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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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天
“你好，太宰，”
明明是問候卻沒有半點柔軟的口氣，這聲音是仿佛森林樹葉般的清涼甜美，也一樣有種天上彎月邊沿般果決、冰冷、且不容置疑的鋒利感，
“這樣借助人類的機械對話，對於我們來說還是頭一次，這個時代的你恐怕還不認識我吧。”
“我是恩奇都。”
“恩奇都……麽。”
太宰治開始思索這個名字是在哪裏看到過。
盡管尚未全部消退的麻醉還讓他的頭腦有些昏昏沈沈的，但很快，太宰治就從眾多神話典籍中回想起了對方的身份：人類最古老的英雄吉爾伽美什唯一的摯友，神造兵器恩奇都。
他能在麻醉後這麽快想起這個名字，並不是因為那位英雄王常駐在維特的從者直播間裏當榜一大佬，還兼職房管。
而是這位恩奇都曾經在生前，和他的摯友一起，把維特打落回九天九夜之下的希臘冥府，字面意義上骨肉分離地封印了數十年，
雖然都是一樣背棄了神明的存在，但是和窮奢極欲的吉爾伽美什不同，生性直率而冷酷的恩奇都，並不受到擁有「品嘗」職能的維特厭惡，反而盛讚對方是美索不達米亞諸神的最高傑作，不愧「天之鎖」這名號的盛讚。
……其實維特怎麽可能那麽大度，他只是看吉爾伽美什太過不順眼，所以才把與恩奇都相對應的鍋都甩到了對方頭上而已。
“我們長話短說。”天之鎖說，“維特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說話，但是他現在說出的話，或者說，發出的音節，以人類普遍的認知是完全沒辦法理解的，而且聽多了還對會精神和大腦有害。所以維特拜托我來充當一下中間的翻譯。對不起。”
就在這這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電話那頭已經金石刀鳴、破空風裂，甚至可以聽到有什麽東西被猛然丟出去砸中了一連串的建築物，天崩地陷，最終匯成了一片轟雷炸響。
太宰治靠在病床上，一只手還掛著吊針，因為大量失血而唇色發白，眼眸中卻因為惦念戀人而多了幾絲柔和的啞光。
在聽完這曲堪比災難片現場的背景音樂，他繼續面不改色地對著電話那頭致謝。不管性格如何，太宰治的長相都是毋庸置疑的俊美。此時面對古老史詩的英雄，他褪去了平時的輕佻，言行間就仿佛是哪家華族的公子在致辭，
“這樣啊，這邊十分感謝你，恩奇都……君？——所以，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在最後跟上一句‘對不起’嗎？”
“那是我本人的道歉，起因也是因為我的關系，”作為性能良好的道具，恩奇都受人（？）之托有問必答，“我的本體是泥土，所以不管是攻擊用的鎖鏈還是寶具，都是我本身的一部分化成的。”
“……”太宰治身體一僵。
他拿著手機，另一只手已經提前捂住了眼睛，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他已經完全預知對方要說些什麽了。
也完全清楚聽完這些話之後，自家那個戀愛腦的心情，會有多麽崩潰。
“所以，維特被鎖鏈綁住的時候，一直在啰啰嗦嗦地抱怨。”
綠發的人偶用一板一眼的語氣覆刻守護之獸的話，後面還加上了他自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的感想，
“雖然對於後世這些狹隘的貞操觀念不太了解，但是我很明白這種心情。有一次吉爾發現天之鎖被人偷走使用之後，也是一樣的惱火。所以我想著，至少要先向他的主人道個歉……”
轟——
這一次的驚天巨響近在咫尺，哪怕隔著一個電話，也把太宰治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恩奇都再開口時，他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如同閑庭散步一般的輕松，困惑地詢問，“維特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呢，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完全沒有哦。”
光是聽完這幾句話，太宰治也多少了解到這位神造兵器的性格了。
因為維特也是這樣，這群幾千年前的老古董們對人情世故總是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並且還很固執地不聽人勸。
於是他開始誘導對方，“他向來如此，大概是那孩子的耐心不太好——所以說之前他要轉告給我的話，恩奇都君還沒告訴我呢？”
“的確，”烏魯克的利斧恍然大悟，“有點長呢……那麽，我開始了。”
“「都是因為太宰不好。
你之前明明答應過，在每一次犧牲自己之前，會想一遍我還在等你。
為什麽依舊會做出了這樣的事？
難道是你覺得不會死就沒關系嗎？
難道是因為他們需要你的幫助嗎？
難道是其他人在你這裏……要比我還重要嗎？
那麽，我的摯愛，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
現在所有的人都不會死了。
大家都被我保護起來了。
任何人想要傷害到他們，就必須先破壞我/「無」。
在我的體內，在「無」的概念裏，人類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會遭受衰老、疾病、饑餓，更沒有死亡的威脅。
我將消除一切時間的流動，一切空間的運轉，一切可能性的始與終。
所有人都將永世鮮活地留在這裏，內亂不起，外敵不侵，這正是完美的世界，吾愛憎反轉之毒果，終極的守護之理。
雖然大家也不算是活著，但這不是和太宰的想法一樣嗎：
反正不會死就可以了，反正能幫到大家就可以了。
至於沒有死，何來生……現在也不會有人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這樣的結局，這樣的世界，太宰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嗎？
你接受不了吧。
我明白的，我完全可以理解。
因為，我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你。」”
恩奇都的聲音停住了。
哪怕聽到的並不是戀人的聲音，太宰治依舊感覺自己的喉嚨裏像是被強行噎進去了浸水濕透的棉花，無法吞咽，無法吐出，更無法自由地呼吸，只能麻木地等待著肺裏的氧氣被一點點耗盡。
這是來自對方的控訴嗎？
還是報覆？
維特說“接受不了這樣的你”……他想表達什麽呢？是不是要分手呢？
“太宰，你的呼吸聽起來很難過的樣子，不過維特的話其實還沒說完哦……你說已經說完了？”
雖然太宰治聽不到電話那邊有任何一點類似戀人平時的聲音，但以大地泥土作為本體、因此可以與萬物無障礙交流的恩奇都，此時正在從容地和維特通話中，
“不行的維特，語言就是用來溝通的，不好好把話說明白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吉爾以前也有這樣的壞習慣，不過我每次都幫他糾正過來了……”
“恩奇都？！你在那邊胡言亂語些什麽……！”
而遠遠的，似乎有什麽人在怒喝著，伴隨著空氣卷裂，宛如席卷一切的山洪風暴，“適可而止！維特、你這只瘋狗！沒了主人的桎梏就墮落到這步田地！”
“再說今天晚上八點就要直播了，現在還剩下五個小時……要是你敢放本王的鴿子，那可是萬死不恕之罪！”
太宰治：“……”
是（榜一大佬）吉爾伽美什呢。
“不想被太宰知道……這樣啊，”
大概對摯友的脾氣也有所了解，恩奇都沒理那邊，而是繼續自顧自地發言——不過從接連出現的撞擊聲來看，他的處境似乎也不算輕松，
“但是這和我沒關系呢。我只是被維特委托了翻譯對話的任務，之後也確認了任務，開始運作語言模塊了。”
“至於你的心情，和我這邊完全沒關系呢。”
太宰治聽著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這不是完全選錯了合作對象嗎？
“其實呢，維特一開始說的是——”
“「對不起對不起！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這下要怎麽辦啊！我要怎麽變回原來的樣子啊？！
我還是第一次殺害人類，誰會知道在殺害人類之後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還有點奇妙的滿足感，這就是「守護之理」被填滿的感覺嗎？
放心吧，我明白的。
太宰一定還在等我。
當人類愛徹底反轉為人類惡，才是獸，我會憑著對他的愛意，盡量抑制住登位的渴望。
可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萬一氣到要和我提出分手怎麽辦？明明（抽泣）明明都怪太宰不好！為什麽每次都非要做出那麽危險的事情！
沒辦法了，這裏只好先倒打一耙，把事情的原因先怪在他的身上，這樣一來太宰一定會反省自己的行為，說不定他在反省自己的時候，就把我的事情忽略過去了！
話說回來，快放開我恩奇都！不要隨便纏到別人身上來！這身體是太宰的東西，是我給太宰保留的純潔，我臟了」——哎呀，抱歉，這一段原來可以掐掉不用翻譯的嗎？”
轟！！！
仿佛有壓抑不住羞恥感的悲泣，夾雜在飛沙走石之間的□□之間。
對面無動於衷，甚至還在語氣毫無波瀾地覆刻著維特經典的“嗚嗚嗚”，太宰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麽表情才好——然而光聽聲音還是那麽舒緩清朗，完全聽不出來這家夥到底是不是有意為之，
但考慮到維特現在估計已經被翻譯背刺到心死如灰了，他還是選擇“善良“地安慰戀人，
“自己看開一點吧親愛的，至少現在我不在場，所以也還算不上夫……你想的那樣。”
“……”
悲泣聲似乎更明顯了。
鳶色的眼眸裏染上促狹的笑意，只是這笑意稍縱即逝：
還有空在那裏插科打諢地賣關子，看來維特現在的處境，應該還不算特別危險。
但即使如此，光是這樣從電話的背景音裏提取那邊戰局情報，太宰治就能分析出，對面至少還有三至五名的從者，在一同協（wei）助（gong）自己的戀人。
如果都是像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那種級別的人物還沒辦法把他糾正回來的話，前景實在不容客觀。
“話說回來，這場戀愛腦游戲還要玩到什麽時候，這種時候分心可不行哦。”
這邊話音一落，仿佛在應和他似的，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更大的爆炸聲。
太宰治的手指忍不住捏緊了被單，故作輕松地開口，“分心沒關系，如果不小心真的死掉的話，我正好也有了陪你殉情的理由。”
……
“醫生！”
大約幾個小時之後，羅瑪尼手上的腕表忽然發出警告，不詳的紅色微光映照在墻壁上裏，迦勒底職員急切而清晰的報告聲回響在病房中，“Beast維特的靈基基數緩慢上升……！已經突破危險峰值，其寶具領域再次開始擴大，已覆蓋周邊二十海裏，指揮室建議先召回禦主，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要慌張，先去詢問立香的意見，結合他在現場觀察到的情況再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迦勒底目前的最高負責人匆忙起身，不覆平時散漫的樣子，反而一臉嚴肅，“抱歉太宰君，這裏已經不安全起來了，你是傷員，我先讓人來安排你的撤離——”
“撤離倒是沒問題，”太宰治晃了晃手裏依舊在通訊中的電話，他大概用這個手機和自家戀人煲了兩個小時的電話粥。
雖然基本上都是太宰治自己在說，恩奇都則是在戰鬥空隙處，時不時地幫著維特返兩句。
但毫無疑問，這是他們兩個現在唯一能彼此溝通的方式，“但是撤離之後，這個還能用嗎？”
“……”羅瑪尼啞然。
那肯定是不能用了。
太宰治只瞄了眼羅瑪尼的表情就已經心知肚明了，他並未直接開口否決提案——“我不走”之類的耍賴話，平時和自家戀人鬧著玩玩也就算了，在這種緊急時刻全都是無用的說辭，直接給對方展示數據分析才是最快捷理智的方法，
“你應該能註意到，那個所謂的上升速度已經比原本還要低了。甚至根據攻擊聲的頻率分析，平均每十分鐘都比之前減少了兩個百分點左右。”
“這說明他已經有意識地減緩了部分攻勢，提升了自主控制Beast行為的進度——現在讓我撤離的話，反而可能會刺激到維特。”
“但是你的安危優先度依舊很高。”羅瑪尼似乎有些松動，但下一秒便皺起眉，“目前唯一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就在太宰君你的身上，在維特如今峰值條件下，我們不能排除他忽然間失去理智暴走的可能性。”
“他暴走的情況我有經歷過，”
太宰治說的是夢境世界裏，維特在第一次發現他會輕生，然後兩個人咳了的那個時候，事後戀人都不敢走過來碰他……大概也是和這次一樣的道理，“從這一點來看，我留下才是最合適的。”
“——”
在他們兩個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的玻璃窗突然被炸裂、不，應該說，是被什麽東西給直接撞碎！
外面不見天日，黑暗侵蝕，唯獨那只以黃金與祖母綠鑄造的華貴座駕，光輝之舟維摩那堪稱金碧輝煌，卻比不過其主人的半點光彩。
那高傲的身影，就宛如一把切開這片迷霧的純金寶刀，直喇喇地撕破所有僵局，猩紅的豎眸掃過兩人，
“你們這些家夥，還準備放任外面那只瘋狗在本王的後花園裏破壞到何種地步，嗯？”
一只純金的藥瓶被從寶物庫中浮現，直接落到了太宰治的被子上，“喝掉它，偵探。”
“不行！”羅瑪尼立刻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麽，“吉爾伽美什王，這位太宰君還是人類，怎麽能讓他直接……！”
“別小看他們了。人類曾經將桀驁的野狼馴化為忠犬，摧毀獸性可是他們最拿手的事情，”
吉爾伽美什輕描淡寫，“更何況，維特那家夥，說不定就是在等著這一刻呢。”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甜甜星沒想到四千多字居然還寫不完結局QAQ明天一定可以完結的【今天可以先發個小紅包預熱一下誒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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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恩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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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在麻醉後這麽快想起這個名字，並不是因為那位英雄王常駐在維特的從者直播間裏當榜一大佬，還兼職房管。
而是這位恩奇都曾經在生前，和他的摯友一起，把維特打落回九天九夜之下的希臘冥府，字面意義上骨肉分離地封印了數十年，
雖然都是一樣背棄了神明的存在，但是和窮奢極欲的吉爾伽美什不同，生性直率而冷酷的恩奇都，並不受到擁有「品嘗」職能的維特厭惡，反而盛讚對方是美索不達米亞諸神的最高傑作，不愧「天之鎖」這名號的盛讚。
……其實維特怎麽可能那麽大度，他只是看吉爾伽美什太過不順眼，所以才把與恩奇都相對應的鍋都甩到了對方頭上而已。
“我們長話短說。”天之鎖說，“維特無論如何都想和你說話，但是他現在說出的話，或者說，發出的音節，以人類普遍的認知是完全沒辦法理解的，而且聽多了還對會精神和大腦有害。所以維特拜托我來充當一下中間的翻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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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靠在病床上，一只手還掛著吊針，因為大量失血而唇色發白，眼眸中卻因為惦念戀人而多了幾絲柔和的啞光。
在聽完這曲堪比災難片現場的背景音樂，他繼續面不改色地對著電話那頭致謝。不管性格如何，太宰治的長相都是毋庸置疑的俊美。此時面對古老史詩的英雄，他褪去了平時的輕佻，言行間就仿佛是哪家華族的公子在致辭，
“這樣啊，這邊十分感謝你，恩奇都……君？——所以，可以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在最後跟上一句‘對不起’嗎？”
“那是我本人的道歉，起因也是因為我的關系，”作為性能良好的道具，恩奇都受人（？）之托有問必答，“我的本體是泥土，所以不管是攻擊用的鎖鏈還是寶具，都是我本身的一部分化成的。”
“……”太宰治身體一僵。
他拿著手機，另一只手已經提前捂住了眼睛，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他已經完全預知對方要說些什麽了。
也完全清楚聽完這些話之後，自家那個戀愛腦的心情，會有多麽崩潰。
“所以，維特被鎖鏈綁住的時候，一直在啰啰嗦嗦地抱怨。”
綠發的人偶用一板一眼的語氣覆刻守護之獸的話，後面還加上了他自己完全牛頭不對馬嘴的感想，
“雖然對於後世這些狹隘的貞操觀念不太了解，但是我很明白這種心情。有一次吉爾發現天之鎖被人偷走使用之後，也是一樣的惱火。所以我想著，至少要先向他的主人道個歉……”
轟——
這一次的驚天巨響近在咫尺，哪怕隔著一個電話，也把太宰治的耳朵震得嗡嗡作響。
恩奇都再開口時，他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如同閑庭散步一般的輕松，困惑地詢問，“維特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呢，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完全沒有哦。”
光是聽完這幾句話，太宰治也多少了解到這位神造兵器的性格了。
因為維特也是這樣，這群幾千年前的老古董們對人情世故總是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並且還很固執地不聽人勸。
於是他開始誘導對方，“他向來如此，大概是那孩子的耐心不太好——所以說之前他要轉告給我的話，恩奇都君還沒告訴我呢？”
“的確，”烏魯克的利斧恍然大悟，“有點長呢……那麽，我開始了。”
“「都是因為太宰不好。
你之前明明答應過，在每一次犧牲自己之前，會想一遍我還在等你。
為什麽依舊會做出了這樣的事？
難道是你覺得不會死就沒關系嗎？
難道是因為他們需要你的幫助嗎？
難道是其他人在你這裏……要比我還重要嗎？
那麽，我的摯愛，現在一切都如你所願。
現在所有的人都不會死了。
大家都被我保護起來了。
任何人想要傷害到他們，就必須先破壞我/「無」。
在我的體內，在「無」的概念裏，人類不會受到傷害，也不會遭受衰老、疾病、饑餓，更沒有死亡的威脅。
我將消除一切時間的流動，一切空間的運轉，一切可能性的始與終。
所有人都將永世鮮活地留在這裏，內亂不起，外敵不侵，這正是完美的世界，吾愛憎反轉之毒果，終極的守護之理。
雖然大家也不算是活著，但這不是和太宰的想法一樣嗎：
反正不會死就可以了，反正能幫到大家就可以了。
至於沒有死，何來生……現在也不會有人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這樣的結局，這樣的世界，太宰認為自己可以接受嗎？
你接受不了吧。
我明白的，我完全可以理解。
因為，我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你。」”
恩奇都的聲音停住了。
哪怕聽到的並不是戀人的聲音，太宰治依舊感覺自己的喉嚨裏像是被強行噎進去了浸水濕透的棉花，無法吞咽，無法吐出，更無法自由地呼吸，只能麻木地等待著肺裏的氧氣被一點點耗盡。
這是來自對方的控訴嗎？
還是報覆？
維特說“接受不了這樣的你”……他想表達什麽呢？是不是要分手呢？
“太宰，你的呼吸聽起來很難過的樣子，不過維特的話其實還沒說完哦……你說已經說完了？”
雖然太宰治聽不到電話那邊有任何一點類似戀人平時的聲音，但以大地泥土作為本體、因此可以與萬物無障礙交流的恩奇都，此時正在從容地和維特通話中，
“不行的維特，語言就是用來溝通的，不好好把話說明白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吉爾以前也有這樣的壞習慣，不過我每次都幫他糾正過來了……”
“恩奇都？！你在那邊胡言亂語些什麽……！”
而遠遠的，似乎有什麽人在怒喝著，伴隨著空氣卷裂，宛如席卷一切的山洪風暴，“適可而止！維特、你這只瘋狗！沒了主人的桎梏就墮落到這步田地！”
“再說今天晚上八點就要直播了，現在還剩下五個小時……要是你敢放本王的鴿子，那可是萬死不恕之罪！”
太宰治：“……”
是（榜一大佬）吉爾伽美什呢。
“不想被太宰知道……這樣啊，”
大概對摯友的脾氣也有所了解，恩奇都沒理那邊，而是繼續自顧自地發言——不過從接連出現的撞擊聲來看，他的處境似乎也不算輕松，
“但是這和我沒關系呢。我只是被維特委托了翻譯對話的任務，之後也確認了任務，開始運作語言模塊了。”
“至於你的心情，和我這邊完全沒關系呢。”
太宰治聽著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這不是完全選錯了合作對象嗎？
“其實呢，維特一開始說的是——”
“「對不起對不起！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這下要怎麽辦啊！我要怎麽變回原來的樣子啊？！
我還是第一次殺害人類，誰會知道在殺害人類之後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還有點奇妙的滿足感，這就是「守護之理」被填滿的感覺嗎？
放心吧，我明白的。
太宰一定還在等我。
當人類愛徹底反轉為人類惡，才是獸，我會憑著對他的愛意，盡量抑制住登位的渴望。
可萬一他生氣了怎麽辦？萬一氣到要和我提出分手怎麽辦？明明（抽泣）明明都怪太宰不好！為什麽每次都非要做出那麽危險的事情！
沒辦法了，這裏只好先倒打一耙，把事情的原因先怪在他的身上，這樣一來太宰一定會反省自己的行為，說不定他在反省自己的時候，就把我的事情忽略過去了！
話說回來，快放開我恩奇都！不要隨便纏到別人身上來！這身體是太宰的東西，是我給太宰保留的純潔，我臟了」——哎呀，抱歉，這一段原來可以掐掉不用翻譯的嗎？”
轟！！！
仿佛有壓抑不住羞恥感的悲泣，夾雜在飛沙走石之間的□□之間。
對面無動於衷，甚至還在語氣毫無波瀾地覆刻著維特經典的“嗚嗚嗚”，太宰治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在這個時候做出什麽表情才好——然而光聽聲音還是那麽舒緩清朗，完全聽不出來這家夥到底是不是有意為之，
但考慮到維特現在估計已經被翻譯背刺到心死如灰了，他還是選擇“善良“地安慰戀人，
“自己看開一點吧親愛的，至少現在我不在場，所以也還算不上夫……你想的那樣。”
“……”
悲泣聲似乎更明顯了。
鳶色的眼眸裏染上促狹的笑意，只是這笑意稍縱即逝：
還有空在那裏插科打諢地賣關子，看來維特現在的處境，應該還不算特別危險。
但即使如此，光是這樣從電話的背景音裏提取那邊戰局情報，太宰治就能分析出，對面至少還有三至五名的從者，在一同協（wei）助（gong）自己的戀人。
如果都是像吉爾伽美什和恩奇都那種級別的人物還沒辦法把他糾正回來的話，前景實在不容客觀。
“話說回來，這場戀愛腦游戲還要玩到什麽時候，這種時候分心可不行哦。”
這邊話音一落，仿佛在應和他似的，電話那頭立刻響起了更大的爆炸聲。
太宰治的手指忍不住捏緊了被單，故作輕松地開口，“分心沒關系，如果不小心真的死掉的話，我正好也有了陪你殉情的理由。”
……
“醫生！”
大約幾個小時之後，羅瑪尼手上的腕表忽然發出警告，不詳的紅色微光映照在墻壁上裏，迦勒底職員急切而清晰的報告聲回響在病房中，“Beast維特的靈基基數緩慢上升……！已經突破危險峰值，其寶具領域再次開始擴大，已覆蓋周邊二十海裏，指揮室建議先召回禦主，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要慌張，先去詢問立香的意見，結合他在現場觀察到的情況再制定下一步的計劃，”
迦勒底目前的最高負責人匆忙起身，不覆平時散漫的樣子，反而一臉嚴肅，“抱歉太宰君，這裏已經不安全起來了，你是傷員，我先讓人來安排你的撤離——”
“撤離倒是沒問題，”太宰治晃了晃手裏依舊在通訊中的電話，他大概用這個手機和自家戀人煲了兩個小時的電話粥。
雖然基本上都是太宰治自己在說，恩奇都則是在戰鬥空隙處，時不時地幫著維特返兩句。
但毫無疑問，這是他們兩個現在唯一能彼此溝通的方式，“但是撤離之後，這個還能用嗎？”
“……”羅瑪尼啞然。
那肯定是不能用了。
太宰治只瞄了眼羅瑪尼的表情就已經心知肚明了，他並未直接開口否決提案——“我不走”之類的耍賴話，平時和自家戀人鬧著玩玩也就算了，在這種緊急時刻全都是無用的說辭，直接給對方展示數據分析才是最快捷理智的方法，
“你應該能註意到，那個所謂的上升速度已經比原本還要低了。甚至根據攻擊聲的頻率分析，平均每十分鐘都比之前減少了兩個百分點左右。”
“這說明他已經有意識地減緩了部分攻勢，提升了自主控制Beast行為的進度——現在讓我撤離的話，反而可能會刺激到維特。”
“但是你的安危優先度依舊很高。”羅瑪尼似乎有些松動，但下一秒便皺起眉，“目前唯一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就在太宰君你的身上，在維特如今峰值條件下，我們不能排除他忽然間失去理智暴走的可能性。”
“他暴走的情況我有經歷過，”
太宰治說的是夢境世界裏，維特在第一次發現他會輕生，然後兩個人咳了的那個時候，事後戀人都不敢走過來碰他……大概也是和這次一樣的道理，“從這一點來看，我留下才是最合適的。”
“——”
在他們兩個僵持不下的時候，病房的玻璃窗突然被炸裂、不，應該說，是被什麽東西給直接撞碎！
外面不見天日，黑暗侵蝕，唯獨那只以黃金與祖母綠鑄造的華貴座駕，光輝之舟維摩那堪稱金碧輝煌，卻比不過其主人的半點光彩。
那高傲的身影，就宛如一把切開這片迷霧的純金寶刀，直喇喇地撕破所有僵局，猩紅的豎眸掃過兩人，
“你們這些家夥，還準備放任外面那只瘋狗在本王的後花園裏破壞到何種地步，嗯？”
一只純金的藥瓶被從寶物庫中浮現，直接落到了太宰治的被子上，“喝掉它，偵探。”
“不行！”羅瑪尼立刻意識到了他要做什麽，“吉爾伽美什王，這位太宰君還是人類，怎麽能讓他直接……！”
“別小看他們了。人類曾經將桀驁的野狼馴化為忠犬，摧毀獸性可是他們最拿手的事情，”
吉爾伽美什輕描淡寫，“更何況，維特那家夥，說不定就是在等著這一刻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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