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天

關燈
第67章 第六十七天

僅僅是一天時間,就發生了這樣讓他措手不及的事情。

太宰治還記得昨天晚上,兩個人第一次接吻的時候。

比起少年感那種過於青澀的接觸,他們之間更像是用鋒利刀沿劃開了成熟已久的水蜜桃。

那種甘甜鮮美的汁液滋味,和果肉柔軟的觸感彼此攪拌在一起。被維特吻著的時候,就感覺像是全身都浸泡在溫泉中一樣,能毫無保留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種如同溺水時沒頂般的珍重與愛意。

哪怕最後維特實在要忍不住了,也只是像鬧脾氣的小動物一樣,在自己的下唇側咬了一口。

而作為被害者的太宰治,甚至才剛剛感受到一點痛感,就被戀人一臉驚恐地睜大眼睛的反應給逗笑了。

雖然他馬上就強行忍耐住了笑意,但胸腔內微弱的震動還是被當時緊貼在身上的維特發覺。

小心翼翼地收攏起渴望的神靈,誤以為這邊是因為疼痛而生氣了,立刻一臉後悔到幾乎要飛機耳,開始充滿討好的親親貼貼,愛語呢喃。

那種幾乎瀕臨極點邊緣的滾燙欲望也由此降溫,最後變成了節奏更加舒緩的、仿佛要細水長流般的唇舌廝磨。

……和現在的情況截然不同。

維特說完那句話以後,太宰治就感覺到一陣熟悉的失重感,接著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座二層的日式小樓裏。

是上次去南極的那一招。

還沒等他把過於分散的思路收回來,就被攥著手腕,整個人被以以一種毫無憐惜的粗暴力道,直接拉進了浴室,下一秒就被按在淋浴器正下方冰涼堅硬的墻壁上。

一瞬間,頭頂傾瀉而下的水流打濕了他的全身。

原本會被好好掛起的大衣在浴缸的一角揉成一團,細小的蒸騰霧氣凝結成水珠,掛在太宰治低垂的睫毛邊緣搖搖欲墜,蓬松淩亂的黑色卷發此刻也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

他的手腕上還半搭不搭著那些已經散開的雪白繃帶,這樣淩亂情調的小零件,配上白皙腕間若隱若現的淡青色血管和……疤痕,呈現出一種矜持而瀕臨破碎的殘缺美感。

被戀人硬壓在墻上吻過來的時候,太宰治的眼睛微含驚訝地睜大了一點:原來是這種吃法嗎?

說真的,他剛才的確有那麽一兩秒,暗自期待了一下被對方殺死的感覺——這個想法可千萬不能讓維特知道,不然絕對會瘋得比現在還厲害。

再說了,那個想法也只有一點點。

你看,維特已經那麽努力地想辦法讓他繼續活下來,作為戀人的自己多少也應該試著去尊重對方的努力吧?

然而和上次充滿甜蜜溫存的愛意體現不同,這一次維特表達出來的肉~欲層次相當強烈,毫無耐心地挑逗與試探,一開始就深入到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舌尖被過於強硬的力道吸吮到發麻,舌根隱隱發酸,嘴唇上也被毫不留情地咬了好幾下。那些被雙方含咬出來的傷口,在被經過的水流刺激到,似乎能產生一種讓人脊骨附近產生電流般酥麻的疼痛感。

血腥味兒混雜著情~欲刺激著彼此的感官,所幸這宛如野獸撕咬般的接吻,並沒有占據他們太久時間,維特很快就將註意力轉移開,順著溫熱的水流而下,一路親吻到他的喉結。

而那些纏繞在脖子上的繃帶,甚至直接被對方用牙撕開成一段段的,落在地上被徹底染濕。

……這果然不是人類能擁有的牙齒,剛才自己到底在親什麽東西?

“我還以為太宰不喜歡這些呢,”

維特的上半身往後撤了一點,他盯著太宰治的眼神渴望而冷酷。

淋浴器的水流打濕了二人,也帶走了維特身上原本的血跡,迅速染紅了整片浴室的地面,給此刻急速升溫的暧昧場景裏,添加了一絲詭譎的氣氛。

臉上因為情動而染著熱意,靡色越盛的神靈挪動了一下抵著對方的膝蓋,接著他開始充滿暗示意味地磨蹭著戀人的身體,

“你看,這樣一來,不就不能算作對太宰的懲罰了嗎?”

“沒辦法嘛,”

太宰治舔了舔被對方咬破的嘴角,慢吞吞地開口,嗓音裏帶著一股不知道是試探還是調情的慵懶勁兒,

“正常的人類男性,在面對戀人的求歡時就是會出現這樣的生理反應……維特該不會什麽準備都沒做好,就要開始吃掉我了吧?”

“我是不會傷害太宰的,不需要這樣試探我,”維特突然說道,“你忘記我們的誓約了嗎?”

“如果我傷害到太宰、或者太宰認為自己被傷害到的話,這具身體就會被立刻放逐到星球之外,再也無法觸碰到你的地方。”

他的表情與之前的迷戀表情不同,或者說,是與之截然相反的麻木。

“如果太宰對現在的狀況感到害怕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完全不用在意我——反正你連這樣傷害自己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我的心情……又算得了什麽呢?”

維特望著對方。

明明現在詛咒已經消失,也能夠看清自己的戀人了,可他的眼眸卻還是仿佛之前那樣毫無焦點,

“可是太宰——我的摯愛啊。”

“你是如此聰慧,雙眼敏銳宛如雅典娜那能看破一切真實的梟鷹:難道就真的沒有想過,我在知道這些事之後的感受嗎?”

“我……”

“噓——別打斷我的話。”維特用食指點在了他欲啟的雙唇上,一觸即分。

和平常那些會故作開朗的俏皮語癖不同,白發神靈此刻的聲音冰冷至極,卻隱隱有些發抖,

“我很高興太宰會為了我,去花費時間思考‘如何瞞著我自殺’這件事,盡管這個‘每晚私人時間’的借口,恐怕都用不了你一秒鐘的時間。”

“……但仔細想想,其實這些事和太宰無關,”

維特仿佛放棄了某樣東西似地垂下頭,這次不只是聲音,就連他的身體也開始顫抖了起來,“是我的錯,是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品嘗」你。太宰追逐死亡,我早就知道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應該來打擾你原本的生活。”

“是我不應該奢望自己能把你的想法拉回來。”

“是我不應該以為太宰……說不定會有那麽一點的喜歡我。”

“太宰沒做錯什麽……你只是,”他吸了一口氣,“只是不在乎我而已。”

“……”

而太宰治則沈默地註視著他。

盡管剛剛是被無可挑剔、兩情相悅的戀人纏著親熱求愛,可除卻眼尾潮紅還帶著一絲讓人浮想聯翩的色氣之外,他此時的表情卻是冷淡到幾乎有些漠然的,就連平日裏偶爾浮現的活潑,都被此時對方眼中蘊含的慘淡和絕望給侵蝕得一幹二凈。

那是自己的戀人,擁有純粹的愛意和斑駁的靈魂,彼此之間默契而貼合。

維特明明那麽好……為什麽自己會不在乎。

他只是需要多一點的時間來適應……適應自己真的找到了可以支撐著生命繼續走下去的支柱。

那些在自殺時的生死邊緣,感受著心中因為對方的存在而開始出現的、微弱的“不舍”,是多麽可貴又令人頭暈目眩的情感。

意味著這個氧化的灰色世界,終於出現了值得讓太宰治願意繼續留下來的東西。

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份“不舍”而已。

所以不是維特說的那樣,太宰治還不至於會無情到半點都不在乎戀人的心情。

只是他以為還剩下一年的詛咒接觸時間,足夠確認自己未來的道路,再慢慢地將這不可對對方言明的“私人愛好”從生活中降低頻率,直到徹底舍棄……所以才想要繼續瞞著維特。

——不是這樣的。

太宰治想這麽說,卻哽在喉間。

他想起維特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對方就試探著問了自己關於“自殺”的事情。

之後也是,幾次三番地用動作和語言隱晦著暗示他「我可能已經知道了哦,以前就算了,不要再這麽做了。」

可那些話,都被自己輕飄飄地敷衍了過去。

大概是因為被不同身份的人說過太多次“不要自殺”,才讓太宰治忘記了維特並不是其他人。

作為戀人,維特幾乎從來不會對自己索求什麽,被要求提供“私人空間”就乖乖地離開,偶爾吃醋也只幾乎都埋在心裏,毫無半點戀愛雙方的公平性,完全是單方面地向太宰治奉獻、退讓、忠誠、忍耐。

然而這樣的維特,只有一點想要的東西。

不管是監督他的飲食和作息,還是陪他去南極游玩,發掘那些古老而禁忌、正常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的文明,都是圍繞著這一樣東西而存在的:

活著。

對於讓對方成為長生種族這件事,是維特想也不敢想的美夢。

他退而求其次,希望太宰治能夠多活一段時間,能夠再多陪他一會兒。

身為死亡的維特,追求著戀人的生命。

真是嘲諷。

但也僅此而已,再沒有其它的要求了。

——我不是不在乎你。

而此刻,太宰治望著對方黯淡的獸瞳,忽然間意識到,他剛才說不出這句話的原因,並不是因為自身的回避型人格,

而是他的潛意識已經知道,哪怕一五一十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也沒用了。

……事不過三,維特已經不會再相信自己了。

“別露出這樣難過的表情嘛,是我掃興了。”

白發神靈已經恢覆了之前陷入情~欲的熱情姿態,他平靜地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二度貼近了自己的戀人,雙手攬住對方脖頸,湊在那濕潤而流血的嘴唇旁邊,似吻非吻,蜜金雙眸中再一次浮起了縱情的意味,將眼中那些刺痛了太宰治的絕望壓回去,一如既往地埋在對方的頸窩處撒著嬌,

“對不起嘛,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我會讓太宰很舒服的……”

“維特,”

太宰治抱住他,小聲地問道,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你還是愛著我的,對嗎?”

頭頂的淋浴器尚沒有被關閉,水流劃過臉頰,卻已經分不清各自的來源。

就像是在哄一只被雨水打濕的小奶貓一樣,維特親了親那已經有些冰涼的側臉,語氣裏滿是一如既往的縱容與溺愛。

“反正我的愛從來就沒有好下場,這麽多次下來,我也已經習慣了。”

仿佛剛才那些泣血般的控訴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再一次吻上對方的側臉,同時伸手解開了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然而,令太宰治心底生出一絲涼意的是,向來百依百順的戀人並沒有回答剛才自己提出的問題。

當然維特也沒有發怒,而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安,並開始用一種令人惶恐的溫柔安慰著自己,

“別擔心,太宰,別擔心……我早就知道了。”

……

「你追逐的是死亡,不是我。」

……

【愛憎反轉】

「BeastIV·守護之獸」

羽化進度:99%

……

……

……

作者有話說:

熟練地頂起鍋蓋】咳,這都是戀愛的必要過程,光甜的話很容易就會膩。

*

反正都是脖子以上的情節,正文裏不會出現明顯的攻受。

甜甜星也只是喜歡看他們兩個貼貼而已。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