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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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天
等他們幾人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家名為“淤泥”的人偶館，與其說是玩具店，倒不如說是一家專門展示各種人偶的博物館。
店裏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很多，天頂很高，六邊形的大廳裝飾著覆雜雕花的羅馬式廊柱和許多銀色鏡框，絲綢緞帶、鮮花和垂掛著的水晶吊墜在這間店鋪中隨處可見。
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座黑檀木的櫃臺，在櫃臺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枚銀色的搖鈴，後面則是一處被深藍天鵝絨帷幕隱約遮擋著的門廊。
此外，球形人偶、塑膠人偶、棉花布偶、提線木偶……各種類型的人偶們並不像許多店鋪那樣，被整齊地陳列在玻璃櫃臺後，而是別出心裁地設置了類似於窗明幾凈的教室、奢靡豪華的舞會、綠樹蔭蓋的街頭公園等數個櫥窗場景，並且將搭配合理的人偶們做出種種動作擺放在裏面，就仿佛它們還是活著的人類一樣。
詭異的是，就在他們一行四人走進來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人偶都自動地轉過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身為異能力，感官比起人類更加敏銳的愛麗絲立刻寒毛直豎，想要去抓身邊維特的手，卻被對方不留痕跡地躲開了。
……這也太不紳士了吧？！扣分！
她的行動頓了一下，接著不動聲色地回到了森鷗外的身邊，以便在突發狀況來臨時保護他。
“這盞水晶吊燈看起來是真貨呢，為了配合人偶的大小而故意縮小了比例，做的真是精巧。”
而她的主人森鷗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驚慌失措，反倒就著櫥窗裏的擺設和裝飾，朝旁邊的羅瑪尼搭起話來，
“聽說巴黎那邊也有這樣一家收藏人偶的博物館，什麽時候能帶這孩子去看看就好了，她一直很喜歡這些可愛東西呢。”
“……？”
現在應該關心的，難道不是那些自己開始活動了的人偶嗎？
羅瑪尼對這個世界線的基本常識產生了懷疑。
人偶會自己動起來難道是這麽正常的事情嗎，全場只有他一個人會因為恐怖谷效應和靈異事件而大驚小怪，連那個金發的小妹妹都只是害羞一樣地躲在父親（？）後面。
不管是不是對方的常識出現了問題，以羅瑪尼的性格和教養，都絕不是那種會將別人友善的搭話置之不理的人。
他只好帶著尷尬的微笑，對著故意客套的森鷗外打出一套社交廢話拳，“巴黎那邊的博物館應該比這種私人店鋪更加正規吧，您真是疼愛女兒呢。”
廢話完，他又忍不住善意地提醒道，“這種地方還是少來的好，看起來陰森森的。”
然而，羅瑪尼不知道的是，森鷗外不對這種情況感到驚訝的原因，是因為他以為這只是某種異能力造成的而已。
這世上的異能力足夠千奇百怪，只是讓人偶動起來沒什麽好驚訝的。
除此之外，他還想試探下身邊的人。
結果不出他的所料，維特臉上面對異狀毫無懼色的表現，的確很符合情報中描述的頂級武力值。
可問題是，就連他身邊這個看似普通但存在感極為薄弱、據說是個醫生的青年，面對常人不知曉的異能力，也只是表面性地流露了一下驚訝，絲毫沒有恐懼之情。
是奇怪之人的萍水相逢，還是團隊……？
“但是這家店的人偶做工都非常精細，別的地方很少見。”
森鷗外一邊套話，一邊用餘光打量著羅瑪尼的表情。
而根據他從事軍醫及地下密醫多年的專業水平，也能輕易看出對方的肌肉分布和行動模式，完全屬於那種缺乏鍛煉的宅男。
也就是說哪怕他不小心把對方惹急了眼，也應該不會像被派去撩維特的部下那樣，一言不合就直接打暈。
於是森鷗外決定大膽一點。
“這樣說來，看兩位的長相都不像是日本人呢，是結伴過來旅游的嗎？”
“結伴？當然不是。”
敢和第【】獸主動結伴的話，怕不是要當場遭到抑制力背刺。
羅瑪尼搖了搖頭。
他這種情況應該算是有求於人。
但問題是，整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蓋提亞……
唉，那家夥在想什麽啊。
“我這次只是在他這裏落腳，打擾幾日，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
至於離開之後去哪裏？
也許還是回迦勒底吧。
盡管現在人理燒卻的危機已經解決，他當初在成為人類的十年中停不下腳步的拼命學習、努力吸收各種知識的理由，已經沒有了。
但至少在迦勒底，還能用自己的知識在瑪修那孩子的健康管理上提供一些幫助。
“所以說，你們是朋友吧？”
森鷗外在得到羅瑪尼略帶遲疑的肯定回答後撓撓頭，親切友善又帶點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不用說，完全是裝出來的，
“其實呢，我家的孩子遭到了這位維特君非常熱烈的追求。雖然社交方面是他們下一代人的自由，但我作為家長，還是對目前的發展情況有些擔心。”
“……”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的時候，羅馬尼就已經渾身僵硬了——等等，你說你是誰？
森鷗外沒註意到對方忽然變得奇怪的表情，或者說他註意到了，也只是當成沒看見，“……沒辦法，就想來這附近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這位維特君，和他談談關於太宰君的事情。”
這、這算什麽？
果然是維特那一套覆刻希臘神族風格的追求方式太過火，現在已經把人家家長引過來了……！
而且這位監護人雖然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但用詞方面，卻明顯地表示出自己對維特的印象分已經是負值了！
太糟糕了吧第【】獸！偷偷追求別人家的孩子卻被家長抓到什麽的，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讓人社會性死亡的難堪時刻！
重點是，為什麽被迫害的不是維特本人，而是什麽都沒做的他啊？！
盡管羅瑪尼此刻的心情已經接近崩潰，崩潰到就差再給自己來上一發「Ars Nova」，但這裏顯然沒人去顧及他的心情，至少想從他這裏套取情報的森鷗外不會，
“但現在看起來，維特君好像很忙碌的樣子，實在是不好打擾。只好向阿其曼醫生你打聽一下，站在朋友的角度的你，對他是怎麽看的呢？”
嗚哇怎麽辦？
他只是個弱小的迦勒底代理負責人兼前·莫得感情的治國機器而已，沒有這種幫助朋友在追求者的家長面前賺印象分的經驗！
這位大叔剛才問了什麽，從他的角度怎麽看維特？
「維特被他母親孕育的時間在距今大約一萬三千年前的遠古神代，盡管精神性依舊保持在十八九歲，但論□□年齡的話，已經無疑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家了。」
「雖然現在長得好看到讓人想直接脫褲子，但其實繭化後的顯露獸階真身卻十分……詭魅，是會看一眼都會San值歸零化身瘋狂信徒的那種。」
「除此之外，還是個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失戀而原地黑化到直接毀滅世界的病嬌。所以為了保護世界和平，我覺得令郎以後的人身自由幹脆就直接取消吧。」
以上的情報，要是在這位為了親愛的兒子（？）不惜化身跟蹤狂的老父親（？？）面前透露出一星半點，維特的戀愛生涯怕不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蓋提亞，你的偉業馬上就要後繼有人了呢。
而在羅瑪尼絞盡腦汁地試圖替維特刷點好感度上去，簡直可以被含淚評為“人類史上第一好助攻”的時候，話題中的主人公已經徑直走向了正對著店門口的櫃臺。
他對周圍人偶異樣的情況視而不見，只是伸手拿起櫃臺上的搖鈴，動作輕柔地晃了兩下。
叮、叮。
無事發生。
維特沒覺得奇怪。
畢竟他是這些家夥的天敵方，做出這種動作就像是野貓用爪子扒拉墻角的鼠洞，或者是童話裏的餓狼文質彬彬地敲擊著七只小羊羔家的木屋小門。
但凡能在崇拜外神的信仰中還剩下一點理智的家夥，都不會出來應聲。
於是他又拿起搖鈴來，這一次並不像上次那樣動作客氣而斯文，而是仿佛發洩著自己的不耐煩似地飛快晃動。
原本應該輕靈悅耳的鈴聲變得十分嘈雜，光是聽到這樣的鈴聲，就足以讓人從內心升起一股不悅和煩躁。
除了維特以外的其餘三人都下意識地中斷了談話，捂住了各自的耳朵，唯獨他自己對這種聲音恍若未聞。
急促嘈雜的鈴聲大約回響了三五分鐘左右，眼看著依舊無人出來應答，維特停下手中晃動的動作。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輕手輕腳地將搖鈴放回原位，而是直接伸手一拍，將巴掌大小的純金屬搖鈴原地嵌進了櫃臺裏面，發出了撕裂般的巨大聲響。
“聽不見嗎？”
他冷淡地收回手，嘴角扯出一絲殘酷而興奮的笑意，“看來你的耳朵留著也沒什麽用了，不如由我來親手替你撕下來怎麽樣？”
“——”
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那四扇櫥窗的燈光閃爍了一下。教室裏的人偶集體起立，舞會中的人偶停下舞步，就連街心公園正在接吻的情侶人偶也彼此分開了。
這間人偶館中的所有人偶的視線，都在這一刻集中到了維特的身上。
危險的氣息彌漫開來……然而在場的人卻各自十分緊張，完全沒有去關註它們的意向。
維特——
你在幹什麽啊維特——
你在太宰的監護人面前做什麽啊你——
剛說完“我們認識挺久了，維特的性格非常好，基本上怎麽欺負都不會真的對人發脾氣”的羅瑪尼，盡管表面上還木著臉，但事實上他的內心已經完全是名畫吶喊的狀態了。
他說的明明是事實，維特對待正常人類時的確非常寬容和友善，可面前這個是被汙染後灌輸了邪獰思想的教徒。雖然種族暫時還是人類，但已經和和正常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但這些都是只能意會的東西，他要怎麽和這位太宰的監護人解釋，才不會把對方的世界觀按在地上摩擦啊！？
而且現在不管怎麽看，這位監護人都不會再相信自己的話了吧！
就和羅瑪尼猜想的一樣，聽到維特放狠話的森鷗外，不動聲色地帶著愛麗絲後退了一步。
看來情報部門的報告需要更新了。
這哪裏是看上去“性格開朗，對待情報人員的一般性接觸十分友善”，明明是絕對會在婚後一言不合就直接家暴太宰君的樣子才對。
暫時拋掉首領的職責，一瞬間老父親心上頭的森鷗外，想到自己直屬游擊隊隊長那副皮不斷腿就繼續皮下去，皮斷了腿哈哈那是他騙著你玩的欠揍樣子，頓時為對方的前景擔憂不已。
#不行，這門婚事他不同意#
維特如果知道森鷗外心裏的想法的話，估計會立刻輕聲細語得像個封建時期的大家閨秀。
可惜他不知道。
就像在花園修剪樹木時，會將造成不良影響的枝條無情剪掉。
對於維特而言，背離地球神代、轉而信奉外神的教徒們，在他眼裏屬於叛徒而不是值得繼續守護的對象。
本著自身從不殺害人類的信條，不主動攻擊對方，被攻擊後也會給他們留下一條命，已經是他足夠仁慈的表現。
可想要維特像對待普通人那樣親切地去對待他們，是絕無可能的。
當初陪著阿瑪莉莉絲一起獻祭他，試圖召喚出惡墮大母神的教徒們，一個個被附身孕育的黑山羊幼仔們破腹而出死於非命，甚至死後還被黑蹄踐踏屍骸，也不見維特為此升起過半點憐憫之心。
大約是知道恐怖天敵的耐心已經到了最高限度，那對深藍色的天鵝絨雙開帷幕，終於在中間磨磨唧唧地掀起一個小角，從後面類似於工作室的地方走出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左眼戴著一副單眼放大鏡的男人。
男人一出來的時候，先是略帶急切地檢視著那四面富麗堂皇的玻璃櫥窗，似乎是在確認人偶們的完好。
然後他才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瞟了一眼被搖鈴砸出窟窿的櫃臺，頓時頭都不敢擡，一個字的抱怨也不敢說，顫抖著身體，恭敬而畏懼地對著維特鞠了一躬，
“偉、偉大的萬物歸一者，讓祂的仆人問候您，尊敬的殿下。”
相比對方的謙卑，維特回應的口氣就顯得十分無禮。
“也替我問候超越者。”
那雙蜜金色的眼眸先是輕慢地審視了維持著鞠躬姿勢的男人，然後才十分倨傲地回應道：
“不過相比之下，我還是只希望自己永遠都沒有向猶格·索托斯當面問好的機會。”
“……”
男人、也就是人偶館的店主並不敢接這句話，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去。
大約是店主的態度在他看來還算合格，維特的語氣雖然還是透著一股不耐，但聽起來總比剛才要客氣了些，“你也別太害怕。我這次過來也不是為了要找祂和你的麻煩，畢竟‘這裏’不屬於我的轄區。如果你之前的待客之道能好一點，說不定連這張櫃臺都不會損失。”
“真的是十分抱歉，”
男人還戴著工作手套的手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張手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鄙人是因為在後面準備用具和材料，才會出來晚了一些。不知道殿下您需要什麽，如果是來選購人偶的話……”
他咬了咬牙，“恕難從命，因為鄙人的店裏現在擺設的都是一些非賣品。”
“我對你這些小玩具沒什麽興趣，是來定制其它東西的。”
“定制……？”
他垂著頭，探究性的目光移到躲在森鷗外背後的愛麗絲身上，“如果是為這位如此可愛的小姐準備一份禮物的話，她的確足夠有資格成為本店的客人。”
維特還沒有說什麽，森鷗外就發現自己身邊這位紮著粉色高馬尾的醫生已經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似乎聽到了什麽很讓人不快的話語。
“小姑娘，你想要個禮物嗎？”維特略微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店主的自言自語。
“……不想。”容貌精致的金發幼女悶悶地說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這些人偶的制作工藝和服飾細節，比起市面上的高極品來說都更加近乎臻美，可光是“有可能是其他人的異能力產物”這一點，就足夠打消森鷗外自己親臨垂堂的打算。
事實上在發現這家店十分詭異時，他已經有撤退的想法了。
但是，撤退的方法出現了一點意外。
本來他們進來的那扇有些老舊的藍色木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於是森鷗外只好先等在這裏，畢竟除了他之外的兩個人都一臉對此沒什麽好奇怪的樣子，再說他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更是對這種突發情況有所準備。
維特自然不會強迫她去接受禮物，反倒是原本戰戰兢兢的店主似乎忘記了之前的恐懼一樣，開始熱情洋溢地推銷起自己的產品來，
“小公主，難得見到像你這樣長得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我可以親手制作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就像是你的姐妹一樣噢，這樣也不喜歡嗎？”
可愛？
一模一樣？
親手制作？
森鷗外若有所思，他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這家店鋪的某些關鍵的疑點。
於是下一秒，還躲在他身後的愛麗絲就細聲細氣地改了口道：
“喜歡。但是我不想要自己的人偶。”
那雙清澈透明的藍眼珠悄悄地望向維特，金發幼女撅著嘴天真地說道，“因為要說可愛的話，小哥哥才看起來比較漂亮，我想要一個像小哥哥一樣的人偶。”
“愛麗絲醬，不可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這麽失禮的話哦！”森鷗外從善如流地跟上一句，換來幼女無言以對的白眼。
“可愛？”
仿佛觸發了關鍵詞一樣，店主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維特。
然後，他瞬間就忘了害怕是什麽。
“你……不是……我是說您……！”
店主有點語無倫次，他甚至都激動到打算從櫃臺後面走出來，但是又好像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一樣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我的世界……正缺少您這樣的……！”
他深喘了幾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當然不敢冒犯您，只是作為制作人偶的匠人，從來沒有見過您這樣的類型——”
“光是有這個念頭就已經夠冒犯的了，再讓我聽到類似於這樣的話，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維特轉過身，彎下腰撐著膝蓋面對似乎有些害怕他的金發幼女時，又恢覆成了之前開朗親切的鄰家小哥哥。
畢竟這位可是活生生的「太宰治十四歲至十八歲人生記錄」，哪怕同樣不屬於人類，愛麗絲在他這裏的地位，也和那些誕生自汙穢血脈的神話生物有著雲泥之別，
“小姑娘，想要我的人偶也不是不行，但是這件事情，要太宰親自來和我說才可以喲。‘身體只會為了戀人一個人打開’，這是人類的戀愛觀中最基本的義務，不是嗎？”
幹得漂亮維特！
不動聲色地表白一句，比他故意吹上一千句都強！
羅瑪尼在旁邊暗自為他鼓勁，並認為如果能把前面那句“拔舌頭”什麽的去掉就更好了，看把人孩子嚇得頭都不敢露了。
“……阿其曼醫生，”
森鷗外對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維特君的性格……”
“他，哈哈，這是開玩笑嘛，”
羅瑪尼感覺自己臉都要假笑得僵掉，曾經被稱頌為極端智慧的頭腦，此時都淪落到用來編瞎話，
“他們這個年齡的孩子，中二期還沒過嘛。所以總是對那些比較暗黑風格的說話方式情有獨鐘，就是那種會覺得暴走族啊□□啊之類的存在很酷的年紀，哈哈哈，我以前也有過向往這些東西的時期呢。”
比如在手臂上紋個花臂再打打拳擊什麽的，以色列拳王並非浪得虛名（？）
森·港口黑手黨首領·鷗外微笑道：“這樣啊，年少輕狂的確是可以理解的。我偶爾也會心血來潮，覺得親自和人打一架十分帥氣，呵呵。”
兩名各懷鬼胎的醫生相視一笑，你敢說我敢信，氣氛異常的和諧。
“羅瑪尼，過來一下，”
維特對著假笑到臉頰都發痛了的醫生招了招手，直到他揉著臉走到這邊的角落裏，才壓低聲音說道，
“你的身體，我已經溝（kong）通（he）好了。不過這家店的店主比我想象中更受猶格·索托斯的關註，不是已經瘋得差不多了，就是抱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著念頭。”
“什麽意思？”
羅瑪尼在說話前還謹慎地看了一眼森鷗外，確認對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之後才開口問道。
“意思就是昆揚和古老者這兩門克學技術，你比較喜歡哪個？”
“什……！我哪個也不喜歡！”
羅瑪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難以置信瞪著眼前一臉無辜的維特，抗議的同時，還不忘繼續降低自己的音量，
“你該不會是打算先給我做個神話生物的身體，然後就可以仗著「使命」光明正大地把我殺掉吧？”
“怎麽可能啊？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噥，這是他們的介紹，你自己看看吧。”
維特撐著手輕飄飄地往櫃臺上一坐，隨意地從店主手裏拿過一本冊子來翻閱了幾下，然後又直接丟到羅瑪尼的懷裏，看著對方慌張地接住冊子打開，
“比起昆揚，我還是更推薦古老者。可以任意變形的修格斯看起來真不錯，體力和身體強度也都能跟得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訂一只修格斯變成貓耳太宰或者魅魔什麽的……不還是算了吧，不是太宰本人的話，我就生不出xing致呢。”
他甚至還憂愁地嘆了口氣，“人類哪都好，就是身體素質不太行，我已經開始擔心以後的性～生活不和諧了。”
……你到底要在追求對象的監護人面前失禮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啊餵！
羅瑪尼覆雜而憐憫地回頭看了看對這邊一切對話都完全不知情的森鷗外……等等，那位醫生大叔剛剛是不是扶額嘆氣了？難道剛才維特說的話都被聽見了？
這麽想著，他飛快地把頭轉了回來。
不，這已經和他無關了，就當自己不知道這回事吧。
不管怎麽說，現在已經輪不到自己去憐憫別人了。
眼看著自己馬上就要被迫變身成魔神柱Plus，原本以為最多就是接受一下人體煉成的魔術王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怪不得梅莉醬會說什麽「黏糊糊」之類的話，原來維特居然打著這種主意！
話說回來，蓋提亞的品味會在自己死後變得那麽克，說不定都是被這家夥傳染過去的。
“說什麽性～生活，你也是生於神代的，這方面的情況只要對比一下當初恩奇都化成人形時候的事跡就好了，”
就算知道維特做這麽多事都是為了覆活自己，飽受驚嚇的醫生還是忍不住小小地刺了對方一下，
“整整做了七天六夜，而且還是因為相方乃同生於神代、負責供奉廟宇的神妓，肉～體裏充斥著大量的魔力才可以承受。所以，很大概率上，你是沒辦法和你的戀人一起達成和諧的……好的我不說了。”
性情柔和的粉毛醫生在對方擡起頭惡狠狠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脆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只是在認真看小冊子。
“……”
維特保持著死魚眼瞪了他半天，表情完全是被全方面地戳中了痛點，卻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下了這口氣。
自己現在是人類真是太好了，處在對方的「使命」範圍之內保平安。
羅瑪尼慶幸地想到。
如果自己還是非人的從者的話，估計對方已經一拳打過來了……哪怕是魔術王，也沒有無限度覆活這種犯了規的特性啊。
然而維特不是光吃虧不還手的類型，甚至還有點睚眥必報，哪怕對面是奈亞拉托提普或者吉爾伽美什這種等級的大佬也敢直接懟上去。要說唯一的例外，也只能是被無底線退讓著的太宰治了吧？
“好了就決定是修格斯！”
無視了一臉驚恐的羅瑪尼，白發金眸的少年報覆性地一拍掌直接定了下來，“蓋提亞絕對會讚同我的意見的，他那麽喜歡觸手系，說不定到時候連睡覺都會抱著你。”
“哈？？？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看著羅瑪尼一副被嚇到快要暈倒的樣子，偶爾也會對熟人耍點壞心眼的維特，“噗”地一聲笑出來，
“開玩笑的。把人轉變成異星生物什麽的，不要侮辱我的「使命」。畢竟你的千裏眼也能看到吧，在徹底放棄之前，我可是全人類的好朋友呀。”
“那你還——”
把他帶到這種鬼地方來做二選一致命選擇題？！
“啊，這個是真的沒辦法，”
維特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這裏不是我們的世界，找不到人體煉成或者賢者之石之類的，最好用的只有克學了。”
這他倒是可以理解。這個世界已經不能以常理來計算，不然也不可能在一座城市裏出現那麽多的克系元素。
“可再怎麽說，修格斯也——”
“其實古老者以前有做過純種人類，它們當時是當家畜一樣做出來圈養著吃的，不過後來大概是發現不好吃就改去養企鵝了……總而言之，羅瑪尼你甚至不用擔心身體的轉基因問題噢。”
“……”
“其實，如果太宰不願意和我一起成為長生種的話，我也有想過給自己換個人類的身體，陪他一起老死呢。”
維特微笑著說道。
雖然是在吐露著宛如葡萄酒般醇厚醉人的甜蜜愛語，他的眼睛裏卻隱藏著極深的恨意。
——對於全體人類的恨意。
“然而事實上，我卻因為要「從異星來客的手裏守護所有人類，靜默註視著人理的終結」這一使命的束縛，連和他一起去死都做不到。”
而這份由愛生憎的變化，雖然可能會耗費數十、甚至數百年的時光，卻是Beast正式登位時的轟鳴前奏。
“如果他真的愛上你的話，”
面對來自維特的壓力，身為人類的羅瑪尼有些艱辛地回應道，“也許會願意和你一起成為長生種族呢？”
維特搖了搖頭，“不可能，人類的愛情虛幻而多變，就算他愛上我又能維持多久。一百年？兩百年？這麽多的時間，對於被多巴胺控制著的淺薄已經是極限了吧？”
“更不用說太宰是沒有欲望之人，世間萬物對他來說就仿佛夢幻泡影，並不值得停留太久。”
“的確，我可以把他強行留下，我本來就是要這麽做的。我甚至應該在看到太宰的第一眼時就應該直接把人擄走，讓他從精神上淪陷，從身到心都徹底成為我的東西——”
“反正我喜歡的只是太宰，世俗的形態並不重要，只要是他就夠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做。”
說到這裏時，維特的神情明顯有些困惑，似乎都想不通自己沒有這麽做的理由。
然後，像是要把這些困惑丟掉一樣，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轉過身看向一直低著頭等在旁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的店主，
“看明白了嗎？我要定制的就是這位大人的軀殼，要百分百、毫無混雜血統的純種人類。至於存在證明、現實投影、靈魂維度之類的具體數據，由我來給你。”
“請您放心，這位大人的詳細身體數據，鄙人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了。”
“好快！？我還什麽都沒有做？”
“就和你看魔術一樣，等級太高所以普通的情況瞄一眼就懂了吧。”
“不勝榮幸，這是鄙人的本分。”
人偶店主的聲音裏充滿極致的狂熱和一絲不解，“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大人的資質明明適合更高級別的身體，為什麽要拘謹於人類這種弱小而短暫的種族？”
“因為我們這些家夥都是無能的存在。想要看懂愛與希望的故事，不是人類的話就做不到。”
維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但隨即就被似笑非笑的表情所取代，“至於定制身體的代價，就是留你一條命——別誤會，你目前還算是人類。雖然以後就不清楚了，但至少這次機會不是留給你的。”
“那帷幕後面還藏著什麽吧？這次我就當看不見了，反正彼此你情我願的，你又是個教徒，我可管不著你。”
他隨意地望向被遮擋的嚴嚴實實的深藍色帷幕，無視了店主臉上閃過的驚慌。
比起一開始的盛氣淩人和陰陽怪氣，維特現在的態度已經勉強算得上和顏悅色了，“大家都是和人類談戀愛，希望你們的結局能比我好一點。”
“不過，萬一身體出了什麽差錯，就別怪我到時候過來讓你們生離死別了。”
在店主返回內間制作身體的時候，羅瑪尼悄悄地和維特說明了森鷗外的身份和來意，並且遺憾地告訴他，自己已經盡力維護他的形象，但顯然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等……？！他不就只是太宰的上司而已嘛？！”
維特大感迷惑，這和他知道的情況不一樣，“上司還要管部下談戀愛的事情嗎？”
羅瑪尼望著他的眼神，就如同數學系博士俯視著自家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解錯了的愚蠢幼崽，充滿了憐憫和恨鐵不成鋼，
“那位太宰今年才多大啊？就算是再怎麽聰明的孩子，在成年之前也多少會受到別人的關照吧？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會滿地跑的赫爾墨斯！”
“太宰的話，今年應該十、十八歲。”只聽見自己想聽的部分的維特，期期艾艾地低下頭開始吹，
“他真的是很有天賦哦，我都要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被超越者看上拉去當教徒。如果發生這種事怕不是馬上就要遠征窮極之門……問題是那種地方，我是過不去的。”
他說到這裏時，有些為難地托著下巴思考對策，
“而且，如果太宰變成教徒的話，我就有正當的理由對他作出這樣那樣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去解決別的問題。”
你到底在為難什麽啊！
作為在場唯一的正常人，羅瑪尼恨不得搖著對方的肩膀把他搖醒。人家的監護人還在旁邊看著你呢，不要做夢了快點醒醒你這冠位戀愛腦！
明明只是在話裏提到心愛的少年而已，維特整個人的氣場就已經從打聽打聽誰是爹變成了溫順無害小綿羊。渾身都冒著粉紅泡泡，估計已經把自己之前立的類似但不限於強～制囚～禁洗～腦的黃～暴flag忘得一幹二凈。
不過他現在身處敵對陣營的地盤，沒舍得讓自己的心儀之人在這種齷齪地方被幻想出來太久，很快就恢覆了之前的冷靜。
於是在經過一陣深思熟慮之後，維特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你去把他殺了吧，羅瑪尼。殺了這個人的話，太宰就不會因為他的話增加對我的惡感了嗚嗚嗚QAQ”
“等等為什麽是我去殺人？！而且你從現在開始好好表現不就行了嗎？多少要表現可靠一點總之不要哭啊！”
而且人家能聽見我們說話的！你倒是回頭看看大叔那一臉虛假笑容之下正因為警惕而僵硬的手臂肌肉啊！已經背到身後了，看那個發力的動作絕對是拿武器出來了吧！
對現狀徹底絕望的魔術王，第一次理解了自家人狠話不多的人理修正式。
這種汙濁不堪的世界，還留著它幹什麽！
趕快一起都燒了吧！
在維特的嗚嗚嗚和森鷗外的淡薄殺氣之間，推著移動式擔架床出現的店主就顯得十分親切了，親切到羅瑪尼看到他那張對目前這副場景充滿茫然的臉，都忍不住要熱淚盈眶。
他也想和店主一樣什麽都不知道，怪不得人家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無知。
如果羅瑪尼在向聖杯許願成人的時候沒去看一眼未來，那麽也許人理就這樣被徹底燒卻了，但他至少會在享受了輕松愉快的人類生活後死去。
如果羅瑪尼根本不關心維特的感情世界，那麽現在就不會這麽痛苦地夾在中間，曾為人稱頌為“真實睿智”的大腦都被吵到一片空白。
“殿下？您要不要先檢查一下？”
店主戰戰兢兢地把車子推出櫃臺，然後就恨不得整個人退回帷幕後面，看起來完全不想介入進來的樣子
不過來自教徒的舉動倒是打斷了維特的即興假哭，他掀開那層蓋在身軀的白布——
然後又立刻蓋了回去。
“不行，要是被太宰知道（瞄森鷗外）我看了別的男人的身體（再次瞄森鷗外），萬一對他造成不好的印象可怎麽辦（瘋狂暗示）？”
終於忍無可忍的醫生舉起了手中的小冊子，試圖用自己已經不存在的筋力E給對方一下，
“你夠了啊——”
作者有話說：
——入V了，是時候開啟日萬模式了。
這麽想著的甜甜星去抽了一張塔羅牌，抽到【月亮正位】，含義【鬼迷心竅】，效果【會心一擊】
——嚶嚶嚶QAQ那、那至少也該日個六？
再抽一張，女皇正位，含義【成功、收獲、無憂無慮】
……深刻懷疑牌會讀心（小聲）
*
【少年維特之煩惱（劃掉）戀愛日記】
好消息：我遇到了自動型「太宰治十四歲到十八歲人生記錄」！！是只要投錢進去就會吐出太宰情報的超好用……洋娃娃？
壞消息：我遇到了太宰他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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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幾人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家名為“淤泥”的人偶館，與其說是玩具店，倒不如說是一家專門展示各種人偶的博物館。
店裏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寬敞很多，天頂很高，六邊形的大廳裝飾著覆雜雕花的羅馬式廊柱和許多銀色鏡框，絲綢緞帶、鮮花和垂掛著的水晶吊墜在這間店鋪中隨處可見。
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座黑檀木的櫃臺，在櫃臺的正中央擺放著一枚銀色的搖鈴，後面則是一處被深藍天鵝絨帷幕隱約遮擋著的門廊。
此外，球形人偶、塑膠人偶、棉花布偶、提線木偶……各種類型的人偶們並不像許多店鋪那樣，被整齊地陳列在玻璃櫃臺後，而是別出心裁地設置了類似於窗明幾凈的教室、奢靡豪華的舞會、綠樹蔭蓋的街頭公園等數個櫥窗場景，並且將搭配合理的人偶們做出種種動作擺放在裏面，就仿佛它們還是活著的人類一樣。
詭異的是，就在他們一行四人走進來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人偶都自動地轉過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身為異能力，感官比起人類更加敏銳的愛麗絲立刻寒毛直豎，想要去抓身邊維特的手，卻被對方不留痕跡地躲開了。
……這也太不紳士了吧？！扣分！
她的行動頓了一下，接著不動聲色地回到了森鷗外的身邊，以便在突發狀況來臨時保護他。
“這盞水晶吊燈看起來是真貨呢，為了配合人偶的大小而故意縮小了比例，做的真是精巧。”
而她的主人森鷗外，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而驚慌失措，反倒就著櫥窗裏的擺設和裝飾，朝旁邊的羅瑪尼搭起話來，
“聽說巴黎那邊也有這樣一家收藏人偶的博物館，什麽時候能帶這孩子去看看就好了，她一直很喜歡這些可愛東西呢。”
“……？”
現在應該關心的，難道不是那些自己開始活動了的人偶嗎？
羅瑪尼對這個世界線的基本常識產生了懷疑。
人偶會自己動起來難道是這麽正常的事情嗎，全場只有他一個人會因為恐怖谷效應和靈異事件而大驚小怪，連那個金發的小妹妹都只是害羞一樣地躲在父親（？）後面。
不管是不是對方的常識出現了問題，以羅瑪尼的性格和教養，都絕不是那種會將別人友善的搭話置之不理的人。
他只好帶著尷尬的微笑，對著故意客套的森鷗外打出一套社交廢話拳，“巴黎那邊的博物館應該比這種私人店鋪更加正規吧，您真是疼愛女兒呢。”
廢話完，他又忍不住善意地提醒道，“這種地方還是少來的好，看起來陰森森的。”
然而，羅瑪尼不知道的是，森鷗外不對這種情況感到驚訝的原因，是因為他以為這只是某種異能力造成的而已。
這世上的異能力足夠千奇百怪，只是讓人偶動起來沒什麽好驚訝的。
除此之外，他還想試探下身邊的人。
結果不出他的所料，維特臉上面對異狀毫無懼色的表現，的確很符合情報中描述的頂級武力值。
可問題是，就連他身邊這個看似普通但存在感極為薄弱、據說是個醫生的青年，面對常人不知曉的異能力，也只是表面性地流露了一下驚訝，絲毫沒有恐懼之情。
是奇怪之人的萍水相逢，還是團隊……？
“但是這家店的人偶做工都非常精細，別的地方很少見。”
森鷗外一邊套話，一邊用餘光打量著羅瑪尼的表情。
而根據他從事軍醫及地下密醫多年的專業水平，也能輕易看出對方的肌肉分布和行動模式，完全屬於那種缺乏鍛煉的宅男。
也就是說哪怕他不小心把對方惹急了眼，也應該不會像被派去撩維特的部下那樣，一言不合就直接打暈。
於是森鷗外決定大膽一點。
“這樣說來，看兩位的長相都不像是日本人呢，是結伴過來旅游的嗎？”
“結伴？當然不是。”
敢和第【】獸主動結伴的話，怕不是要當場遭到抑制力背刺。
羅瑪尼搖了搖頭。
他這種情況應該算是有求於人。
但問題是，整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蓋提亞……
唉，那家夥在想什麽啊。
“我這次只是在他這裏落腳，打擾幾日，應該很快就會離開了。”
至於離開之後去哪裏？
也許還是回迦勒底吧。
盡管現在人理燒卻的危機已經解決，他當初在成為人類的十年中停不下腳步的拼命學習、努力吸收各種知識的理由，已經沒有了。
但至少在迦勒底，還能用自己的知識在瑪修那孩子的健康管理上提供一些幫助。
“所以說，你們是朋友吧？”
森鷗外在得到羅瑪尼略帶遲疑的肯定回答後撓撓頭，親切友善又帶點不好意思地微笑起來——不用說，完全是裝出來的，
“其實呢，我家的孩子遭到了這位維特君非常熱烈的追求。雖然社交方面是他們下一代人的自由，但我作為家長，還是對目前的發展情況有些擔心。”
“……”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的時候，羅馬尼就已經渾身僵硬了——等等，你說你是誰？
森鷗外沒註意到對方忽然變得奇怪的表情，或者說他註意到了，也只是當成沒看見，“……沒辦法，就想來這附近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這位維特君，和他談談關於太宰君的事情。”
這、這算什麽？
果然是維特那一套覆刻希臘神族風格的追求方式太過火，現在已經把人家家長引過來了……！
而且這位監護人雖然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但用詞方面，卻明顯地表示出自己對維特的印象分已經是負值了！
太糟糕了吧第【】獸！偷偷追求別人家的孩子卻被家長抓到什麽的，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讓人社會性死亡的難堪時刻！
重點是，為什麽被迫害的不是維特本人，而是什麽都沒做的他啊？！
盡管羅瑪尼此刻的心情已經接近崩潰，崩潰到就差再給自己來上一發「Ars Nova」，但這裏顯然沒人去顧及他的心情，至少想從他這裏套取情報的森鷗外不會，
“但現在看起來，維特君好像很忙碌的樣子，實在是不好打擾。只好向阿其曼醫生你打聽一下，站在朋友的角度的你，對他是怎麽看的呢？”
嗚哇怎麽辦？
他只是個弱小的迦勒底代理負責人兼前·莫得感情的治國機器而已，沒有這種幫助朋友在追求者的家長面前賺印象分的經驗！
這位大叔剛才問了什麽，從他的角度怎麽看維特？
「維特被他母親孕育的時間在距今大約一萬三千年前的遠古神代，盡管精神性依舊保持在十八九歲，但論□□年齡的話，已經無疑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家了。」
「雖然現在長得好看到讓人想直接脫褲子，但其實繭化後的顯露獸階真身卻十分……詭魅，是會看一眼都會San值歸零化身瘋狂信徒的那種。」
「除此之外，還是個隨時都有可能因為失戀而原地黑化到直接毀滅世界的病嬌。所以為了保護世界和平，我覺得令郎以後的人身自由幹脆就直接取消吧。」
以上的情報，要是在這位為了親愛的兒子（？）不惜化身跟蹤狂的老父親（？？）面前透露出一星半點，維特的戀愛生涯怕不是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蓋提亞，你的偉業馬上就要後繼有人了呢。
而在羅瑪尼絞盡腦汁地試圖替維特刷點好感度上去，簡直可以被含淚評為“人類史上第一好助攻”的時候，話題中的主人公已經徑直走向了正對著店門口的櫃臺。
他對周圍人偶異樣的情況視而不見，只是伸手拿起櫃臺上的搖鈴，動作輕柔地晃了兩下。
叮、叮。
無事發生。
維特沒覺得奇怪。
畢竟他是這些家夥的天敵方，做出這種動作就像是野貓用爪子扒拉墻角的鼠洞，或者是童話裏的餓狼文質彬彬地敲擊著七只小羊羔家的木屋小門。
但凡能在崇拜外神的信仰中還剩下一點理智的家夥，都不會出來應聲。
於是他又拿起搖鈴來，這一次並不像上次那樣動作客氣而斯文，而是仿佛發洩著自己的不耐煩似地飛快晃動。
原本應該輕靈悅耳的鈴聲變得十分嘈雜，光是聽到這樣的鈴聲，就足以讓人從內心升起一股不悅和煩躁。
除了維特以外的其餘三人都下意識地中斷了談話，捂住了各自的耳朵，唯獨他自己對這種聲音恍若未聞。
急促嘈雜的鈴聲大約回響了三五分鐘左右，眼看著依舊無人出來應答，維特停下手中晃動的動作。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輕手輕腳地將搖鈴放回原位，而是直接伸手一拍，將巴掌大小的純金屬搖鈴原地嵌進了櫃臺裏面，發出了撕裂般的巨大聲響。
“聽不見嗎？”
他冷淡地收回手，嘴角扯出一絲殘酷而興奮的笑意，“看來你的耳朵留著也沒什麽用了，不如由我來親手替你撕下來怎麽樣？”
“——”
像是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那四扇櫥窗的燈光閃爍了一下。教室裏的人偶集體起立，舞會中的人偶停下舞步，就連街心公園正在接吻的情侶人偶也彼此分開了。
這間人偶館中的所有人偶的視線，都在這一刻集中到了維特的身上。
危險的氣息彌漫開來……然而在場的人卻各自十分緊張，完全沒有去關註它們的意向。
維特——
你在幹什麽啊維特——
你在太宰的監護人面前做什麽啊你——
剛說完“我們認識挺久了，維特的性格非常好，基本上怎麽欺負都不會真的對人發脾氣”的羅瑪尼，盡管表面上還木著臉，但事實上他的內心已經完全是名畫吶喊的狀態了。
他說的明明是事實，維特對待正常人類時的確非常寬容和友善，可面前這個是被汙染後灌輸了邪獰思想的教徒。雖然種族暫時還是人類，但已經和和正常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但這些都是只能意會的東西，他要怎麽和這位太宰的監護人解釋，才不會把對方的世界觀按在地上摩擦啊！？
而且現在不管怎麽看，這位監護人都不會再相信自己的話了吧！
就和羅瑪尼猜想的一樣，聽到維特放狠話的森鷗外，不動聲色地帶著愛麗絲後退了一步。
看來情報部門的報告需要更新了。
這哪裏是看上去“性格開朗，對待情報人員的一般性接觸十分友善”，明明是絕對會在婚後一言不合就直接家暴太宰君的樣子才對。
暫時拋掉首領的職責，一瞬間老父親心上頭的森鷗外，想到自己直屬游擊隊隊長那副皮不斷腿就繼續皮下去，皮斷了腿哈哈那是他騙著你玩的欠揍樣子，頓時為對方的前景擔憂不已。
#不行，這門婚事他不同意#
維特如果知道森鷗外心裏的想法的話，估計會立刻輕聲細語得像個封建時期的大家閨秀。
可惜他不知道。
就像在花園修剪樹木時，會將造成不良影響的枝條無情剪掉。
對於維特而言，背離地球神代、轉而信奉外神的教徒們，在他眼裏屬於叛徒而不是值得繼續守護的對象。
本著自身從不殺害人類的信條，不主動攻擊對方，被攻擊後也會給他們留下一條命，已經是他足夠仁慈的表現。
可想要維特像對待普通人那樣親切地去對待他們，是絕無可能的。
當初陪著阿瑪莉莉絲一起獻祭他，試圖召喚出惡墮大母神的教徒們，一個個被附身孕育的黑山羊幼仔們破腹而出死於非命，甚至死後還被黑蹄踐踏屍骸，也不見維特為此升起過半點憐憫之心。
大約是知道恐怖天敵的耐心已經到了最高限度，那對深藍色的天鵝絨雙開帷幕，終於在中間磨磨唧唧地掀起一個小角，從後面類似於工作室的地方走出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左眼戴著一副單眼放大鏡的男人。
男人一出來的時候，先是略帶急切地檢視著那四面富麗堂皇的玻璃櫥窗，似乎是在確認人偶們的完好。
然後他才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瞟了一眼被搖鈴砸出窟窿的櫃臺，頓時頭都不敢擡，一個字的抱怨也不敢說，顫抖著身體，恭敬而畏懼地對著維特鞠了一躬，
“偉、偉大的萬物歸一者，讓祂的仆人問候您，尊敬的殿下。”
相比對方的謙卑，維特回應的口氣就顯得十分無禮。
“也替我問候超越者。”
那雙蜜金色的眼眸先是輕慢地審視了維持著鞠躬姿勢的男人，然後才十分倨傲地回應道：
“不過相比之下，我還是只希望自己永遠都沒有向猶格·索托斯當面問好的機會。”
“……”
男人、也就是人偶館的店主並不敢接這句話，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去。
大約是店主的態度在他看來還算合格，維特的語氣雖然還是透著一股不耐，但聽起來總比剛才要客氣了些，“你也別太害怕。我這次過來也不是為了要找祂和你的麻煩，畢竟‘這裏’不屬於我的轄區。如果你之前的待客之道能好一點，說不定連這張櫃臺都不會損失。”
“真的是十分抱歉，”
男人還戴著工作手套的手從上衣口袋裏抽出一張手絹，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鄙人是因為在後面準備用具和材料，才會出來晚了一些。不知道殿下您需要什麽，如果是來選購人偶的話……”
他咬了咬牙，“恕難從命，因為鄙人的店裏現在擺設的都是一些非賣品。”
“我對你這些小玩具沒什麽興趣，是來定制其它東西的。”
“定制……？”
他垂著頭，探究性的目光移到躲在森鷗外背後的愛麗絲身上，“如果是為這位如此可愛的小姐準備一份禮物的話，她的確足夠有資格成為本店的客人。”
維特還沒有說什麽，森鷗外就發現自己身邊這位紮著粉色高馬尾的醫生已經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似乎聽到了什麽很讓人不快的話語。
“小姑娘，你想要個禮物嗎？”維特略微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店主的自言自語。
“……不想。”容貌精致的金發幼女悶悶地說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這些人偶的制作工藝和服飾細節，比起市面上的高極品來說都更加近乎臻美，可光是“有可能是其他人的異能力產物”這一點，就足夠打消森鷗外自己親臨垂堂的打算。
事實上在發現這家店十分詭異時，他已經有撤退的想法了。
但是，撤退的方法出現了一點意外。
本來他們進來的那扇有些老舊的藍色木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於是森鷗外只好先等在這裏，畢竟除了他之外的兩個人都一臉對此沒什麽好奇怪的樣子，再說他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更是對這種突發情況有所準備。
維特自然不會強迫她去接受禮物，反倒是原本戰戰兢兢的店主似乎忘記了之前的恐懼一樣，開始熱情洋溢地推銷起自己的產品來，
“小公主，難得見到像你這樣長得這麽可愛的女孩子，我可以親手制作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就像是你的姐妹一樣噢，這樣也不喜歡嗎？”
可愛？
一模一樣？
親手制作？
森鷗外若有所思，他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這家店鋪的某些關鍵的疑點。
於是下一秒，還躲在他身後的愛麗絲就細聲細氣地改了口道：
“喜歡。但是我不想要自己的人偶。”
那雙清澈透明的藍眼珠悄悄地望向維特，金發幼女撅著嘴天真地說道，“因為要說可愛的話，小哥哥才看起來比較漂亮，我想要一個像小哥哥一樣的人偶。”
“愛麗絲醬，不可以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出這麽失禮的話哦！”森鷗外從善如流地跟上一句，換來幼女無言以對的白眼。
“可愛？”
仿佛觸發了關鍵詞一樣，店主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維特。
然後，他瞬間就忘了害怕是什麽。
“你……不是……我是說您……！”
店主有點語無倫次，他甚至都激動到打算從櫃臺後面走出來，但是又好像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一樣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我的世界……正缺少您這樣的……！”
他深喘了幾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當然不敢冒犯您，只是作為制作人偶的匠人，從來沒有見過您這樣的類型——”
“光是有這個念頭就已經夠冒犯的了，再讓我聽到類似於這樣的話，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
維特轉過身，彎下腰撐著膝蓋面對似乎有些害怕他的金發幼女時，又恢覆成了之前開朗親切的鄰家小哥哥。
畢竟這位可是活生生的「太宰治十四歲至十八歲人生記錄」，哪怕同樣不屬於人類，愛麗絲在他這裏的地位，也和那些誕生自汙穢血脈的神話生物有著雲泥之別，
“小姑娘，想要我的人偶也不是不行，但是這件事情，要太宰親自來和我說才可以喲。‘身體只會為了戀人一個人打開’，這是人類的戀愛觀中最基本的義務，不是嗎？”
幹得漂亮維特！
不動聲色地表白一句，比他故意吹上一千句都強！
羅瑪尼在旁邊暗自為他鼓勁，並認為如果能把前面那句“拔舌頭”什麽的去掉就更好了，看把人孩子嚇得頭都不敢露了。
“……阿其曼醫生，”
森鷗外對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維特君的性格……”
“他，哈哈，這是開玩笑嘛，”
羅瑪尼感覺自己臉都要假笑得僵掉，曾經被稱頌為極端智慧的頭腦，此時都淪落到用來編瞎話，
“他們這個年齡的孩子，中二期還沒過嘛。所以總是對那些比較暗黑風格的說話方式情有獨鐘，就是那種會覺得暴走族啊□□啊之類的存在很酷的年紀，哈哈哈，我以前也有過向往這些東西的時期呢。”
比如在手臂上紋個花臂再打打拳擊什麽的，以色列拳王並非浪得虛名（？）
森·港口黑手黨首領·鷗外微笑道：“這樣啊，年少輕狂的確是可以理解的。我偶爾也會心血來潮，覺得親自和人打一架十分帥氣，呵呵。”
兩名各懷鬼胎的醫生相視一笑，你敢說我敢信，氣氛異常的和諧。
“羅瑪尼，過來一下，”
維特對著假笑到臉頰都發痛了的醫生招了招手，直到他揉著臉走到這邊的角落裏，才壓低聲音說道，
“你的身體，我已經溝（kong）通（he）好了。不過這家店的店主比我想象中更受猶格·索托斯的關註，不是已經瘋得差不多了，就是抱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執著念頭。”
“什麽意思？”
羅瑪尼在說話前還謹慎地看了一眼森鷗外，確認對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之後才開口問道。
“意思就是昆揚和古老者這兩門克學技術，你比較喜歡哪個？”
“什……！我哪個也不喜歡！”
羅瑪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難以置信瞪著眼前一臉無辜的維特，抗議的同時，還不忘繼續降低自己的音量，
“你該不會是打算先給我做個神話生物的身體，然後就可以仗著「使命」光明正大地把我殺掉吧？”
“怎麽可能啊？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噥，這是他們的介紹，你自己看看吧。”
維特撐著手輕飄飄地往櫃臺上一坐，隨意地從店主手裏拿過一本冊子來翻閱了幾下，然後又直接丟到羅瑪尼的懷裏，看著對方慌張地接住冊子打開，
“比起昆揚，我還是更推薦古老者。可以任意變形的修格斯看起來真不錯，體力和身體強度也都能跟得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訂一只修格斯變成貓耳太宰或者魅魔什麽的……不還是算了吧，不是太宰本人的話，我就生不出xing致呢。”
他甚至還憂愁地嘆了口氣，“人類哪都好，就是身體素質不太行，我已經開始擔心以後的性～生活不和諧了。”
……你到底要在追求對象的監護人面前失禮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啊餵！
羅瑪尼覆雜而憐憫地回頭看了看對這邊一切對話都完全不知情的森鷗外……等等，那位醫生大叔剛剛是不是扶額嘆氣了？難道剛才維特說的話都被聽見了？
這麽想著，他飛快地把頭轉了回來。
不，這已經和他無關了，就當自己不知道這回事吧。
不管怎麽說，現在已經輪不到自己去憐憫別人了。
眼看著自己馬上就要被迫變身成魔神柱Plus，原本以為最多就是接受一下人體煉成的魔術王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怪不得梅莉醬會說什麽「黏糊糊」之類的話，原來維特居然打著這種主意！
話說回來，蓋提亞的品味會在自己死後變得那麽克，說不定都是被這家夥傳染過去的。
“說什麽性～生活，你也是生於神代的，這方面的情況只要對比一下當初恩奇都化成人形時候的事跡就好了，”
就算知道維特做這麽多事都是為了覆活自己，飽受驚嚇的醫生還是忍不住小小地刺了對方一下，
“整整做了七天六夜，而且還是因為相方乃同生於神代、負責供奉廟宇的神妓，肉～體裏充斥著大量的魔力才可以承受。所以，很大概率上，你是沒辦法和你的戀人一起達成和諧的……好的我不說了。”
性情柔和的粉毛醫生在對方擡起頭惡狠狠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脆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只是在認真看小冊子。
“……”
維特保持著死魚眼瞪了他半天，表情完全是被全方面地戳中了痛點，卻又不得不硬生生地忍下了這口氣。
自己現在是人類真是太好了，處在對方的「使命」範圍之內保平安。
羅瑪尼慶幸地想到。
如果自己還是非人的從者的話，估計對方已經一拳打過來了……哪怕是魔術王，也沒有無限度覆活這種犯了規的特性啊。
然而維特不是光吃虧不還手的類型，甚至還有點睚眥必報，哪怕對面是奈亞拉托提普或者吉爾伽美什這種等級的大佬也敢直接懟上去。要說唯一的例外，也只能是被無底線退讓著的太宰治了吧？
“好了就決定是修格斯！”
無視了一臉驚恐的羅瑪尼，白發金眸的少年報覆性地一拍掌直接定了下來，“蓋提亞絕對會讚同我的意見的，他那麽喜歡觸手系，說不定到時候連睡覺都會抱著你。”
“哈？？？不要開這種玩笑啊！”
看著羅瑪尼一副被嚇到快要暈倒的樣子，偶爾也會對熟人耍點壞心眼的維特，“噗”地一聲笑出來，
“開玩笑的。把人轉變成異星生物什麽的，不要侮辱我的「使命」。畢竟你的千裏眼也能看到吧，在徹底放棄之前，我可是全人類的好朋友呀。”
“那你還——”
把他帶到這種鬼地方來做二選一致命選擇題？！
“啊，這個是真的沒辦法，”
維特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這裏不是我們的世界，找不到人體煉成或者賢者之石之類的，最好用的只有克學了。”
這他倒是可以理解。這個世界已經不能以常理來計算，不然也不可能在一座城市裏出現那麽多的克系元素。
“可再怎麽說，修格斯也——”
“其實古老者以前有做過純種人類，它們當時是當家畜一樣做出來圈養著吃的，不過後來大概是發現不好吃就改去養企鵝了……總而言之，羅瑪尼你甚至不用擔心身體的轉基因問題噢。”
“……”
“其實，如果太宰不願意和我一起成為長生種的話，我也有想過給自己換個人類的身體，陪他一起老死呢。”
維特微笑著說道。
雖然是在吐露著宛如葡萄酒般醇厚醉人的甜蜜愛語，他的眼睛裏卻隱藏著極深的恨意。
——對於全體人類的恨意。
“然而事實上，我卻因為要「從異星來客的手裏守護所有人類，靜默註視著人理的終結」這一使命的束縛，連和他一起去死都做不到。”
而這份由愛生憎的變化，雖然可能會耗費數十、甚至數百年的時光，卻是Beast正式登位時的轟鳴前奏。
“如果他真的愛上你的話，”
面對來自維特的壓力，身為人類的羅瑪尼有些艱辛地回應道，“也許會願意和你一起成為長生種族呢？”
維特搖了搖頭，“不可能，人類的愛情虛幻而多變，就算他愛上我又能維持多久。一百年？兩百年？這麽多的時間，對於被多巴胺控制著的淺薄已經是極限了吧？”
“更不用說太宰是沒有欲望之人，世間萬物對他來說就仿佛夢幻泡影，並不值得停留太久。”
“的確，我可以把他強行留下，我本來就是要這麽做的。我甚至應該在看到太宰的第一眼時就應該直接把人擄走，讓他從精神上淪陷，從身到心都徹底成為我的東西——”
“反正我喜歡的只是太宰，世俗的形態並不重要，只要是他就夠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做。”
說到這裏時，維特的神情明顯有些困惑，似乎都想不通自己沒有這麽做的理由。
然後，像是要把這些困惑丟掉一樣，他生硬地轉移了話題，轉過身看向一直低著頭等在旁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的店主，
“看明白了嗎？我要定制的就是這位大人的軀殼，要百分百、毫無混雜血統的純種人類。至於存在證明、現實投影、靈魂維度之類的具體數據，由我來給你。”
“請您放心，這位大人的詳細身體數據，鄙人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了。”
“好快！？我還什麽都沒有做？”
“就和你看魔術一樣，等級太高所以普通的情況瞄一眼就懂了吧。”
“不勝榮幸，這是鄙人的本分。”
人偶店主的聲音裏充滿極致的狂熱和一絲不解，“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大人的資質明明適合更高級別的身體，為什麽要拘謹於人類這種弱小而短暫的種族？”
“因為我們這些家夥都是無能的存在。想要看懂愛與希望的故事，不是人類的話就做不到。”
維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落寞，但隨即就被似笑非笑的表情所取代，“至於定制身體的代價，就是留你一條命——別誤會，你目前還算是人類。雖然以後就不清楚了，但至少這次機會不是留給你的。”
“那帷幕後面還藏著什麽吧？這次我就當看不見了，反正彼此你情我願的，你又是個教徒，我可管不著你。”
他隨意地望向被遮擋的嚴嚴實實的深藍色帷幕，無視了店主臉上閃過的驚慌。
比起一開始的盛氣淩人和陰陽怪氣，維特現在的態度已經勉強算得上和顏悅色了，“大家都是和人類談戀愛，希望你們的結局能比我好一點。”
“不過，萬一身體出了什麽差錯，就別怪我到時候過來讓你們生離死別了。”
在店主返回內間制作身體的時候，羅瑪尼悄悄地和維特說明了森鷗外的身份和來意，並且遺憾地告訴他，自己已經盡力維護他的形象，但顯然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等……？！他不就只是太宰的上司而已嘛？！”
維特大感迷惑，這和他知道的情況不一樣，“上司還要管部下談戀愛的事情嗎？”
羅瑪尼望著他的眼神，就如同數學系博士俯視著自家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解錯了的愚蠢幼崽，充滿了憐憫和恨鐵不成鋼，
“那位太宰今年才多大啊？就算是再怎麽聰明的孩子，在成年之前也多少會受到別人的關照吧？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會滿地跑的赫爾墨斯！”
“太宰的話，今年應該十、十八歲。”只聽見自己想聽的部分的維特，期期艾艾地低下頭開始吹，
“他真的是很有天賦哦，我都要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被超越者看上拉去當教徒。如果發生這種事怕不是馬上就要遠征窮極之門……問題是那種地方，我是過不去的。”
他說到這裏時，有些為難地托著下巴思考對策，
“而且，如果太宰變成教徒的話，我就有正當的理由對他作出這樣那樣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去解決別的問題。”
你到底在為難什麽啊！
作為在場唯一的正常人，羅瑪尼恨不得搖著對方的肩膀把他搖醒。人家的監護人還在旁邊看著你呢，不要做夢了快點醒醒你這冠位戀愛腦！
明明只是在話裏提到心愛的少年而已，維特整個人的氣場就已經從打聽打聽誰是爹變成了溫順無害小綿羊。渾身都冒著粉紅泡泡，估計已經把自己之前立的類似但不限於強～制囚～禁洗～腦的黃～暴flag忘得一幹二凈。
不過他現在身處敵對陣營的地盤，沒舍得讓自己的心儀之人在這種齷齪地方被幻想出來太久，很快就恢覆了之前的冷靜。
於是在經過一陣深思熟慮之後，維特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你去把他殺了吧，羅瑪尼。殺了這個人的話，太宰就不會因為他的話增加對我的惡感了嗚嗚嗚QAQ”
“等等為什麽是我去殺人？！而且你從現在開始好好表現不就行了嗎？多少要表現可靠一點總之不要哭啊！”
而且人家能聽見我們說話的！你倒是回頭看看大叔那一臉虛假笑容之下正因為警惕而僵硬的手臂肌肉啊！已經背到身後了，看那個發力的動作絕對是拿武器出來了吧！
對現狀徹底絕望的魔術王，第一次理解了自家人狠話不多的人理修正式。
這種汙濁不堪的世界，還留著它幹什麽！
趕快一起都燒了吧！
在維特的嗚嗚嗚和森鷗外的淡薄殺氣之間，推著移動式擔架床出現的店主就顯得十分親切了，親切到羅瑪尼看到他那張對目前這副場景充滿茫然的臉，都忍不住要熱淚盈眶。
他也想和店主一樣什麽都不知道，怪不得人家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無知。
如果羅瑪尼在向聖杯許願成人的時候沒去看一眼未來，那麽也許人理就這樣被徹底燒卻了，但他至少會在享受了輕松愉快的人類生活後死去。
如果羅瑪尼根本不關心維特的感情世界，那麽現在就不會這麽痛苦地夾在中間，曾為人稱頌為“真實睿智”的大腦都被吵到一片空白。
“殿下？您要不要先檢查一下？”
店主戰戰兢兢地把車子推出櫃臺，然後就恨不得整個人退回帷幕後面，看起來完全不想介入進來的樣子
不過來自教徒的舉動倒是打斷了維特的即興假哭，他掀開那層蓋在身軀的白布——
然後又立刻蓋了回去。
“不行，要是被太宰知道（瞄森鷗外）我看了別的男人的身體（再次瞄森鷗外），萬一對他造成不好的印象可怎麽辦（瘋狂暗示）？”
終於忍無可忍的醫生舉起了手中的小冊子，試圖用自己已經不存在的筋力E給對方一下，
“你夠了啊——”
作者有話說：
——入V了，是時候開啟日萬模式了。
這麽想著的甜甜星去抽了一張塔羅牌，抽到【月亮正位】，含義【鬼迷心竅】，效果【會心一擊】
——嚶嚶嚶QAQ那、那至少也該日個六？
再抽一張，女皇正位，含義【成功、收獲、無憂無慮】
……深刻懷疑牌會讀心（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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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維特之煩惱（劃掉）戀愛日記】
好消息：我遇到了自動型「太宰治十四歲到十八歲人生記錄」！！是只要投錢進去就會吐出太宰情報的超好用……洋娃娃？
壞消息：我遇到了太宰他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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