操辦這麽大的宴會辛苦了。”

“你理解就好。”穆蓉這才拍拍胸口,露出放心的模樣。

孟緒初隨手端了杯酒,拿在手上和穆蓉一同進了宴會廳,一路上被不少人攔下來寒暄聊天。

兩人打發掉一波,穆蓉聊上頭了,就問起他家裏的小狗:“對了,那條馬爾濟斯怎麽樣了,你還喜歡嗎?”

“能吃能睡,最近長大不少。”孟緒初笑著說:“真的很可愛。”

“那當然了。”穆蓉擠眉弄眼的,“那可是我精心挑選的,長大以後保管是百萬級別賽級犬。”

孟緒初點頭附和:“謝謝姑姑了。”

“小意思,”穆蓉擺擺手:“所以起名兒了嗎,叫什麽呀,要我說怎麽也得伊麗莎白,伊莎貝拉這種才附和我們寶貝兒的氣質。”

孟緒初抿了抿唇,“可……它不是男孩子嗎?”

“男孩子怎麽啦!”穆蓉一本正經的:“那男人還可以取女孩名兒呢,我們狗狗怎麽不行?男女平等嘛。”

“……還是姑姑您有格局。”

“嗐,所以叫啥呀?”

提起自己精心構思的名字,孟緒初莞爾:“孟衛生紙。”他說:“真巧,也是四個字。”

“…………”

穆蓉表情出現短暫的空白,露出一種既覺得天殺的難聽,又不敢說出來,還不得不找出刁鉆的角度進行誇讚的,迷茫的表情。

半晌,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多麽……別別別別出心裁啊。”

只是她說這話的表情太過違心,孟緒初雖然真不覺得衛生紙難聽,但還是不想讓她繼續沈浸在悲傷中,體貼地轉移了話題。

他向斜前方揚了揚酒杯,說:“桑桑最近有得忙了?”

不遠處,白桑正坐在角落的沙發裏,身邊圍著四五個年輕帥哥,似乎都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小生,有演員也有歌手,個個殷勤諂媚,哄得白桑高興了,就賞個笑臉。

穆安集團也涉及娛樂事業,下面那些娛樂影視公司原本都在孟緒初手裏,但他大多時候沒工夫管,不久前幹脆直接交給了白桑,也算是他給穆蓉的一點表態。

穆蓉當然明白孟緒初此刻提及的意思,笑著說:“姑姑知道你看重那丫頭,但也不能太慣著她丫,倒是給她哄得找不著北了。”

“桑桑有能力的。”孟緒初笑著移開視線,卻在人群中看到了穆世鴻。

他應該也早就發現了孟緒初,並且盯著孟緒初看了很久,但視線相撞的一瞬間,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傳來惡狠狠的怒意,而是沈沈地瞥開了視線。

略顯反常的狀態讓孟緒初怔了一瞬,而後聽到穆蓉在耳邊說:“最近你可小心點他吧,馬上要重選了,誰知道他會做什麽。”

孟緒初略笑了笑,淡淡移回視線。

·

穆蓉的話倒是也沒錯,特殊時間點,小心些總沒壞處。

晚宴食物豐盛,各色美食琳瑯滿目,但孟緒初腸胃不行,又嫌人多眼雜於是一口沒碰。

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從大廳裏出來,江騫沒有陪他去晚宴,在外面把拍賣時要待的休息間打點好,又準備了簡單的食物,就在門口等他。

拍賣會的大廳和宴會廳不在一起,溫度比晚宴廳低,江騫就把風衣重新披回孟緒初肩上。

拍賣廳的二樓整層都是觀賞臺,分為若幹個小休息間,貴賓們可以在裏面觀看到大廳裏的全部活動,不受打擾地參與拍賣。

孟緒初的休息間在二樓正中央,視野的最好的位置。

踏進休息間時,孟緒初忽然打了個噴嚏,他揉著鼻尖吸了吸鼻子,末了又打了一個。

“怎麽了?”江騫皺起眉。

休息間收拾得很幹凈,不存在有灰塵,難道是溫度太低了?他將冷氣調高些,又問:“冷嗎?”

“……沒事。”

孟緒初其實不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打噴嚏,但也沒讓江騫再把溫度調回去,搖了搖頭在沙發上坐下。

桌上放著熱騰騰的食物,一屜水晶蒸餃,一碗雞湯掛面,一碗小米粥,分量都不大,和剛才晚宴裏的珍饈比起來平平無奇,但孟緒初只有吃這些腸胃才能舒服些。

巨大的全景窗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會場逐漸熱鬧起來,賓客悉數到齊,拍賣開始。

孟緒初吃了兩個蒸餃,正喝著小米粥時忽然頓了一下,然後掩唇咳了聲。

江騫以為他是嗆著了,幫他拍了拍背,可孟緒初非但沒停下,反而咳得越來越兇,耳根都開始漲紅,好半天才停下來。

“到底怎麽回事?”江騫給他順著胸口,把他攬在懷裏摸他的額頭:“感冒了嗎?”

孟緒初喝了幾口熱水勉強把咳嗽壓下去,但喉嚨依然泛著癢意,屏息著搖頭:“不知道,可能是吧……”

雖然他完全想不出在哪裏著涼感冒的可能性。

樓下,穆蓉已經結束致辭,拍賣正式開始,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挽回慈善基金的聲譽,是以拍賣的全是希望小學裏孩子們親手制作的小玩意兒,有圖畫,也有工藝品。

他們隨便賣賣,大家隨便拍拍,主打一個情懷。

休息間裏,孟緒初臉色越來越差,被江騫攬著懷裏時不時就咳幾聲,很不舒服地皺著眉。

江騫輕輕摟著他,不斷給他揉著胸口,勸道:“先回去吧。”

孟緒初先沒說話,但確實感覺不太對,胸口悶悶地堵住,每次一咳就上不來氣,頭也開始發暈。

他沒再逞強,點了點頭,在下面一堆拍品裏隨意挑了幅畫買下來,就當捐款了。

江騫扶著他把衣服穿好,就這麽短短幾分鐘,難受好像突然加劇,等工作人員拿著拍賣單找他簽字時,他握筆的手都在抖。

工作人員關上門出去的瞬間,他捂住嘴彎下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

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往下栽,如果不是江騫把他抱住,他的額頭大概會直接磕在桌角上。

感冒進展會這麽快嗎?

孟緒初自己都不明白怎麽會突然這樣,直到嗓子裏出現倒吸的聲音,讓他回憶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因為過敏引發哮喘被送進醫院的場景。

過敏……

孟緒初心尖猛地一抖。

他只對桃子毛過敏,通常只是起紅疹,只要不吸進喉管裏,根本不會引起哮喘,這麽多年他只中學時犯過一次,就連江騫都不知道這事。

現在怎麽可能……

但此刻不是追查緣由的時候。

讓孟緒初心底發涼的是,在長達十年沒產生過呼吸道反應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隨身攜帶氣霧劑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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