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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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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天

“!”

在七大人類惡之一正式顯現的那一瞬間,奈亞拉托提普就仿佛明悟了什麽,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怎麽會——”

話還沒說完,那具邪神分~身就像是被透明無色的火焰灼燒了一樣,英俊的面容被扭曲成一塊肉觸蠕動的焦炭,龐大的軀體瞬間枯黑無比,只剩下數十張駭人的尖齒大嘴,還在那裏一張一合地嘶吼些什麽。

只是它口中所說的大部分語言,都是被局限在這顆星球之內的存在們,所完全無法接收到的頻率,聽起來就像是一連串含糊而淒慘的無意義嚎叫,僅有幾個單詞,飛快地從那數十張嘴之中一掠而過。

像是“死亡”、“真相”、“安哥拉·曼紐”之類的,外行人必然一竅不通,但是在場的人卻都能明白它想表達的含義。

尤其是維特,終於把那種執拗而憎恨的、如同捕獵的肉食動物一樣死死盯著【太宰治】的眼神給挪了過來。

他一開口,就是展開第一寶具的詠唱咒辭:

“Promitto omnia,Quae ab invicem usque ad finem separabuntur;”

「我應諾萬物,汝等將彼此分離,直至終結;」

如果細看的話,就會發現維特的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大小。

【自己親手殺害了太宰。】

光是這個認知,就足夠讓維特徹底陷入毫無理智的「狂化」邊緣。

更不用說,這場謀殺還是【太宰治】本人親自謀劃的,簡直就是在維特還在流血的新鮮傷口上,又重重地捅了一刀。

若不是現在情勢逆轉,還有奈亞拉托提普這個強而有力的死敵在場,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牽制,他恐怕立刻就要當場發瘋……!

但即使是現在,這位墮落為野獸的神明也離發瘋不遠了。

“Promitto omnia,Quae inter se coniungentur, incipiens "cras"。”

「我應諾萬物,汝等將彼此團聚,始於“明天”。」

與此同時,阿比蓋爾手中的兩把鑰匙終於合二為一,她轉動著手裏和自身一樣高的黑匙,那張帶著邪惡色彩的天真面孔上,宛如解脫地喊出了最後的數字,

“一……!”

猶格·索托斯的力量終於顯現於此——

這一刻,不管大小遠近,所有的「門」在這一刻終於全部開啟。

甚至由於門扉之後的力量過於強大,連門軸在轉動時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所有門都被成功地打開了:

近三十層樓高的暗夜巨人,狂亂地揮舞著頭頂那十幾米長的血色觸手,仿佛一面旗幟,朝世間的一切大聲咆哮;

如白化犀牛與獅子雜交而成的巨型奇美拉,奈亞的千般化身之中屬它最沒有理智也最狂暴,甫一現身便朝著這裏急奔而來,蹄爪高揚,似乎要將地上的螻蟻踩成肉泥;

除此之外,還有手持黃金權杖的黑法老、喜好奢華高傲的紅衣女王、以香檀扇掩面的腫脹之女……乃至於還有許多來自其它陌生星系的,現有常識完全無法理解的分~身。

最後,從那扇最為壯絕巨大的、整體高達幾百米的門裏,伸出了一支幾乎長逾天際、仿佛那些科幻小說裏會以星球為食的怪物一般,粗壯到眼看就要遮掩掉天空中所有日月星辰的肉質觸腕——

竟然是來自於混沌中心的永恒金宮,陪伴侍奉在沈眠的阿撒托斯身邊的,奈亞拉托提普的原初本體……!

誰也不知道,奈亞的這一部分本體為什麽會被包含在【離地球最近的三分之一】之內……這無疑是個細思極恐的答案。

阿比蓋爾在確認所有投影都從「門」裏顯現出來之後,就恢覆了一破狀態。

若不是此刻維特的模樣,嚇得她小聲尖叫起來,“唰”地關閉了所有門扉,直接將那條宛如塵世巨蟒一般的龐然觸腕切割下來,說不定這一刻,就連奈亞拉托提普的本尊都會被寶具所拼皮囊牽連——

“Mors sum, immortalis sum……Donec "mortem immortalem" quoque moriatur.”

「吾即死亡,吾即不朽……直到“不朽的死亡”本身也將逝去。」

維特微闔著雙眸。

他已經完全擺脫了之前那副因為臨近登位而力量暴走、然而自身卻完全控制不住那份力量,以至於連人型皮囊都無法維持的尷尬形象。

隨著第一寶具的展開,從他頭頂那對細長而彼此螺旋矛盾的羚角,到他一如往昔的昳麗面容,再到那披著絲綢長袍的身軀,和踩在瓦礫上的赤足,全部被籠罩著一抹隨著寶具新出現的、寬大濃黑的縹緲薄紗之下。

將悲傷的面貌遮掩,再將生者與死者隔離。

這是一套再標準不過的喪服了。

眼看著事情到此為止已經毫無轉圜,那些來自不同地域的“奈亞拉托提普”們,將所有的怨毒與詛咒都轉向了站在一旁、對此緘默不言的【太宰治】身上,

“你覺得自己的計謀已經完美無缺了嗎?!”

“你以為死亡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嗎?!”

“你知道這個夢境世界破碎之後,現實中的人理將遭受守護之獸怎樣殘酷的打擊嗎?!”

“即使維特殿下消除了我,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場盛宴的第一盤開胃菜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先生,親愛的太宰先生!我等著聆聽這顆星球在死亡之際,所發出的哀嚎——”

“你費勁心機,到頭來也不過是比我後走一步罷了!”

“好歹也是個神,別輸得這麽沒風度嘛,”

【太宰治】捂著胸前幾乎要擊毀靈基的貫穿傷,靠在旁邊半傾倒的柱子上,盡管他此刻無疑是在勉力支撐著自己,但還是語氣悠哉地開口,算是回答了奈亞的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的哦。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和維特一起殉情而已。”

他唇畔還沾著一些之前的血跡,卻神色溫柔地註視著自己過去的戀人,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真是求之不得呢。”

“「此世全部之死(Angra Mainyu/No Wait)」——”

如果說安哥拉·曼紐算是“此世全部之X”的制式名稱的話,那麽後面那句“No Wait”,就是這寶具本身所寄托的意志所在了。

如果說其一乃是維特本身渴望著自我否決自我雕亡的寄願的話,那麽其二,便是在訴說一項從古至今,在無數活物與生命上驗證的一項真理:

不管是心中抱有遺憾也好、還有想見的人也好,甚至嘴裏還有未說完的懺悔與囑托也好……

——死亡,從來不會等待。

大概是因為不管在什麽時代,生命的逝去也不過是最為常見之物,所以維特的寶具也並沒有像其他從者那樣,有著什麽極為盛大恢宏的光影特效。

他只是簡簡單單的,在一剎那間賦予了天上地下數百只猙獰怪異的邪神分~身,死亡的因果與意義。

這直接導致這尊誕生於宇宙初期。經歷了無數洪荒與滅亡,象征著神使的太古三柱神之一,一下子便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外神基本上都是殘酷無情的象征,祂們之間的競爭是非常慘烈的,更不用說奈亞拉托提普脾性惡劣,本身樹敵甚多——至少,居住在北落師門的克裏圖亞,就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所以在未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這尊伏行之混沌都不可能再有半分餘力,來繼續拜訪這顆美麗動人的蔚藍星球了。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

明明是剛解決完那樣棘手的敵人,維特的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疲態。

如果在這個夢境世界裏也能連接迦勒底本部的通訊和情報分析機器的話,人們就會發現,守護之獸本身運轉的魔力,居然在“消滅”了那三百多個分~身之後更上一層樓……!

維特腳步歡快地朝著在廢墟之上的【太宰治】走去。

大概是因為愛憎反轉的關系,他在面對未來的愛人時,和以往那種總是充滿了憐惜的感覺不同——連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想要好好折騰對方一番”的十足惡意。

而在他身後,這座夢境世界根本無法抵抗登位之後Beast的力量,正在哀嚎著陷入毀滅。

所有景象都仿佛被消除的拼圖那樣,先是拆解,然後支離破碎——

按照這個進度,大概在十分鐘後,這個夢境世界就會被徹底湮滅了。

Beast在登位前後的力量等級差距極其懸殊,單看維特之前算上自爆,都只能殺死十尊左右的奈亞分~身,而現在卻輕輕松松地一揮手滅掉三百多尊,就知道他如今……

“根本就不是一個Caster能負擔得起的呢,”

身著喪服的守護之獸半跪在他旁邊,“好奇”地替未來的愛人檢查了一下身體,最後得出一個相當殘酷的結論,

“已經沒救了,你的靈基已經被死亡所侵蝕了,再不趕快處理的話,也只有繼續崩壞這一條道路……”

他輕柔地拭去對方唇角的血跡,然後將自己的手虛虛地浮在那處傷口上方,已經陷入「狂化」狀態的、針尖大小的瞳孔正在劇烈地顫抖著,卻帶著一種讓人脊骨發寒的親昵笑意,

“疼嗎太宰?真可憐……要不然就讓我來替你解脫吧?”

“好呀,”【太宰治】低聲笑,“是和維特一起殉情嗎?”

哪怕被對方威脅著要殺死,他說話的口吻還是很平和,就像是柔軟而甜蜜的棉花糖一樣,無論如何都不會傷害對方——除非在裏面藏起一根毒針。

“才不是呢,我騙你的。”

維特反而笑得比對方還開心,只是在這種情況下不禁讓人有些脊骨發寒,“以前總是顧及太宰的感受,是以前的我太傻了。”

“明明只要把「賜福」強行加在你的身上,讓你拖著這幅殘破不堪的身體,親眼見證自己要守護的人理被我毀滅——到了那個時候,想怎麽自殺都隨便太宰哦,不用再私下裏抱怨我不支持你的小愛好了。”

他的笑容裏逐漸染上了一絲憎恨的味道,

“反正被「賜福」之後,太宰不管再怎麽痛、再怎麽絕望都死不了,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即使是【太宰治】,聽到這裏也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這就是維特想出來的辦法麽……很遺憾,我這邊會拼命抵抗的哦。”

“……不喜歡嗎?可我明明只是想守護你,全世界我只想守護你,唯獨不想讓你受到傷害……這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對方的臉頰,持有【守護之理】的野獸靠在對方身邊,有些病態地低語道,“但是沒關系,不要生氣……畢竟我這樣的愛(hen)著你,太宰不喜歡的話,還有別的方法哦。”

“只要讓除了太宰和我以外的存在,都徹底消失掉,自然就不會再有任何東西……來傷害我心愛的戀人了。”

“真的嗎?”【太宰治】在考慮了片刻之後,輕聲地提問道,看上去仿佛是真心實意地在對這個企劃提出疑問,“可是那樣的話,不是還剩下維特嗎?”

一直以溫順的姿態靠在他身邊的守護之獸立刻恨聲反駁,“唯獨我是永遠都不會傷害……!”

“你會的。”

【太宰治】捂著嘴咳嗽了兩聲,一點刺眼的色留血在他的掌心裏,“事實上,光是來自令咒的力量,就足夠讓我的靈基覆原了,那麽為什麽我現在還不讓傷口愈合嗎?”

守護之獸怔怔地望著對方手心裏的血跡,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臟都被那一點血色給逐漸攥緊了。

是啊。

他……傷害了太宰……

同時,他感覺自己的手被對方拉住了。

是那種十指交纏的、維特本人最喜歡的牽手方式。

血跡沾到了他的手上。

“是為了提醒你。”

【太宰治】說,

“守護之獸根本無法被徹底殺死,每一次的死亡都會讓你更加的強大。”

“可是,繼續放任維特繼續存在下去的話也不行:即使是我的存在,也不過是暫時延緩你登位的腳步而已。”

“在我以人類之軀死掉的那天,還是會讓你因為你內心無可抑制的憎恨,而轉化為毀滅世界的人類惡——順便一提,這也是奈亞拉托提普的計劃。”

“既無法放任你,也無法殺死你,那剩下的可能性,也就只有「驅逐」你了。”

“我恨你。”維特突然開口。

被過去的愛人直接了當地挑明了憎恨,即使【太宰治】在此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的呼吸也不可避免地停滯片刻,

但他只是默默地牽緊了對方的手,“而「驅逐」維特唯一的辦法,就是你當初……親口發下的冥河誓約——”

“我恨你。”

“——如果維特傷害到我的話,就會自我放逐出地球之外——”

“我恨你。”

“——靈魂被原初的廢棄孔「塔爾塔羅斯」收納,身軀將沒入太陽之內永世灼燒。”

伴隨著【太宰治】的話語,維特的身後出現了一個極為深邃的黑洞,無數只由不明物質形成的鎖鏈攀上了他的身體,把守護之獸往裏拖去。

維特本能地反抗起來,堅固的金屬鏈立刻勒進他的皮肉之中,

“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這就是抑制力的修正措施嗎?!我明明……明明什麽都還沒有做……!”

那些鎖鏈正是出自其本身的力量和意願,他驚慌失措的反抗毫無效果,只能被一點點地往後拖了進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離開太宰——”

“不會離開我的,”

【太宰治】低聲道,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不管是那些來拖人的鎖鏈,還是維特在反抗誓約之力的時候,兩者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牽在一起的那只手,“不管是去哪裏,我會陪著維特一起的。”

“一起……?”

“嗯,一起。”

短短幾瞬之內,維特的身軀就已經只剩下胸部以上還沒有被拖進去。

被鎖鏈勒緊了喉嚨的守護之獸艱難地擡起頭,他看著那只拉住自己的手,嘴唇顫動了幾下。

然後,把那只手猛地甩開了。

“維特……!”

“不行,”

隱約間,似乎有什麽瑩亮的東西落在地面上,卻瞬間就因為周圍極為強烈的風壓,而被徹底蒸發幹凈了。

“太宰、太宰那麽怕疼,不能去那種地方……”

那雙恢覆了往昔般蜜金色的眼眸,掙紮著望向未來的愛人,似乎要把對方此刻被淚水模糊的身影刻進眼底,

“我……”

他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

武裝偵探社樓下的漩渦咖啡廳,原本趴在桌子上打盹的某位偵探社員睜開了雙眼。

眼前恍惚而熟悉的景象,讓太宰治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來。

直到相熟的女侍應生提著茶壺過來,略帶關心地說出“已經睡醒了嗎,太宰先生,還需要添杯嗎”時,才喚回了他的反應能力,

“唔……謝謝你。”

“要註意身體呢太宰先生,你睡了整整一下午,是因為平時的工作太辛苦了嗎?”

“……睡了一下午?”

“是啊,”

女侍應生熟悉地替他換上新的紅茶,關心了一句,“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呢,該不會是睡覺的時候扭到脖子了?還是說做噩夢了?”

“大概吧。”

他隨口應道,用小勺子攪了攪紅茶,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加入好幾顆方糖,而是直接端起來喝了一口。

下一秒,太宰治就被那種極不習慣的味道,刺激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嗚哇!好苦!”

雖然這麽說著,但他還是又喝了一口,一邊喝還一邊繼續抱怨,

“這麽苦的東西,不加糖的話到底要怎麽喝下去啊……”

作者有話說:

本卷【追逐死亡之人·橫濱】結束了,下一卷馬上就重新甜回來,當然喜歡BE的小可愛們停在這裏也可以(頂鍋蓋)

*

【奈亞的目的】

想看到維特愛上太宰,並在對方死去之後徹底陷入絕望,從而毀滅世界,比起之前那種已經麻木的憎恨更有新鮮感,這就是奈亞為什麽會若有似無地【助攻】他們兩個的原因。

靈感來源於他幫著制作核~武,實際上核能源幫助了現在的人類,看似是奈亞的弄巧成拙,實際上更大的隱患則藏在未來。

*

【從者宰的目的】

——拯救可能會成為Beast的維特。

因為不救的話,上面奈亞的計劃可能就會實現了,所以一切都是奈亞的鍋(甩)

*

除此之外,就連幹掉奈亞,都是他順手替男朋友報個仇(向大佬低頭)

*

從者宰的拯救計劃看起來屬實有點坑(……)但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拯救,他並沒有坑完維特就跑,還是做了點別的事情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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