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第三十四天
作為私立學校的保健室，醫用酒精這種殺菌消毒用品必然是日常備物。
羅瑪尼來不及安撫被忽然響起的含糊咳嗽再次嚇得尖叫的孩子們，他飛快地扯下幾張床單，一一澆上酒精，小心地把門開道縫，然後快速點燃床單往外面一丟。
果不其然，外面已經聚集起數量不少的妖鬼。它們在躲避光線時那集體逃跑的馬蹄響動，幾乎震得整座樓都在顫抖。更不用說那些忽然加重音量宛如尖叫的咳嗽聲，讓人直接從生理上就感到不適。
但至少，現在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在這些周末來訓練的七八個孩子裏面，膽小一點的已經嚇得直接哭了出來，稍微冷靜點的則一言不發，或者試圖安慰其他人。還有一兩個，剛進保健室就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羅瑪尼緊急地替他們檢查了一下瞳孔和脈搏，確認只是單純昏迷之後才松了口氣。
間接性接觸神話生物的後遺癥可不得了，最壞的情況，會讓這些精神尚且稚嫩的幼苗們被徹底折損……對了。
羅瑪尼轉頭看向那個名叫克巳的男孩，這孩子之前跑過來幫他扯著火的外套時，不知道有沒有直接目視到妖鬼？
應該是有的。畢竟，就算妖鬼的速度很快，但也沒有快到會瞬移的地步。
“你叫什麽名字？”
其實羅瑪尼已經看到對方運動服上用黑線繡出的「織田克巳」，他只是想找個話題開頭和對方聊一聊。
在男孩如實回答後，他沒有直接詢問對方是否感到不適，而是給這孩子安排了一個簡單的小工作，“克巳君，麻煩你把那些被「醫用酒精」的瓶子拿給我好嗎？”
動作簡單，以八歲男孩的身高，只要順著矮梯爬到櫃子上就可以。既可以分散被恐慌過分集中的註意力，也可以檢查對方的肢體平衡力，或者是精神狀態是否如常。
“好的老師。”
克巳也臉色發白，不過還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比旁邊的其他人都要鎮定得多，甚至還幫著羅瑪尼一起整理床單——維特那個冠位戀愛腦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剛才被丟出去的那塊顯然也堅持不了多久，還是提前準備一些比較好。
綁著天藍發帶的男孩偷看了半天旁邊大人的神色，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小聲地問道，“老師，那些家夥……是什麽？”
“它們的名字叫作妖鬼。”
羅瑪尼沒有要隱藏這些知識的意思。
畢竟其他孩子還好，這個名叫克巳的男孩，卻是已經親眼目睹了這種神秘的存在。而神秘會吸引神秘，他現在多知道一些事情反而不是壞處，
“嗅覺和視覺都十分敏銳，是一種會吃人的怪物，一般來說要等專業人士來處理才行。它們的弱點是非常害怕光，所以只要走廊裏的火沒有熄滅，我們待在保健室裏就是安全的。”
發現克巳在看向手機時忽然亮起的雙眼，羅瑪尼滿臉無奈地拿起手機來晃了兩下，“不過手機和手電筒的人造光源都不行啦，必須是火光、或者陽光月光這種自然光線才可以。”
“嗚……”男孩有些失落地低下頭，“要是人造光也能管用就好了，舉著手電筒跑出去就行了。”
“克巳君真聰明呢。”羅瑪尼誇獎他。
實際上克巳的想法並不成熟：外面還有一只古革巨人，這個種族和妖鬼一樣手段殘暴，並且對光線毫無畏懼。
同時據羅瑪尼的推測，這所學校應該是已經被路過的幻夢境同化了一部分：從大門跑出去的話，很可能會直接穿越到幻夢境內部。
不過由於幻夢境屬於徹頭徹尾的非物質世界，和這座夢境中的實體城市並不太相容——等過段時間，這兩個世界自然分開之後，再想辦法逃出去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這種精神極度緊繃、甚至還剛剛直面了神話生物的前提下，居然還能努力思考逃離方式的情況，又讓羅瑪尼感到有些疑惑：不是說年紀越小的情況下，San值就越不穩定？
因為年幼的孩子大多沒經歷過紛擾世事，基本上都不會持有格外強烈的意念和理智。
所以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因為兩年前的戰爭，所以親眼見過親人慘死在面前之類的場景？
但是聽之前克巳說過的話，他的父母應該是在死前就找理由把他支開了才對。
就在羅瑪尼沈思的時候，從窗外突然傳來了宛如地震般劇烈震動的轟響。
他立刻中斷思考，來到窗邊，小心地掀起窗簾的一角朝外窺視。
不出意料，操場上那只古革巨人已經適應……或者說融入了這個物質世界的環境，得以開始行動了。
大約是感受到了天敵的存在，妖鬼們那種嗆咳咕囔的交談聲，再次在整座教學樓裏此起彼伏地響起，宛如一群荒原上群聚的鬣狗在不安分地低吠嚎叫。
鬣狗和雄獅比起來過於弱小，但如果集體一擁而上，也不是不可能反噬對方。
事實上，大多數被妖鬼獵殺蠶食的古革巨人，都是因為在獨自行動時受到了對方的圍攻。
總之，不管是真實的恐懼，還是妖鬼們故作偽裝的誘餌，這來自食物的聲音同樣也吸引了古革巨人的註意力。
它邁起沈重到讓地面震動的步伐，一邊令人嫌惡地高聲嘶笑著，一邊開始朝教學樓的方向一步步前進。
怎麽辦……羅瑪尼低下頭，開始思考策略。
盡管古革巨人的動作和妖鬼比起來不算特別快，但畢竟六米左右的巨大體型在那裏，一步邁出去幾乎抵得上成年人的三四步。
至少，讓這些受到驚嚇的孩子們去和它賽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說，萬一在無意間直視了它的面貌，會對這些孩子的精神造成極大的影響，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克巳那麽幸運。
兩個暈倒的孩子就是例子，如果要逃跑的話，羅瑪尼都不知道該怎麽帶上他們。
但又不可能把人丟在這裏不管，萬一被妖鬼發現，那就是死路一條。
內有妖鬼，外有古革巨人，萬一雙方在爭鬥時無意間闖入或者破壞了這裏，絕對不會裝作沒看見他們一樣和平地離開，那就等於受到了雙重夾擊。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很冒險，但還是只能先逃出去了嗎……？
“老師……！”“小心！！”
伴隨著孩子們的驚叫聲，羅瑪尼還沒從思緒中徹底脫離出來的時候，碧綠雙眼茫然地擡起。
在他身後，被窗簾遮擋的玻璃窗仿佛被什麽重物猛烈地擊中了一樣，剎那間就徹底碎裂成一地狼藉的殘渣……！
一只帶著十幾厘米鋒利鉤爪的巨足，直接踹碎了整扇窗戶，大半個漆黑且泛著油光粗毛的腳掌伸了進來——
如果不是羅瑪尼剛才運氣夠好，站的位置正好處於兩個趾足中央的話，估計現在已經被利爪穿胸而過了。
古革巨人的本意是想找一個落腳點，好爬上去抓那些為了躲避它而聚集在天臺的美味食物，但是卻因陰差陽錯地毀掉了他們的藏身之所……也聽到了孩子們的驚叫聲。
它原本要擡腳攀爬的動作停了下來，將近一米的趾足挪動了兩下，然後以一種非常笨拙而沈重的姿態，重新跳回了地面上。
羅瑪尼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轉身直接拉開保健室的門！
“全都離開這裏！”
他大聲喊道。
古革巨人在這裏，一樓的走廊裏必定不可能有妖鬼的存在，外面才是安全的……等等！
床上還有兩個正在昏迷中的孩子！
羅瑪尼側過身，極力避開所有驚恐哭喊著向外跑的孩子們。他甚至都顧不上拍掉身上殘存的玻璃碎渣，急忙跑向那張被醫用屏風遮擋的病床——
他的動作僵住了。
恐懼。
令人毛骨悚然的、幾乎要失去反抗意識的恐懼。
這恐懼來源……於背後。
他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動作緩慢地轉過頭。
一張近看時更加可怖、宛如捕蠅草般在整個頭部誇張地裂開、猩紅長舌淌著黏稠涎水的尖牙大嘴，正卡在保健室的窗戶上。
在看到羅瑪尼回頭後，那張超乎人類所能想象的恐懼極限的大嘴，突然發出了一種極為嘶啞而嘲弄的狂笑聲——
然後就被防爆噴霧器所引發的火球噴了個正著！
那狂笑聲突兀地變成了粗壯駭人的慘嚎……！
古革巨人的全身，都被一層剛硬且具有防禦力的厚實被毛所覆蓋，就連那對會發出艷粉色光芒的凸出雙眼，也有附生骨骼和長毛的保護。
唯獨那張看起來最為可怕、卻內腔皮膚柔嫩的血盆大口，才是它的弱點所在。
然而羅瑪尼清楚地知道，他這樣做，其實對於身為神話生物的古革巨人，所能起到的傷害效果並不大，更多的作用是徹底地激怒它。
可他當時已經沒有別的反抗手段了。
再說了，與其讓它惡劣玩弄似地追捕所有孩子，然後讓孩子們在瘋瘋癲癲的情況下被淒慘地吃掉，倒不如把仇恨值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來，多少也能拖延一點時間。
反正他能在時間神殿之後活下來，已經是命運的憐憫。
更別提還有可以不用加班的普通工作、和同事們一起出去聚餐聯誼、為老朋友的戀情進展而感到擔憂或者高興、甚至可以不用充滿擔憂和緊迫感，在海邊吹著風悠閑地看一場煙花……
這些都是普通人無比厭倦的日常。
但對於羅瑪尼·阿其曼來說，哪怕這樣的日常只能擁有短短的一周，也是足夠幸福的人生了。
趁著古革巨人撲滅火焰的功夫，羅瑪尼擡起病床，讓兩個昏迷中的孩子滾落到地上，然後再推倒醫用屏風，勉強形成了一個具有一定物理保護作用的視覺死角。
等他急促地布置完這一切時，古革巨人那憤怒咆哮著揮舞過來的分叉利爪，也幾乎到了眼前——
這力道，頭都會被打掉吧？
羅瑪尼想。
明明只是下級種族，就已經屬於人類無力反抗的存在。
維特那家夥，居然一直都在從這種東西手底下守護著人類嗎……真是辛苦啊。
他沒有閉上眼睛。
即使它下一秒就會撕裂自己的脖頸，那對碧綠明澈的眼眸，依舊平和而淡然地註視著即將殺死自己的兇器。
然後那利爪飛快地……離他遠去了？
“就是你嗎？”
有傲慢的聲音問道，“膽敢在我的眼前，明目張膽地傷害人類。”
明明是正義的一方，卻出場得宛如終極反派的白發金眸美少年正滿臉愉悅地揚起笑容，兩枚尖尖的雪白犬齒在唇間若隱若現。
維特踩在古革巨人的肩膀上，一只手輕松地靠在對方粉紅色的眼睛旁邊，正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的戰利品：一條剛被他從肩胛處活生生撕下來的前肢。
甚至由於下手動作太快的關系，那條前肢上從肘部分裂成兩只“手”的手指，都還正在一彈一彈地跳動著。
“！！！！……！！！……！”
古革巨人再一次發出了慘叫。
和上次被羅瑪尼偷襲，而包含憤怒的叫聲不同。這一次，發現自己已經從獵手淪為獵物的哀嚎中，染上了瀕臨死亡的恐懼。
“哎——”
維特饒有興致地湊近古革巨人那只依舊在發出粉色光芒，只是色澤越來越蒼白的眼睛，“明明是如此不潔的東西，居然也知道害怕啊？”
“……！……！”
“也對，你是獨立種族嘛，”
他眼眸中所蘊含著的濃郁惡意，幾乎都要順著那流光溢彩的蜜金色滿溢出來了，“真好呢，那既然知道害怕的話，我就可以玩得更盡興一點了。”
“你更喜歡左腿？還是右腿？這麽喜歡吃肉，我幫你把自己腿塞到嘴裏去怎麽樣？說不定等你吃飽了，”
維特特別親切地笑了笑，接著腳下稍一用力，就把整整六米高的巨人踩得跪在地上，然後一拳就把那張捕蠅草般的尖牙大嘴直接打得合攏。
再開口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都已經撕破虛偽的友善面具，破防破到半瘋魔狀了，
“就不會不長眼地去打擾別人陪心肝寶貝吃早飯的時間了！”
“太宰都請我進屋和他一起吃了！你們為什麽非挑這個時候來搞事！”
“為什麽啊！！我談個戀愛容易嗎！”
……
處理掉最後一只哀嚎著被撕成碎片的妖鬼，維特多少平覆了一些不能和太宰一起吃早餐的沮喪心情。他輕盈地從天臺一躍而下，撐著保健室破碎的窗戶翻進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被一圈小毛頭圍在中間的老友，
“羅瑪尼，沒事吧？”
“我沒事。”
正在挨個檢查孩子們傷勢的醫生暫時還沒空理他，“辛苦了維特。不過現在還是要麻煩你去邊界那邊看一下，幻夢境大約什麽時候才能徹底分開？”
“真會使喚人……”
剛說一句話就被往外趕的維特嘟囔著轉身……他又轉了回來，“等等。”
他挑起眼看了一圈那些圍在羅瑪尼身邊的孩子，最後準確地從中間把綁著天藍發帶的男孩給單獨地拎了出來。
維特有點遲疑地戳了戳對方繃緊的小臉，“這孩子……男孩，你叫織田克巳對嗎？”
“是……！”
雖然知道對方就是阿其曼老師嘴裏“很厲害”的朋友，剛剛在那些怪物手底下非常帥氣地救了他們，而且還長得比電視上整天播出的演員愛豆們都要好看……但克巳在面對對方伸過來的手時，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窒息般的緊張。
可就連剛才看到那些怪物，他都沒有這種感覺……？
維特捏了捏對方的臉，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孩子和我一起去探路，羅瑪尼你就在這裏等著，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身為人類守護者的維特這麽說……所以克巳有問題？
深知對方對待人外生物一向絲毫不留情面的暴脾氣，羅馬尼手上替剛才被玻璃渣飛濺劃傷的孩子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對方之前因為擔心自己而特地跑出來的樣子，他決定還是出聲提醒道，
“克巳君剛才幫了我很多忙，是個很聰明的好孩子。維特你……不要太為難他。”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麽心理變態的殺人狂。”
維特輕嗤一聲，雖然在外面古革巨人血肉模糊的屍體背景下，他說這話真的是非常沒有說服力。
但好歹也做出了承諾，“沒問題的話，一會兒就給你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來。”
他們出發去了學校的大門，一路上克巳都不覆之前那種帶點調皮的活潑勁兒，而是偷偷打量著旁邊插著兜吹口哨的白發少年，“那個，請問您的名字是？”
“維特。”對方蜜金色的眼珠轉了過來，“我有個問題，男孩，你覺得我可怕嗎？”
“誒？”尚且還年幼的男孩。被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打得措手不及，他遲疑道，“其實我覺得維特先生剛才超級帥氣的，畢竟那麽高的怪物，你居然一下子就把它幹掉了！”
“……要說可怕的話，也稍微有一點點吧……對不起，明明維特先生救了大家……”
“沒關系，”
維特在聽到克巳這麽說之後，反而一臉輕松地笑了起來。
他身上那些隱隱約約縈繞著的冷意全然消失了，就連目光也重新變得友善起來，“以你的情況來說是正常的，沒事啦，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說起來，你是棒球社的成員嗎？”
“嗯！我們社團超厲害的，而且教練說我很有天賦，所以我以後準備……”
就像天底下所有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樣，克巳在說到擅長的愛好時，變得格外興高采烈起來。
兩個人開始嘰嘰喳喳地從“棒球是最受歡迎的運動，我以後一定要進甲子園！”聊到“既然棒球的國民度這麽高，那帶戀人去看球賽會不會大量提升好感值？”，雖然話題完全牛頭不對馬嘴，但是不妨礙他們之間的惺惺相惜（？）
而克巳這份高昂的心情在持續了一路之後，終於在見到雙手持槍、緊皺著眉頭大聲呼喊著自己名字的監護人的那一刻，到達了頂峰。
“克巳……！”
“織田作！嗚哇啊啊！織田作！你怎麽才過來！剛才真的好可怕啊！嗚嗚嗚……”
克巳嚎啕著一頭紮到對方懷裏，而暗紅色頭發的男子也直接丟開手裏的槍，雙手緊張地把男孩舉起來，反覆地查看情況。
“喲，作之助，被派來做善後工作的就只有你一個人嗎？我覺得人手可能不太夠”
就在雙方分外感人地抱在一起的時候，旁邊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這孩子是你家的嗎？”
“啊……是的，”看著維特衣服上大面積噴濺出來的放射型血跡和零碎肉屑，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地把克巳重新抱起來，不讓他看到這過於刺激的場景。
但他馬上就意識到剛才克巳就是跟著對方一起出來，估計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維特，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是被朋友叫過來幫點小忙的，他在這裏當校醫。”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掩蓋過去，白發少年趁對方不註意的時候瞄了眼校門口。
除去那些詭異莫名的乳白色光霧以外，那裏已經隱約透出幾絲陽光的痕跡——那隱約透出酡紅的顏色，估計外面現在已經是霞光滿天的傍晚了吧，又耽誤了一天和太宰在一起的時光。
不過既然織田作之助能直接闖進來，說明這裏和幻夢境分離的情況，應該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把槍收起來吧，裏面已經沒有敵人了。雖然學校的警衛隊全滅，但學生們都幸存下來了，現在都在保健室，我的朋友正在那裏照看他們。盡管孩子們沒受到什麽嚴重的外傷，但我建議你還是叫幾輛救護車過來。”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翻開手機，
“哦對了，作之助，記得平時多關心一下你家的孩子。要不就正好趁著這次機會，一家人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吧。反正發生了這種事情，鷗外先生為了安撫人心，肯定所有補償都是走公賬報銷的。”
……
一般情況下來說，如果身處炸～彈中心的話，會因為爆炸的一瞬間那強烈的沖擊力，而陷入休克昏迷，死得毫無痛苦。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情況，比如說恰好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沖擊力的話，就會在高溫燒傷和窒息中掙紮數分鐘再死去。
那種瀕死時的疼痛和絕望，大概會深刻地印在靈魂之中。
當然，維特並不知道未來所發生的事。
他只是單純地以為這個已經死過一回、卻重新在這個夢境世界中覆活的孩童魂靈，可能是死於不久後的某種痛苦的疾病。
對方的監護人又恰好是太宰的朋友，就隨口提醒一句而已，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成功扭轉現實呢。
不過比起萍水相逢的男孩，此時的維特更關註一封剛才發到他手機上的匿名郵件。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令維特感到眼熟的少年，正披著讓他更加眼熟、根本就是他今天早上親手挑選出來熨好的黑色大衣，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宰治的身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攝角度的關系，兩人的距離看起來無限接近，幾乎可以稱得上一句親密了。
作者有話說：
維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作為私立學校的保健室，醫用酒精這種殺菌消毒用品必然是日常備物。
羅瑪尼來不及安撫被忽然響起的含糊咳嗽再次嚇得尖叫的孩子們，他飛快地扯下幾張床單，一一澆上酒精，小心地把門開道縫，然後快速點燃床單往外面一丟。
果不其然，外面已經聚集起數量不少的妖鬼。它們在躲避光線時那集體逃跑的馬蹄響動，幾乎震得整座樓都在顫抖。更不用說那些忽然加重音量宛如尖叫的咳嗽聲，讓人直接從生理上就感到不適。
但至少，現在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在這些周末來訓練的七八個孩子裏面，膽小一點的已經嚇得直接哭了出來，稍微冷靜點的則一言不發，或者試圖安慰其他人。還有一兩個，剛進保健室就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羅瑪尼緊急地替他們檢查了一下瞳孔和脈搏，確認只是單純昏迷之後才松了口氣。
間接性接觸神話生物的後遺癥可不得了，最壞的情況，會讓這些精神尚且稚嫩的幼苗們被徹底折損……對了。
羅瑪尼轉頭看向那個名叫克巳的男孩，這孩子之前跑過來幫他扯著火的外套時，不知道有沒有直接目視到妖鬼？
應該是有的。畢竟，就算妖鬼的速度很快，但也沒有快到會瞬移的地步。
“你叫什麽名字？”
其實羅瑪尼已經看到對方運動服上用黑線繡出的「織田克巳」，他只是想找個話題開頭和對方聊一聊。
在男孩如實回答後，他沒有直接詢問對方是否感到不適，而是給這孩子安排了一個簡單的小工作，“克巳君，麻煩你把那些被「醫用酒精」的瓶子拿給我好嗎？”
動作簡單，以八歲男孩的身高，只要順著矮梯爬到櫃子上就可以。既可以分散被恐慌過分集中的註意力，也可以檢查對方的肢體平衡力，或者是精神狀態是否如常。
“好的老師。”
克巳也臉色發白，不過還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比旁邊的其他人都要鎮定得多，甚至還幫著羅瑪尼一起整理床單——維特那個冠位戀愛腦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剛才被丟出去的那塊顯然也堅持不了多久，還是提前準備一些比較好。
綁著天藍發帶的男孩偷看了半天旁邊大人的神色，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小聲地問道，“老師，那些家夥……是什麽？”
“它們的名字叫作妖鬼。”
羅瑪尼沒有要隱藏這些知識的意思。
畢竟其他孩子還好，這個名叫克巳的男孩，卻是已經親眼目睹了這種神秘的存在。而神秘會吸引神秘，他現在多知道一些事情反而不是壞處，
“嗅覺和視覺都十分敏銳，是一種會吃人的怪物，一般來說要等專業人士來處理才行。它們的弱點是非常害怕光，所以只要走廊裏的火沒有熄滅，我們待在保健室裏就是安全的。”
發現克巳在看向手機時忽然亮起的雙眼，羅瑪尼滿臉無奈地拿起手機來晃了兩下，“不過手機和手電筒的人造光源都不行啦，必須是火光、或者陽光月光這種自然光線才可以。”
“嗚……”男孩有些失落地低下頭，“要是人造光也能管用就好了，舉著手電筒跑出去就行了。”
“克巳君真聰明呢。”羅瑪尼誇獎他。
實際上克巳的想法並不成熟：外面還有一只古革巨人，這個種族和妖鬼一樣手段殘暴，並且對光線毫無畏懼。
同時據羅瑪尼的推測，這所學校應該是已經被路過的幻夢境同化了一部分：從大門跑出去的話，很可能會直接穿越到幻夢境內部。
不過由於幻夢境屬於徹頭徹尾的非物質世界，和這座夢境中的實體城市並不太相容——等過段時間，這兩個世界自然分開之後，再想辦法逃出去才是最好的辦法。
但一個八歲的孩子，在這種精神極度緊繃、甚至還剛剛直面了神話生物的前提下，居然還能努力思考逃離方式的情況，又讓羅瑪尼感到有些疑惑：不是說年紀越小的情況下，San值就越不穩定？
因為年幼的孩子大多沒經歷過紛擾世事，基本上都不會持有格外強烈的意念和理智。
所以這是什麽情況……難道是因為兩年前的戰爭，所以親眼見過親人慘死在面前之類的場景？
但是聽之前克巳說過的話，他的父母應該是在死前就找理由把他支開了才對。
就在羅瑪尼沈思的時候，從窗外突然傳來了宛如地震般劇烈震動的轟響。
他立刻中斷思考，來到窗邊，小心地掀起窗簾的一角朝外窺視。
不出意料，操場上那只古革巨人已經適應……或者說融入了這個物質世界的環境，得以開始行動了。
大約是感受到了天敵的存在，妖鬼們那種嗆咳咕囔的交談聲，再次在整座教學樓裏此起彼伏地響起，宛如一群荒原上群聚的鬣狗在不安分地低吠嚎叫。
鬣狗和雄獅比起來過於弱小，但如果集體一擁而上，也不是不可能反噬對方。
事實上，大多數被妖鬼獵殺蠶食的古革巨人，都是因為在獨自行動時受到了對方的圍攻。
總之，不管是真實的恐懼，還是妖鬼們故作偽裝的誘餌，這來自食物的聲音同樣也吸引了古革巨人的註意力。
它邁起沈重到讓地面震動的步伐，一邊令人嫌惡地高聲嘶笑著，一邊開始朝教學樓的方向一步步前進。
怎麽辦……羅瑪尼低下頭，開始思考策略。
盡管古革巨人的動作和妖鬼比起來不算特別快，但畢竟六米左右的巨大體型在那裏，一步邁出去幾乎抵得上成年人的三四步。
至少，讓這些受到驚嚇的孩子們去和它賽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不用說，萬一在無意間直視了它的面貌，會對這些孩子的精神造成極大的影響，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克巳那麽幸運。
兩個暈倒的孩子就是例子，如果要逃跑的話，羅瑪尼都不知道該怎麽帶上他們。
但又不可能把人丟在這裏不管，萬一被妖鬼發現，那就是死路一條。
內有妖鬼，外有古革巨人，萬一雙方在爭鬥時無意間闖入或者破壞了這裏，絕對不會裝作沒看見他們一樣和平地離開，那就等於受到了雙重夾擊。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雖然他知道這樣做很冒險，但還是只能先逃出去了嗎……？
“老師……！”“小心！！”
伴隨著孩子們的驚叫聲，羅瑪尼還沒從思緒中徹底脫離出來的時候，碧綠雙眼茫然地擡起。
在他身後，被窗簾遮擋的玻璃窗仿佛被什麽重物猛烈地擊中了一樣，剎那間就徹底碎裂成一地狼藉的殘渣……！
一只帶著十幾厘米鋒利鉤爪的巨足，直接踹碎了整扇窗戶，大半個漆黑且泛著油光粗毛的腳掌伸了進來——
如果不是羅瑪尼剛才運氣夠好，站的位置正好處於兩個趾足中央的話，估計現在已經被利爪穿胸而過了。
古革巨人的本意是想找一個落腳點，好爬上去抓那些為了躲避它而聚集在天臺的美味食物，但是卻因陰差陽錯地毀掉了他們的藏身之所……也聽到了孩子們的驚叫聲。
它原本要擡腳攀爬的動作停了下來，將近一米的趾足挪動了兩下，然後以一種非常笨拙而沈重的姿態，重新跳回了地面上。
羅瑪尼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轉身直接拉開保健室的門！
“全都離開這裏！”
他大聲喊道。
古革巨人在這裏，一樓的走廊裏必定不可能有妖鬼的存在，外面才是安全的……等等！
床上還有兩個正在昏迷中的孩子！
羅瑪尼側過身，極力避開所有驚恐哭喊著向外跑的孩子們。他甚至都顧不上拍掉身上殘存的玻璃碎渣，急忙跑向那張被醫用屏風遮擋的病床——
他的動作僵住了。
恐懼。
令人毛骨悚然的、幾乎要失去反抗意識的恐懼。
這恐懼來源……於背後。
他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動作緩慢地轉過頭。
一張近看時更加可怖、宛如捕蠅草般在整個頭部誇張地裂開、猩紅長舌淌著黏稠涎水的尖牙大嘴，正卡在保健室的窗戶上。
在看到羅瑪尼回頭後，那張超乎人類所能想象的恐懼極限的大嘴，突然發出了一種極為嘶啞而嘲弄的狂笑聲——
然後就被防爆噴霧器所引發的火球噴了個正著！
那狂笑聲突兀地變成了粗壯駭人的慘嚎……！
古革巨人的全身，都被一層剛硬且具有防禦力的厚實被毛所覆蓋，就連那對會發出艷粉色光芒的凸出雙眼，也有附生骨骼和長毛的保護。
唯獨那張看起來最為可怕、卻內腔皮膚柔嫩的血盆大口，才是它的弱點所在。
然而羅瑪尼清楚地知道，他這樣做，其實對於身為神話生物的古革巨人，所能起到的傷害效果並不大，更多的作用是徹底地激怒它。
可他當時已經沒有別的反抗手段了。
再說了，與其讓它惡劣玩弄似地追捕所有孩子，然後讓孩子們在瘋瘋癲癲的情況下被淒慘地吃掉，倒不如把仇恨值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來，多少也能拖延一點時間。
反正他能在時間神殿之後活下來，已經是命運的憐憫。
更別提還有可以不用加班的普通工作、和同事們一起出去聚餐聯誼、為老朋友的戀情進展而感到擔憂或者高興、甚至可以不用充滿擔憂和緊迫感，在海邊吹著風悠閑地看一場煙花……
這些都是普通人無比厭倦的日常。
但對於羅瑪尼·阿其曼來說，哪怕這樣的日常只能擁有短短的一周，也是足夠幸福的人生了。
趁著古革巨人撲滅火焰的功夫，羅瑪尼擡起病床，讓兩個昏迷中的孩子滾落到地上，然後再推倒醫用屏風，勉強形成了一個具有一定物理保護作用的視覺死角。
等他急促地布置完這一切時，古革巨人那憤怒咆哮著揮舞過來的分叉利爪，也幾乎到了眼前——
這力道，頭都會被打掉吧？
羅瑪尼想。
明明只是下級種族，就已經屬於人類無力反抗的存在。
維特那家夥，居然一直都在從這種東西手底下守護著人類嗎……真是辛苦啊。
他沒有閉上眼睛。
即使它下一秒就會撕裂自己的脖頸，那對碧綠明澈的眼眸，依舊平和而淡然地註視著即將殺死自己的兇器。
然後那利爪飛快地……離他遠去了？
“就是你嗎？”
有傲慢的聲音問道，“膽敢在我的眼前，明目張膽地傷害人類。”
明明是正義的一方，卻出場得宛如終極反派的白發金眸美少年正滿臉愉悅地揚起笑容，兩枚尖尖的雪白犬齒在唇間若隱若現。
維特踩在古革巨人的肩膀上，一只手輕松地靠在對方粉紅色的眼睛旁邊，正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的戰利品：一條剛被他從肩胛處活生生撕下來的前肢。
甚至由於下手動作太快的關系，那條前肢上從肘部分裂成兩只“手”的手指，都還正在一彈一彈地跳動著。
“！！！！……！！！……！”
古革巨人再一次發出了慘叫。
和上次被羅瑪尼偷襲，而包含憤怒的叫聲不同。這一次，發現自己已經從獵手淪為獵物的哀嚎中，染上了瀕臨死亡的恐懼。
“哎——”
維特饒有興致地湊近古革巨人那只依舊在發出粉色光芒，只是色澤越來越蒼白的眼睛，“明明是如此不潔的東西，居然也知道害怕啊？”
“……！……！”
“也對，你是獨立種族嘛，”
他眼眸中所蘊含著的濃郁惡意，幾乎都要順著那流光溢彩的蜜金色滿溢出來了，“真好呢，那既然知道害怕的話，我就可以玩得更盡興一點了。”
“你更喜歡左腿？還是右腿？這麽喜歡吃肉，我幫你把自己腿塞到嘴裏去怎麽樣？說不定等你吃飽了，”
維特特別親切地笑了笑，接著腳下稍一用力，就把整整六米高的巨人踩得跪在地上，然後一拳就把那張捕蠅草般的尖牙大嘴直接打得合攏。
再開口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都已經撕破虛偽的友善面具，破防破到半瘋魔狀了，
“就不會不長眼地去打擾別人陪心肝寶貝吃早飯的時間了！”
“太宰都請我進屋和他一起吃了！你們為什麽非挑這個時候來搞事！”
“為什麽啊！！我談個戀愛容易嗎！”
……
處理掉最後一只哀嚎著被撕成碎片的妖鬼，維特多少平覆了一些不能和太宰一起吃早餐的沮喪心情。他輕盈地從天臺一躍而下，撐著保健室破碎的窗戶翻進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被一圈小毛頭圍在中間的老友，
“羅瑪尼，沒事吧？”
“我沒事。”
正在挨個檢查孩子們傷勢的醫生暫時還沒空理他，“辛苦了維特。不過現在還是要麻煩你去邊界那邊看一下，幻夢境大約什麽時候才能徹底分開？”
“真會使喚人……”
剛說一句話就被往外趕的維特嘟囔著轉身……他又轉了回來，“等等。”
他挑起眼看了一圈那些圍在羅瑪尼身邊的孩子，最後準確地從中間把綁著天藍發帶的男孩給單獨地拎了出來。
維特有點遲疑地戳了戳對方繃緊的小臉，“這孩子……男孩，你叫織田克巳對嗎？”
“是……！”
雖然知道對方就是阿其曼老師嘴裏“很厲害”的朋友，剛剛在那些怪物手底下非常帥氣地救了他們，而且還長得比電視上整天播出的演員愛豆們都要好看……但克巳在面對對方伸過來的手時，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窒息般的緊張。
可就連剛才看到那些怪物，他都沒有這種感覺……？
維特捏了捏對方的臉，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孩子和我一起去探路，羅瑪尼你就在這裏等著，不要再到處亂跑了。”
身為人類守護者的維特這麽說……所以克巳有問題？
深知對方對待人外生物一向絲毫不留情面的暴脾氣，羅馬尼手上替剛才被玻璃渣飛濺劃傷的孩子包紮的動作頓了一下，想起對方之前因為擔心自己而特地跑出來的樣子，他決定還是出聲提醒道，
“克巳君剛才幫了我很多忙，是個很聰明的好孩子。維特你……不要太為難他。”
“放心吧，我又不是什麽心理變態的殺人狂。”
維特輕嗤一聲，雖然在外面古革巨人血肉模糊的屍體背景下，他說這話真的是非常沒有說服力。
但好歹也做出了承諾，“沒問題的話，一會兒就給你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來。”
他們出發去了學校的大門，一路上克巳都不覆之前那種帶點調皮的活潑勁兒，而是偷偷打量著旁邊插著兜吹口哨的白發少年，“那個，請問您的名字是？”
“維特。”對方蜜金色的眼珠轉了過來，“我有個問題，男孩，你覺得我可怕嗎？”
“誒？”尚且還年幼的男孩。被突如其來的奇怪問題打得措手不及，他遲疑道，“其實我覺得維特先生剛才超級帥氣的，畢竟那麽高的怪物，你居然一下子就把它幹掉了！”
“……要說可怕的話，也稍微有一點點吧……對不起，明明維特先生救了大家……”
“沒關系，”
維特在聽到克巳這麽說之後，反而一臉輕松地笑了起來。
他身上那些隱隱約約縈繞著的冷意全然消失了，就連目光也重新變得友善起來，“以你的情況來說是正常的，沒事啦，不用覺得不好意思——說起來，你是棒球社的成員嗎？”
“嗯！我們社團超厲害的，而且教練說我很有天賦，所以我以後準備……”
就像天底下所有這個年齡的孩子一樣，克巳在說到擅長的愛好時，變得格外興高采烈起來。
兩個人開始嘰嘰喳喳地從“棒球是最受歡迎的運動，我以後一定要進甲子園！”聊到“既然棒球的國民度這麽高，那帶戀人去看球賽會不會大量提升好感值？”，雖然話題完全牛頭不對馬嘴，但是不妨礙他們之間的惺惺相惜（？）
而克巳這份高昂的心情在持續了一路之後，終於在見到雙手持槍、緊皺著眉頭大聲呼喊著自己名字的監護人的那一刻，到達了頂峰。
“克巳……！”
“織田作！嗚哇啊啊！織田作！你怎麽才過來！剛才真的好可怕啊！嗚嗚嗚……”
克巳嚎啕著一頭紮到對方懷裏，而暗紅色頭發的男子也直接丟開手裏的槍，雙手緊張地把男孩舉起來，反覆地查看情況。
“喲，作之助，被派來做善後工作的就只有你一個人嗎？我覺得人手可能不太夠”
就在雙方分外感人地抱在一起的時候，旁邊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這孩子是你家的嗎？”
“啊……是的，”看著維特衣服上大面積噴濺出來的放射型血跡和零碎肉屑，織田作之助下意識地把克巳重新抱起來，不讓他看到這過於刺激的場景。
但他馬上就意識到剛才克巳就是跟著對方一起出來，估計該看的不該看的都已經看完了，“維特，你怎麽也在這裏？”
“我是被朋友叫過來幫點小忙的，他在這裏當校醫。”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部掩蓋過去，白發少年趁對方不註意的時候瞄了眼校門口。
除去那些詭異莫名的乳白色光霧以外，那裏已經隱約透出幾絲陽光的痕跡——那隱約透出酡紅的顏色，估計外面現在已經是霞光滿天的傍晚了吧，又耽誤了一天和太宰在一起的時光。
不過既然織田作之助能直接闖進來，說明這裏和幻夢境分離的情況，應該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把槍收起來吧，裏面已經沒有敵人了。雖然學校的警衛隊全滅，但學生們都幸存下來了，現在都在保健室，我的朋友正在那裏照看他們。盡管孩子們沒受到什麽嚴重的外傷，但我建議你還是叫幾輛救護車過來。”
他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一邊翻開手機，
“哦對了，作之助，記得平時多關心一下你家的孩子。要不就正好趁著這次機會，一家人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吧。反正發生了這種事情，鷗外先生為了安撫人心，肯定所有補償都是走公賬報銷的。”
……
一般情況下來說，如果身處炸～彈中心的話，會因為爆炸的一瞬間那強烈的沖擊力，而陷入休克昏迷，死得毫無痛苦。
但也有運氣不好的情況，比如說恰好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沖擊力的話，就會在高溫燒傷和窒息中掙紮數分鐘再死去。
那種瀕死時的疼痛和絕望，大概會深刻地印在靈魂之中。
當然，維特並不知道未來所發生的事。
他只是單純地以為這個已經死過一回、卻重新在這個夢境世界中覆活的孩童魂靈，可能是死於不久後的某種痛苦的疾病。
對方的監護人又恰好是太宰的朋友，就隨口提醒一句而已，說不定運氣好的話，還能成功扭轉現實呢。
不過比起萍水相逢的男孩，此時的維特更關註一封剛才發到他手機上的匿名郵件。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令維特感到眼熟的少年，正披著讓他更加眼熟、根本就是他今天早上親手挑選出來熨好的黑色大衣，亦步亦趨地跟在太宰治的身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拍攝角度的關系，兩人的距離看起來無限接近，幾乎可以稱得上一句親密了。
作者有話說：
維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