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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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晚溫度低,白天的濕熱退去後,海風撲在臉上帶來涼爽的氣息。

只不過低溫非但沒能降低孟緒初身上的溫度,反而讓他越發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有多羞惱無措。

要知道他是一個沒有童年的人,即便在豆丁大點需要被拍著背讀童話故事哄睡的年紀,他也能習慣被關進漆黑的小房間,一個人縮在被子裏入睡。

從來沒有人抱著他喊他寶貝,幼年時求而不得的東西,偏偏等到二十好幾不再需要的年紀又出現了。

孟緒初感到很別扭,卻說不清這種別扭是單純的羞恥,還是混雜在羞恥裏的那一點點迷茫與無措。

他心驚了一瞬,而後猛地推開江騫:“你少說話吧。”

“為什麽?”江騫笑著問。

孟緒初趁江騫松勁的空當從他懷裏鉆出來,脫離溫熱的懷抱,海風驟然吹得人一激靈,涼意卻讓大腦更加清醒。

他不再貪戀溫暖,敏捷地從礁石上跳下去,頭也不回的:

“因為你口音很難聽。”

“你以前明明說過我發音很棒。”

“我騙你的!”

江騫就又笑起來,笑聲摻在海風裏由遠及近,顯然是他正追隨著孟緒初的腳步快步上前,動作比孟緒初迅速很多。

孟緒初很快就能看見身後月光投來的影子。

他不由再次加快腳步,幾乎要在沙灘上奔跑起來,海風貼著額頭拂過臉頰,把他衣服吹得鼓起來。

他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色針織連帽衫,領口和衣擺都寬松,被海風一吹衣領就向一邊歪斜,露出纖長的後頸和肩膀那道深深往下蔓延的傷疤。

江騫腳步倏而一頓。

身後沒了聲音,孟緒初下意識回頭,就見江騫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手拿著毯子,一手拿著他的鞋。

黑夜讓孟緒初的視力更加糟糕,憑借微弱的月光根本無法看清江騫的表情。

他不由地停了下來,正要開口,江騫卻先笑了,仿佛那片刻的停頓不存在一般,嘆了口氣:“你要跑也先把鞋穿上啊。”

孟緒初皺起眉,認為江騫是故意稍作停頓,以退為進吸引的他的註意。

他扭過頭,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

“慢一點。”江騫很無奈:“這裏沙灘很糙,小心石頭劃腳。”

話音剛落,孟緒初身子就扭了一下,晃蕩著要摔不摔的樣子,而後才費力又別扭地站定。

江騫一楞,三兩步上前扶住孟緒初的手臂,不可思議地:“真劃腳了?”

孟緒初嘴唇緊抿著,發絲被海風吹得格外柔軟,皮膚在月光下白得像玉,眼角眉梢卻統統寫著“我不好惹”幾個大字。

江騫越看越覺得孟緒初就算生氣也是可愛漂亮的,他一邊恪盡職守壓下上揚的嘴角,一邊又忍不住擡手幫他撥開額邊的碎發,輕聲問:“怎麽了寶貝?”

孟緒初冷著臉:“聽說過烏鴉嘴嗎?”

這麽耳熟能詳的中文江騫還是懂的。

意思就是孟緒初確實劃腳了,但他是個小別扭,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因為害羞光著腳丫亂走才受傷的,撒著嬌要把鍋江騫的嘴上。

但江騫非常有眼力見的,沒把這個解釋告訴孟緒初,畢竟他在裏面攜帶了那麽多私貨,讓孟緒初知道了一定會炸毛。

那樣就更像撒嬌了。

江騫勇敢地背下了這口鍋,無比熟練地把孟緒初拉進懷裏:“怪我怪我,”哄小孩兒似的拍拍背:“怪我沒直接抱你回去。”

孟緒初眉心狠狠一跳:“你在說什麽鬼話?”

江騫卻身體力行將他抱了起來,“不想穿鞋也可以,抱回去就行,還不會受傷,怪我沒想起來。”

孟緒初:“……你可以一直想不起來。”

江騫低低笑了,拖著他的屁|股往上顛了顛,孟緒初霎時一僵,後背不可控制地攀上一片酥麻。

“唉,不至於啊,”江騫拍拍他的後腰:“就抱一下。”

孟緒初深吸了口氣,仔細聽嗓音有些發顫:“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閉嘴。”

江騫笑著湊到他耳邊,帶著惡意的玩味,用氣聲說:“知道了。”

滿意地看著孟緒初側頭一言不發維持端莊,耳尖卻拼命出賣他,耀武揚威地變成粉色,還會輕輕地發抖。

終於孟緒初忍無可忍:“別盯著我耳朵了,你沒有生理反應嗎!”

孟緒初堅信自己內心很平靜,他從小耳朵就容易紅,外界的一點刺激都有可能讓它發紅充血,但這並不能怪孟緒初。

成年以後手裏有了些閑錢,孟緒初甚至想過重金重塑一雙嶄新的耳朵,奈何科技還沒有迅猛到這種地步,他只能和這雙與自己性格完全不匹配的、總是羞答答的耳朵苦苦相伴。

所以他習慣把頭發留得長一點,蓋住耳朵尖,但這樣又會讓他看起來更加文弱好欺負,對他這種年紀輕輕就需要管理一大堆比他年長許多的老油條的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長年累月和自己外貌作鬥爭後,孟緒初才摸索出一套不會損礙自己的威儀的辦法,那就是無時無刻保持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面部軟組織少,五官精致,輪廓流暢,再配上淡漠的神態,就會形成一種捉摸不定,讓人看了心裏發慌的氣質。

這麽多年了,這一招對絕大部分人都有奇效,但偏偏嚇唬不了江騫,甚至於他越露出這種表情,江騫越像被撓了尾巴似的,惡趣味的要逗弄他。

以前江騫知道收斂裝乖,孟緒初好歹壓制回去,現在江騫不藏了,孟緒初反倒一時半刻拿他沒辦法。

江騫抱著孟緒初在輕盈的海風裏往回走,揉著他的脊背安撫:“好了好了,不生氣,我也有生理反應的。”

“比如呢?”孟緒初一哂,等著他自投羅網,把難堪的秘密公之於眾。

江騫忍著笑:“比如我會像貝殼一樣發|情。”

“…………”

孟緒初差點直接惱羞成怒。

別墅漸漸靠近了,窗戶裏的暖光星星點點灑出來,孟緒初揪著江騫的衣領咬牙切齒:“別出聲,從後門進,被人看見我真的會掐死你。”

“好。”江騫一點不敷衍,非常尊重他的意思小心打開後門,抱著他輕手輕腳往樓上走,還認真幫他分析掐死自己的可行性——

“但是你現在太瘦了,”他說:“你需要明天多吃一點,後天也多吃一點,每天都多吃一點,這樣未來某一天就有機會掐死我了。”

“…………”

孟緒初累了。

萬幸的是,他把江騫當成一根樹枝子,自己像考拉一樣掛在上面被抱回來的樣子,沒有被人看見。

孟闊好像出去玩了,而王阿姨在自己臥室裏看八點檔倫理劇,整座屋子靜悄悄,除了江騫帶著笑意的絮叨外,只有孟緒初無聲的沈默。

回到臥室,孟緒初覺得腳心有點痛癢,趁江騫轉身時悄悄看了眼,腳心確實被石頭劃了個小口子,破過皮流過血現在已經結痂,變成一道深紅的血線。

依照孟緒初對傷病的態度,沒再流血就約等於痊愈,他不打算管這道小小的口子,把江騫往門外推:“時間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江騫剛拿了碘伏和創可貼過來,聞言不置可否,只拉著他的手腕,按他坐到床邊:“腳擡起來我看看。”

“不。”

“?”江騫笑了:“為什麽?”

孟緒初警惕地收緊腳趾:“那你為什麽要看?”

江騫失笑:“給你擦藥啊。”

“不用,不需——”

話沒說完就被人抓著腳腕擡起來,江騫“嘖”了一聲:“怎麽長的口子還不用?”

孟緒初平靜的:“這麽淺的口子再晚一點都愈合了。”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無聲地對峙幾秒,江騫忽然蹙眉,用平常的語氣說出了句駭人聽聞的話:

“你怕我要娶你?”

孟緒初心裏“咚!”的一聲,像被砸了一悶錘,茫然又驚悚地:“什麽?!”

江騫卻收斂了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我聽說在傳統的亞洲,男人看了女人的腳,就意味著要娶她,你在擔心這個嗎?”

“…………”

孟緒初極其罕見地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他張了張嘴卻因為槽點太多而一句話也說不出。

要怎麽告訴江騫那是封建社會才有的說法?而且——

他是個男的啊!

“你……”孟緒初欲言又止:“你都是哪裏聽來這些的?”

“以前你罰我抄書,書上提到的。”

孟緒初頓覺心在滴血,原來這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你就只記這些了?”孟緒初抓緊被子:“我讓你抄的書裏,還有那麽多行俠仗義波瀾壯闊的故事,你都不記就記這些?”

“那些我也記得。”江騫說。

孟緒初閉上了眼。

見他久久不再說話,江騫神情更加嚴肅,鄭重道:“雖然我的確想娶你,但你放心,我不會因看了腳就逼你,至少要多看——唔?”

孟緒初用力捂住江騫的嘴,指尖都有些發抖。

他越來越覺得江騫說這一切根本就是在逗弄他,這人還不至於蠢到認真覺得那種封建習俗至今還在沿用。

果然,江騫眼睛彎了彎,被捂住嘴後,灰藍的眸子更加深刻,在昏暗的臥室裏閃爍著惡劣的光。

孟緒初頭暈了一瞬,氣惱之下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一直以來都太過於縱容他,導致這人現在敢對他蹬鼻子上臉。

他低下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按住江騫的肩膀,用力往外一推:“行了,滾吧。”

江騫卻不走,“你腳還有傷。”

孟緒初低聲:“藥留下,我自己擦。”

“你能自己擦腳心?”

“為什麽不能?”孟緒初說:“我韌帶很不錯。”

江騫眉梢一挑:“真的?”

有時候,孟緒初的要強體現在方方面面,甚至於韌帶。

他從小就比別人聰明,比別人好看,比別人目的性強,這種要強在工作學習上幫了他不少,但有利就有弊,過分的逞強到現在就變成致命的弊端。

孟緒初定定看著江騫,眼裏充斥著學霸的執拗:“中學體測,我,坐位體前屈滿分。”

“這麽厲害?”江騫一邊讚嘆,一邊順著腳腕掐上孟緒初的小腿。

孟緒初繼續說:“全班23個男生,只有我一個滿分。”

江騫已經來到孟緒初身前,高大的身影俯下來,溫柔地將孟緒初罩在懷裏:

“寶貝原來這麽棒,再跟我說說,還有沒有更厲害的?”

孟緒初扯了扯嘴角:“不算什麽,畢竟我小時候學過跳——”

話音戛然而止,孟緒初被抱著仰倒在床上,身|下是柔軟的床墊,江騫一只手臂墊在他後腰,結實的肌肉觸感明顯。

孟緒初有點頭暈,睜眼時覺得天花板在胡亂地旋轉,大腦卻突然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差點又被江騫帶偏了。

他條件反射地推了江騫一把,但江騫仿佛毫無察覺,俯下身抱住他。

溫暖的氣息霎時將他牢牢包裹,孟緒初不受控制地戰栗起來,他咬緊牙冠,盡全力抗拒著本能。

江騫在他耳邊輕笑著問:“學過什麽?跳舞嗎?”

那兩個字像觸碰到什麽開關,孟緒初再也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

江騫揉了揉他的後頸,手往下滑,經過腰線和大腿,握住他的膝窩,著力往上提了提,然後慢慢分開。

膝蓋很輕易地就觸碰到了綢質床單,果然非常柔軟。

寬松的褲管上滑,江騫低頭就能看見孟緒初膝蓋內側薄而白的皮膚。

“韌帶確實很棒,”江騫眸色漸漸加深,循循善誘:“寶貝還能不能更厲害?”

這麽不要臉的話引得孟緒初罵了他一句,他反而笑得更加開心,紳士般詢問道:“雖然還沒有娶到你,但我可不可以試一試?”

孟緒初緊緊閉著眼,牙冠咬得死死的,很想問候江騫八輩祖宗,但一張口顫抖的聲線就會露怯。

他只能屏息緩過頭暈眼花的一陣,啞聲威脅:“你敢!”

江騫嚴重笑意深重,絲毫沒有震懾到,繼續逗他:“剛還好好的,怎麽又不願意展示了?”

孟緒初抿著唇,睫毛抖得很兇,脖頸繃得緊緊的,線條格外漂亮。

江騫視線一寸寸描摹下去,欣賞夠了才低頭,往孟緒初額頭輕輕落下一個吻。

孟緒初身體當即像火燒起來了一樣發燙,伴隨肩脊如蝶翼般顫抖。

江騫忽然停了下來,眉心緩緩糾起,又往孟緒初額頭上親了口。

就在孟緒初以為今晚事態即將失控時,江騫卻停下所有動作,只抱著他,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乖了,不試了。”

孟緒初暈暈乎乎被抱著坐起來,思維莫名有些遲鈍。

江騫往他身上披了條毯子,摟著他摸他的額頭:“又燒起來,不覺得難受嗎?”

作者有話要說:

初初人體觀察——雖然身板脆得風吹就倒,但韌帶軟得天賦異稟,開發空間極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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