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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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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天

有點緊張過頭了。

維特盤著腿坐在篝火堆旁,用長柄的勺子攪拌著咕嘟咕嘟冒泡的湯汁,火光映照著橙紅色的運動服,讓原本整體色彩偏向淺淡灰白的少年,添上的一層更生動明艷、或者說更有煙火氣的光影濾鏡。

大概是被所愛之人不同於以往散漫的銳利目光打擾到了,他的臉上明顯多出了一些不安的神情,動作之間也有些僵硬。

而且,因為兩人之前正處於敏感話題的僵持討論,如果當時討論出個明確的結果還好,然而卻是被人中途打斷了。

盡管當時避免了爭執和尷尬,但是現在一致對外的目標消失之後,這份朦朧而不知所措的酸澀感卻大幅度上升了。

——現在雙方是戀人了嗎?

對於太宰治來說,他都主動表白了(雖然沒成功)那就一定是戀人了。

現在的話,就該考慮一下,身為戀人的義務和權力範圍。

然而要維特來說的話,絕對“不是”。

他認為自己現在還在追求太宰的過程中,雖然剛剛才有過一次尚未確定的、宛如薛定諤的貓般的告白,但是卻被他弄丟了。

盡管剛剛“告白錄音筆爆炸”這件事,大部分是奈亞手賤的錯,小部分是安裝了炸~彈的太宰的錯,但維特還是覺得,整件事最大的責任方在於自己沒能保護好自己應得的東西。

話說回來,光是太宰會在告白用的錄音筆上裝微型炸~彈這件事,就足夠讓維特感到迷惑了:

畢竟那個錄音筆,本來是要到自己手裏,放在耳邊聽取裏面錄音的吧?

所以說太宰難不成原來想炸死的,是他嗎?

事實上,太宰治會在錄音筆上安裝微型炸~彈的原因——嗯,的確是用來攻擊維特的。

但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用的。

他要攻擊的,是萬一出現的「最惡結局」中,會在得到告白之後,拋棄自己的那個惡劣的神明大人。

這邊可是港口黑手黨令人聞風喪膽的五大幹部,而不是失戀後只會哭哭啼啼的小女生。就算他會抱著和「愛著自己的那個人一起殉情」的想法,那些宛如流淌在血液裏的黑暗,也不會讓他輕易放過膽敢愚弄自己感情的家夥。

即使是不會死的神明,也要給一點教訓看看才行。

抱著這樣的目標,太宰治甚至還特意選擇了同等體積中,傷害威力最大的那種。

……結果都被用在奈亞身上了,某種情況下應該算是最正確的用法了。

維特卻不知道對方這些百轉千回的小心思。

他本身對死亡已經沒有什麽感覺了,但如果動手的人是太宰的話……

也、也不是不可以?

不如說甚至還有點小激動,畢竟被愛人想方設法地要殺死什麽的,光是這樣想一想,就很容易戳中維特本身屬於人外性質的某一處奇妙嗨點,令他的感官神經瞬間就極度興奮起來……!

但如果站在人類的正常戀愛角度來說,被戀人殺死也太糟糕了。

太宰真的喜歡他嗎?

該不會是「品嘗」出錯了吧?

太宰就算再怎麽可愛也還是人類,人類裏行為邏輯裏,真的有會殺死自己喜歡的對象這種方式嗎?

——那可是讓一切化作泡影的「死」哦。

沒接觸過《未來O記》等一系列病嬌文學的守護之獸對此無比糾結,甚至都有點沮喪。

尤其是接下來,太宰治又用這種陌生的、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奇怪眼神,來回打量著自己。

聯想到今天並不是那麽成功的約會,維特感覺自己的玻璃心已經被懸掛在高空中,就差剪斷繩子啪的一聲摔個粉碎了。

他約摸著對方差不多喝完湯的時間,又戰戰兢兢地往那個方向遞了一張餐巾紙過去。

然後手就被拉住了,

“為什麽離我那麽遠啊,維特,”

屬於太宰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啞澀與危險,伴隨著篝火輕微的劈啪聲一起響起,“坐過來一點嘛,這裏不是有點冷麽,到我旁邊來…………你在做什麽?”

瞳孔縮小、一臉緊張的少年,立刻從自己那個大得誇張的背包裏掏出五條防寒毯外加十幾個暖寶寶(?),下一秒就把心愛的少年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包得嚴嚴實實的,只給他留下一雙難得茫然的眼睛露在外面。

然後他打開了自己的手機,在太宰治反應過來後、充滿“……”的死魚眼中,登上從者直播間,戳開了自己的粉絲團列表,言簡意賅地闡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美狄亞,他現在覺得冷——你的魔術禮裝會不會出現問題了?”

“竟然遇到了那位邪神麽,真是不幸……我現在就檢查一遍。”

屏幕裏的神代魔女聞言也跟著一臉嚴肅,她靈巧地擺弄了幾個極其覆雜的手勢,太宰治放在內袋裏的寶石領結,就發出了熟悉的熒紫光芒。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觀察什麽東西,

“禮裝現在還是完好的,沒有受到對方的精神汙染。不過一開始沒想到會直接面對三柱神的投影,法陣的損耗值已經超過了一半,我需要在這邊調整一下頻率。”

“也就是說,體溫調控方面是正常的對嗎?”維特依舊緊蹙著眉頭,不過可以看到他周身的氣勢明顯放松了下來。“但是太宰說他覺得冷。”

“……啊,”

聽到這個問題,美狄亞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她調轉了眼神——看起來好像是翻了個白眼,“實際上,那位太宰先生現在的體溫比正常情況下略高呢……殿下,這一點你還是咨詢一下其他人吧,我這邊還有事,先告退了。”

“誒?”

“這位美狄亞小姐的意思就是說,維特你反應過度了呢~”

他背後傳來太宰治“輕快”的聲音。

接著,笑容滿面的黑發少年,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的,慢悠悠地把堆在身上的防寒毯一條條解開,空出了能坐下一個人的位置之後,就態度強硬的把還處於一臉懵然的維特拽了過去。

“太宰?”

“怎麽,維特不喜歡坐在我旁邊嘛。”

“不,倒也不是不喜歡啦……”

看著自己旁邊支支吾吾、比平時更加拘謹的維特,他忍不住腹誹了一下:

正常人在聽到戀人要求自己坐近一點的時候,難道不是過去直接開始抱著貼貼,為什麽到了這家夥,就非要在話裏抓字眼覺得他冷?

好吧,其實也可以理解,不就是維特的過度保護欲又發作了嘛。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是用自己的體溫讓他先暖和起來才對吧?

弄一堆毯子過來就算了,居然突然把無關緊要的外人扯到二人獨處的世界裏來。

還有那些暖寶寶,太宰治差點就要覺得自己中暑了——居然會在南極中暑,這是什麽新型的恐怖笑話嗎?

不過,就和他之前預想的一樣,只要自己這邊一主動,原本還有些扭捏的維特就像是被拴上提線的木偶,讓坐下就坐下,讓貼貼就貼貼,一副“我好心虛快點來欺負我”的模樣。

要是平時他可就不客氣了……只是現在這種情況下,未免有點趁人之危。

畢竟光是這邊主動的話,維特的反應基本都在他的預料之內,不就沒有戀愛時那種讓人驚喜的感覺了嗎。

於是太宰治收斂了一點自己的行為。

但又沒完全收斂。

“我本來不想這麽快就過問這些事情的呢,畢竟這是維特的私人空間,”

他試圖在話語裏面,暗示了自己現在已經轉變了的身份——不出意料,某人根本有聽沒有懂——接著又看似很有興趣地湊過去,蹭在對方旁邊試圖看手機,算是給自己剛才的行為找了個理由,

“你原來有在玩直播嗎?”

在退出了和美狄亞的私人聊天之後,手機的界面就自動轉回了直播間。

同時,直播間觀看人數也開始飛速增加,很快就到了一個有點恐怖的數字。

太宰治賴在他身邊。

「Servanttube」

現在這個時代,直播已經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現象了。就算他不怎麽關註這類奶嘴樂活動,但出於負責調研港口黑手黨的公關和情報部門的信息,身為幹部,多少也有了解過這方面的大致資料。

當然,對太宰治來說的“大致資料”,就幾乎等同於整個行業的基礎市場調查。

但即使如此,他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奇怪的直播網站,更不用說上面的流量數據……雖然比起一些龍頭公司來說九牛一毛,但也不算無名之輩了。

他眼神晦澀,只是聲音卻是截然不同的興奮,“厲害,維特這不是超級受歡迎的嘛~”

“……唔。”被誇獎的人頓時有點糾結。

要是告訴太宰這些其實都是會一照面就沖他的臉上來一發寶具的仇人們,會不會被對方認為自己不夠親切、人緣不太好?

於是維特含糊其辭地把這個話題模糊了過去,“大家……嗯,都很關註我。”

然而這句話,在太宰治聽來就完全是反效果了,他可沒有忘記之前的那位美狄亞小姐:

一手詭異莫測的所謂「魔術」,同時也是神話史詩中才出現的人物。

更不用說對方的出現,算是激發了他對維特的占有欲的主要原因。

盡管從理智上,太宰治可以通過語氣、眼神、行為等種種因素,分析出對方和維特根本不可能發展出什麽暧昧方面的關系。

但是嫉妒本身,就是非理性的行為,這種負面情緒要是能幾句分析解除的話,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的悲劇都可以直接避免了。

於是,本來只是打算找個理由,把維特拉到自己身邊坐著的太宰治,頓時揚起了宛如初戀少女深陷愛河時特有的甜蜜笑容,直接親密地貼到維特臉側,強行出了一波鏡,

“這樣啊,維特也有我所不知道的一面呢——平時都會在這裏聊什麽呢?”

「!」

「……這就是那個人?」

「祝兩位白頭偕老百年好合至死不渝……」

「樓上你怕不是把第【】獸的雷點踩了個遍,自求多福吧。」

維特在看到第三條時眼眸微凝,然後他聽到了太宰的問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會聊一些戀愛方面的話題,因為羅瑪尼推薦我來這裏放松一下。”

“……阿其曼醫生麽?”

原來如此,如果說那位看起來和維特認識了很久的粉毛醫生,也和這些傳說中的歷史人物有所關聯的話,那麽自己這邊一直查不到對方的底細也就情有可原了。

不過,戀愛方面麽……

“話說回來,明明已經有了我,還需要再和別人聊戀愛方面的話題嗎?真是不知足啊。”

太宰治拉住對方微長的發尾,語調有點委屈地明知故問道,

“難道說除了我以外,維特還有其他想要追求的對象嗎?”

“才沒有呢!”

維特聞言頓時瞪大眼睛。他偏過頭,試圖讓所愛之人看清自己此時臉上的真誠,“我從頭到尾都只愛著太宰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去追求別人!”

間接性朝直播間裏的所有觀眾宣示了一把自身主權的某人,聞言頓時心情大好。他笑瞇瞇地瞥了眼彈幕上一連串的「臥槽冠位馴獸師」「……我開始同情第【】獸了」,不動聲色道:

“別緊張嘛,我可是相信維特的。”

“只是,以後有什麽事情,直接來問我不就好了?關於戀愛這方面的事情,我會好好教給維特的。”

自己也是頭一次正經談戀愛的太宰治大言不慚——或者說,他終於暴露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如果維特只是上來和觀眾們聊一聊戀愛話題的話,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了吧?還是說……這裏有什麽比起我,更讓你舍不得的東西呢?”

本來,太宰治以為,在和維特成為戀人之後,這份不安感就會有所消退。

結果卻截然相反。

畢竟在成為戀人之前,多少有種名不正言不順的感覺。哪怕會有想把對方的目光留在自己身上的占有欲,也處在一種可以被“名分”這個詞語所限制的範圍之內。

但是,在意識到雙方戀人關系的轉變之後,太宰治這一邊不僅沒有增加安全系數,還多出了一種自己的東西會被人窺視、搶走的擔憂,反倒更加刺激了他的獨占欲。

畢竟,維特可是神明。

不管是長相、力量、還是性格,各方面看上去那麽完美……哪怕排除“情人眼中出西施”的濾鏡成分,單純從理智上來分析,也是絕對讓人無法拒絕的存在。

這樣一來,作為另一半的自己會有不安和緊張感,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更何況太宰治的性格,和會去竭盡所能地寵愛、照顧戀人,溫水煮青蛙一樣把對方攏在手心的維特不同,他會選擇更加直接地斬斷對方的後路。

硬要說的話,現在還身為黑手黨的太宰治,和那位魔人費奧多爾的想法,沒什麽不同呢。

「讓其失去家人,工作,住處,這樣的話,就會自動過來粘著你了吧?」*

但是維特太特殊了,特殊到連太宰治現在都沒能摸清他全部的底細。

更不用說去折斷他所有的羽翼,把人緊緊地鎖在懷裏,來滿足自己可能會隨時、或者說遲早有一天會失去對方的不安感。

那麽至少,把神明垂愛的目光再多放在他身上一點吧。

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而言也是不夠的,這邊還是會想要更多。

「小心點,雜種。」

黃金色澤的粗體高級彈幕,橫刀跨馬地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膽敢不知天高地厚地伸出手這一點,倒是值得讚賞。但是在你面前的,並不是抓住鏈子就會乖乖跟著回家的家犬,是貪得無厭的食人野獸。在揮舞鞭子之前,不要忘記這一點。」

維特也明顯看到了這一條格外顯眼的彈幕,但他對此視若無睹,只是溫馴地歪著頭,蹭了蹭身邊少年柔軟的黑發,轉手就把手機給關上了。

“我都聽太宰的。”他說。

“好孩子。”

太宰治誇獎道。

他想到了之前在腦海中設想過的戀人之間的擁抱,不動聲色地給自己換了個姿勢。

不過這次太宰治不敢說自己冷了,他慵然地打了個哈欠,帶著少年特有軟綿綿的鼻音,湊到維特耳邊嘟囔著,

“我好困哦,去帳篷裏面睡覺好不好?”

啊啊,太宰又在撒嬌了呢,真可愛。

雖然原定的計劃,是在吃完飯之後再探索一部分迷宮。但現在心愛的少年都這樣可愛地提出要求了,維特自然是什麽都說好。

他把之前的防寒毯鋪在帳篷底下增加柔軟度,然後又把枕頭和睡袋都準備好,還塞了好幾個暖寶寶(太宰:……)進去。

確保自己給貓貓墊的窩既溫暖又舒適之後,他又神奇地掏出一套毛絨絨的睡衣來交給對方,“好了,太宰去休息吧。”

太宰治看著單人份的睡袋,為對方又一次的直男行為不快地抿了抿唇,“……維特呢?”

“我當然是負責守夜啦。”維特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裏畢竟是南極。

雖然他可以保證自己已經重創了奈亞拉托提普的分~身,最起碼一段時間內,對方是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突然殺個回馬槍了。

但是,旁邊的原始種修格斯也要註意一下。

盡管這東西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威脅,不過為了避免讓太宰受到驚嚇,還是要隨時註意對方的一舉一動:萬一有蘇醒的跡象,就立刻給予第一寶具的制裁。

再說了,古老者們在制作修格斯的時候,本來就引用了三柱神中的另外一位:

【那些鑲嵌在黑色膠質中的,如同氣泡般的眼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地分裂、溶解和重組】

盡管內裏截然不同,但這分明就是萬物歸一者的外在標志性形象。

“……難道是還有危險嗎?”

太宰治目前還不清楚這些事,但是他還沒忘記,剛才面對那位邪神少女時,維特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都開始考慮要不要先打道回府了,但是維特才是這次約會的組織者,又一副非常期待自己能玩開心點的樣子,他也不想打擊對方的積極性。

這算不算是另類的套娃?

維特遲疑了一下,“這倒算不上。”

作為人類的守護者,他對包括從者、半夢魔在內的所有非人類都沒有半點好感。

但是比起奈亞拉托提普、或者克蘇魯等等,這些已經侵犯到地球文明和歷史上的外神或者舊日,只是隱約顯露過蹤跡的猶格·索托斯勉強還算比較順眼——至少祂還記得把自己留在地球上的垃圾打包帶走,不算是那種愛搞事的人。

太宰治聽到他的回答又勾起了唇角,“既然這樣的話,維特來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雖然口中說的是問句,但是他的手已經直接而熱情地纏上了維特,靈活的用指尖暧昧而勾引的,在對方敏感的掌心輕輕劃了幾個圈。

維特立刻眼神亂飄。

“那個,睡袋和枕頭都只有一個……而且,我也沒給自己帶睡衣,所以還是——”

“沒關系啦,維特帶了這麽多毯子,好好鋪一下就不會硬啦~”

單論話術,維特怎麽可能是太宰的對手,說話間就已經被對方開始往帳篷裏面扯了,“枕頭的話更是沒關系,我來抱著維特睡就好了呀,不然維特抱著我也可以哦。”

“至於睡衣,我的那一套可以借給維特哦。”

如果這個時候,維特能看見他心愛的少年的話,就會發現對方根本就只有說話時的聲音聽起來很純潔無辜,事實上頭頂都已經要長出兩個尖尖的惡魔角——

“我是不介意這方面啦,網上都說裸~睡似乎更加健康一點。啊,難道說,”

尖端黑桃狀的小尾巴開始在太宰治的背後晃來晃去,故意曲解了對方意思,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維特害羞了嗎?”

作者有話說:

提問,假設在維特看不見太宰的情況下,能發展出多少種奇妙play【純潔求知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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