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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別說你愛她,你最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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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別說你愛她,你最愛你自己。”

醉雲樓最靠裏的一間廂房內,唐二娘畢恭畢敬地伏在地上,房間內視線昏暗,她的面前垂著層層金絲制的帷幔,在油燈的照耀下反著微弱的光澤。

幾塊完整的雪白色狐貍皮鋪滿了內室地面,唐二娘所跪的位置正好避開了接觸,白玉饕鬄紋香爐裏正散發著繚繞的煙霧,即便平日這裏無人所在,卻依舊清掃得一塵不染,屋子內的擺設都顯露出帷幔後的人身份之尊貴。

唐二娘快速看了眼帷幔後露出來的一塊紫色衣角,將額頭緊緊貼在地面。

“主人。”

“我已經透露給她們錢雪和樓易水相像的訊息,她們果然已經在懷疑了。”

帷幔後安安靜靜的,沒有回話。

“只是她私自行事,留下了破綻,為何不將她處理掉?”唐二娘皺起眉頭,眼底有一絲殺意。

面前傳來一聲輕笑。

“呵,循規蹈矩多麽無趣,她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吧。”

那人似乎坐起了身,開口的聲音無比溫和。

“按照她們的敏銳程度,她也玩不了多久了。”

“這樣只怕是以後再難收集到......”唐二娘猶豫開口。

“可以了,差不多也該夠了。”那人語氣漸冷,打斷了唐二娘的話。

“是......”

“你做得很好。”那人穿過帷幔路過她靠在窗口處,唐二娘將頭垂得更低。

“她們就快來了。”

“好戲該繼續了。”

......

“唐二娘子,我們又來了。”面對著唐二娘幽怨的眼神,杜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

“我們這次來,是想問你柯玨姑娘可曾有什麽關系要好的女子?或是朋友?親戚?”

唐二娘眼神怪異地看著杜蘅:“女子?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沒聽說她跟誰關系比較親近啊,至於親戚朋友,就更不知道了。”

“她是個省心的,當初來醉雲樓時就她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她是什麽時候來的這裏?”

“約莫一兩年前吧。”

“被你們拐來的?”

唐二娘被她的話噎了一下,面色尷尬,“哎呦您看,這哪裏是拐賣啊,我看這些孩子可憐,又漂漂亮亮的,就買下來。就算我不買,也有別人買,來我這兒不比被賣給男人強啊?您說是不是?”

杜蘅冷哼一下道:“你知道這裏的姑娘都有誰是和她同一批來的嗎?”

或許有著共同患難的經歷會更加依賴彼此?

“這......這我可記不清了,有的半路沒挺過來就死了,有的趁機跑了,還有些接受不了自殺了。留下來的應該也沒幾個。”

眼看又要無功而返,杜蘅和九裏對視一眼,將房門緊閉。

“你們這是......?”

“冒犯了唐二娘子,我們需要確認一下你身上是否有傷疤。”

“你們懷疑我?”唐二娘哭喪著一張臉,“我都一把歲數了,哪能有力氣去殺人啊。”

杜蘅心虛地看向別處,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唐二娘的嫌疑也不是沒有,只能出此下策了。

“行吧行吧,你們驗吧,這回確認了可別再來折騰我了。”

樂九裏對杜蘅搖搖頭,她的腿上確實沒有任何痕跡。

杜蘅心中有些失望,總不能把醉雲樓所有的女子都查驗一番吧。

唐二娘的嫌疑暫時洗清,她們二人對著唐二娘一番致歉,垂頭喪氣地出了房間。

“這下該怎麽辦好。”杜蘅又沒了頭緒,她站在院子裏開始到處看誰帶了相似的珠花。

她邊看邊走著,突然遠遠地望見一名丫鬟拖著掃把在清掃地面。

杜蘅瞇了瞇眼:“九裏,那個丫頭是不是之前我們問過話的那個啊。”

樂九裏順著視線看過去,那丫鬟正清掃著地面,帶起一陣灰塵,嗆得發出一陣陣咳嗽聲。

“嗯,我們再去問問她。”

那丫鬟見二人走來,停下手中的動作,畢恭畢敬地站到一旁。

“大人,好久不見。”她低垂著頭對她們說道。

杜蘅拿出一串銅錢,神神秘秘地走到她身邊,“好久不見,我們還有些話想要問你。”

“你在這樓裏待了多久了?你有沒有聽過柯玨姑娘跟哪位女子關系較好?”

“回大人,我雖與她不熟,但知道柯玨姑娘向來與誰都很友好,她對下人奴仆也不曾苛責。只是您問與誰較好,這個奴還真不知道。”

得到了和唐二娘差不多的話,杜蘅失望地點了點頭,將銅錢遞給了她。

丫鬟接過銅錢,去到別處繼續幹活了。

杜蘅眼尖地看見她接錢時袖子內側帶了隱隱血跡,她皺著眉和樂九裏往外走。

“那丫頭怎麽咳得那麽嚴重,袖子上都帶了血。”

聽聞此話,樂九裏突然站住,回頭看了眼丫鬟離去的方向。

“小姐,我們上次見她之時,似乎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對呀,後來發現貌似沒什麽用還影響行動,就懶得喬裝了。”

“那她是怎麽一看便知我們就是上次來問她的人呢?”

雪兒姑娘見到她們的時候也是不太敢確認的,那個丫鬟為何這麽篤定她們的身份?

杜蘅聽聞怔了一下,剛要開口,被急匆匆趕來的官兵打斷。

“大人,剛剛守城的侍衛來報,說是找到紀朝人了。”

是那個書生!

杜蘅抓緊了九裏的衣袖,連忙道:“他人在哪?”

“正在府衙內關著。”

杜蘅等人趕到時,一名面容枯槁的男子正跪在殿中。

此人頭發淩亂,眼下烏青,下巴處長著泛青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似是許久沒睡好覺的樣子。

“你便是紀朝?”杜衡緩步繞過他的身旁,在椅子上坐下審視著他。

“是。”他說話的樣子看上去有氣無力。

“認得柯玨嗎?你應該知道我們找你的原因吧?”

提起這個名字,紀朝表情痛苦,空洞的眼神中布滿著血絲。

“是的,我認識柯玨姑娘,我......我對不住她。”

“看來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情,你都知道些什麽,做了什麽,如實招來。”

紀朝閉了閉眼,斷斷續續地開口。

“我是一名備考的書生,可天不憐我,連續幾次落榜讓我心灰意冷。我每日渾渾噩噩,去醉雲樓吃酒醉生夢死。”

“可時間一久,我的積蓄不足以支撐去醉雲樓的消費,稱兄道弟的朋友們見我無利可用也不再搭理我,醉雲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護院將我驅趕出去,不得入內。”

杜蘅內心無語,交不起錢還非要去高消費的場所,人家不趕你趕誰。她控制了下表情,繼續聽下去。

“這時她出現了,她如神女下凡一般出現在我面前,替我付下了酒錢就走了,她沒有像旁人那般鄙夷的眼光,反而對我溫柔一笑。”

“我打聽到她是這裏的清倌兒,身世可憐,難怪會在這種地方。”“回去後我的腦海中便一直出現她的身影,令我魂牽夢繞。”

“我低三下四地借了不少錢只為多見她幾面,聽一聽她動人的歌喉。她也心疼我花費如此多的錢財勸我不要再來了。”“我看著她溫柔動人的樣子,對她承諾,我會為了她考取功名娶她為妻讓她過上好日子,我不在乎她的身份,我甚至能想到我們婚後琴瑟相鳴的場景。”

杜蘅忍了半天還是出口道:“你考取功名怎會是為了她?難道不是為了自己嗎?你娶不娶她該考試不還是得考試嗎?難不成你遇見她之前多次落榜,為了她就不會落榜了?”“更何況,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柯玨姑娘喜歡的應該不是你吧。”

紀朝沈默了一瞬,眼眶發紅,“她聽後確實拒絕了我,我以為是她在意身份心覺自己配不上我,在那之後我又頻繁地找她,可她都一一回絕不肯見我。直到——”

“直到有一次,我偷偷溜到她的房間藏在櫃子中想找個機會跟她說說話,可我看見的是她竟和一女子相擁,關系親密無比!”

杜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問道:“你看清那個女子是誰了嗎?”

紀朝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感受到了背叛,忍不住大喊出聲,她們註意到了我,那個女子相貌平平,穿著一身下人衣裳,一雙陰狠的眼睛盯著我。”

紀朝仿佛又看見那個女人蛇蠍一般的表情,他忍不住發抖。

“那女人快速接近我,捂住了我的口鼻,我力氣抵不過她們二人,意識越來越模糊。”

“然後我看見那個女人掏出一把匕首,她是想殺了我!”

“關鍵時刻我聽見柯玨姑娘為我求情的聲音,那女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下手。”

“隨後我便失去意識,醒來時身邊只剩柯玨姑娘一人了。”“我質問著她和那個女人的關系,她說——”

回憶中,柯玨坐在那裏,眼底流露出溫柔之色,她帶著幸福的表情開口,她說她早心有所屬,只是這段關系不被世人認可,但是沒關系,她們已經攢夠了贖身錢,她們即將離開這裏,去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山林裏相伴生活。

紀朝痛苦地捂著頭:“我不能接受,為什麽是一個女子?我怎麽能輸給一個女子,我渾渾噩噩,不知是如何離開的醉雲樓,在回去的路上,我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女人。”

“她渾身帶血,拿出匕首在我面前晃了晃,在我的耳前劃了個口子,她警告我,讓我別再去找柯玨。我有些害怕,這個女人看上去瘋的不輕。”

“但同時,我心裏又有了個主意。”

“我假意給柯玨送出了一封信,先是表明自己尊重她的意願,然後告訴她那個女人不似常人,可能有危險,讓她萬分小心,我說會永遠等著她有回頭的那一天。”

“她給我回了信件,告訴我她清楚知道那女人是什麽樣的人,心意不會改變,叫我死心。”

“我氣得要死,但還是仿照了她的字跡,改寫了新的內容,我要讓她們彼此誤會,記恨對方。”“我故意出現在那個女人面前,裝作害怕的樣子弄丟了那封被我精心改寫的信件。”

“不久,在她贖身離開後我就聽聞了她的死訊,那個女人真是心狠手辣啊,竟然真就要了她的命。”

“哈哈哈哈!不過,這不怪我!是我太愛她了,是她們之間沒有信任!如果她愛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紀朝神色已近癲狂,開始大笑著重覆說話。

杜蘅鄙夷地看著他,“別說你愛她了,你最愛你自己。”她忍不住又補了一句,“你真可憐。”

“走吧九裏,我們可能知道兇手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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