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第24章

中秋節在下周四,陳宕算了一下大概再上個六天班就又可以休息了,他把名片塞在了手機殼裏,打算趁著這些天勇氣賭氣湊到一塊兒正熊熊燃燒的勢頭,跑一趟衢嶺。

從前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陳宕只有對未知的探究,而如今什麽都擺在他眼前了,他又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起來。∞

見面了,然後呢?要問她什麽嗎,如果她絕口不提呢?如果她不願意他去找自己呢,如果她過慣了現在的日子,不想回憶起以往種種,那他還要以掀開傷疤的架勢沖進她的生活嗎?

可誰也沒有辦法替他做一個選擇,告訴他對還是不對。

走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如果不是碰見了江際蹲在花園裏玩狗,他甚至以為自己要走出這個莊園了。

江際在那裏像一個裏程碑一樣,陳宕看過了就放心了,註意力沒太在他以及周圍的事物上,但是餘光還是不可避免地瞥見了對方聽到腳步聲立馬回頭的樣子,接著就是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自己跑過來。

“要不是看你行李都在,我以為你又一聲不吭地先走了。”他氣喘籲籲地攔住自己的去路,“什麽時候的飛機,我送你。”

陳宕手插著口袋沒舍得拿出來,用手肘推了推此時靠得極近的人,“說話歸說話,別沖人臉上吐氣,你是狗嗎?”

江際往後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順好氣才又重新開口:“送完你我就回來,我絕對不死乞白賴地黏著你。”

陳宕對江際的保證一向沒什麽信任度,但他還是無所謂地點了點頭,“行。”

看陳宕答應得這麽爽快,江際還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他看著陳宕表情平靜,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於是他愉快地點了點頭,“嗯!”

“嗯個雞毛。”陳宕嘖了一聲,“有早飯嗎?餓了。”

“有!”江際快速地走進花園把小雞關進了狗籠裏,在小雞不斷汪汪的抗議聲中,江際扯著嗓子喊:“流沙包,小餛飩還有湯包什麽的。”

陳宕仰頭想了想,都想吃。

於是小步地跑起來。

餐廳此時沒有人,桌子上是重新做好的一桌早餐。

江清遠和戴素月早晨吃完飯之後就出門了,說是去拜訪朋友,江際也沒問,他們嘴上的朋友都是生意場上的暫時的利益夥伴,沒有了解的必要。

“這個小餛飩好吃,我讓吳阿姨給你裝了些,你要不想吃外賣了就在家煮一下。”江際一邊往陳宕的碗裏倒辣椒油一邊說。

陳宕安靜聽著,沒說話。

“還有秋天的衣服我讓找人給你收拾了些你常穿的寄過去,然後你公司附近不是有家商場嗎,那些專櫃裏的衣服你直接過去拿就行,我都安排好了。”

“車的話我給你又提了一輛備用的,大g,就停在你家地下停車場,反正鑰匙會有人給你送過去的,不用管別人怎麽看你,這已經是很低調的了。你家裏就是有錢,你就是富二代,知道麽?”

江際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陳宕低頭對著小餛飩慢悠悠地呼了好久,小心翼翼地抿過去發現還是燙的。

他嘆了一口氣,擡頭沖著江際打了一個響指,打斷了他的匯報。

“你什麽時候開學?”

江際楞了楞,回想了一下回答道:“中秋節過完的那個周一。”

陳宕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去吹他的小餛飩。

“怎麽了?”江際問。

陳宕搖了搖頭,“沒什麽,隨 便問問。”

江際笑了笑,“嫌我煩了?”

陳宕如實地點了點頭,“嗯。”

“煩也就煩這點了,中秋我也不去找你了,我得去外公家。”江際又拿了個小碟子倒醋給陳宕蘸湯包用,“我知道你不喜歡去,所以我就幫你推掉了。”

陳宕夾了個湯包咬了個口子,吸了吸湯汁蘸了一下醋,後來覺得蘸多了又往空碟裏杵了杵。

江際看著他,“重新拿一個唄。”

陳宕沒理他,繼續低頭吃著湯包。

江際似乎並沒有因為陳宕的冷淡而減少說話的興致,陳宕就這樣在他嘰嘰喳喳的廢話裏把桌上的早飯吃了個七七八八。

最後吃得有點累了,陳宕嘆了口氣,揉了一下肚子就離開了餐廳。

“要再去睡個回籠覺嗎,現在還早。”江際手撐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陳宕。

“不睡了,待會兒收拾下行李就走了。”陳宕說。

江際疑惑道:“不是兩點的飛機嗎?”

陳宕挺了挺腰,拿了個抱枕側身躺了下去,後腦勺沖著江際。

“你管呢。”

江際撇了撇嘴,好像的確管不了。

不遠處阿姨們正在打掃樓梯上的地毯,清潔刷摩攃磨毛地毯的聲音很催眠,陳宕的呼吸都放緩了不少。

他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待了一會兒,江際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走到陳宕身邊,手指輕輕戳了戳陳宕的肩膀,“不然我幫你收拾行李去?”

陳宕剛說好不睡,躺下又有了困意,他煩倦地睜開了眼睛,想了一下箱子裏沒什麽見不得人的,索性又閉起來,隨江際去了。

陳宕帶的東西很少,貼身的衣物還有充電器什麽的,江際沒花什麽功夫就都收拾好了。

這個屋子幾乎沒有什麽陳宕的痕跡,小時候他也很少把自己的東西放在這裏,疏離地和那些偶爾來做客的客人一樣。

他反手撐在床上仰頭盯著天花板發呆,腳探進行李箱下面的空隙裏,用腳背勾著來回地滾動,輪子和地板打起架來,發出沈悶厚重的聲響。

世界在這個片刻裏變得特別安靜,盡管遠處有人拿著修枝器在修剪綠植,樓下小雞又在滿花園的轉圈玩球,窗臺枝椏上的不知名的鳥叫起來吵鬧又富有節奏性,但這些都沒有被江際聽進耳朵裏去。

他的神情呆滯,眼皮機械地眨動著,像沒關緊的水龍頭,一下又一下。

晨時的陽光慢慢地有能量起來,江際直挺挺地坐著難免會被照到眼睛,但他沒有走去把窗簾拉上,而是找到了什麽借口一樣,閉上眼睛倒在了陳宕的床上。

在從昭溪回來以後,江際每看著陳宕一次,就會覺得心被割了一次。

特別是昨天他們之間看上去並不愉快的談話,酒局上他爸沒來由的敲打以及今天他在花園轉身的那個瞬間捕捉到的,陳宕失魂落魄的模樣。

江際的心沒有大到可以忽略這反常的一切還不知所謂,但同樣的,他也知道他撬不開陳宕的嘴巴,無法從他口中得知他所憂心的事情,所以只能繼續裝傻。

他收回了腿,把鞋子隨便甩到了哪個角落,自己抱著膝蓋縮成了一團,提起身子被子的一角反身躲進了被子裏。

只睡了一夜,陳宕的氣息還不足以覆蓋整個床鋪,只有微弱的香氣似有似無地游走在江際的鼻尖。

要怎麽才能留住呢?

江際抓著被子的手更緊了一些。

他已經很控制自己不去想這些可怕的事情了,但他還是沒忍住流出了眼淚,他躲在被子裏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見,只能胡亂地用衣袖擦著自己臉側的被子,好像這點眼淚會玷汙到陳宕的味道一樣。

陳宕進門的時候就看見這一大團會動的被子。

“你在幹什麽?”陳宕微微蹙眉,聲音有些冷。

江際聽到聲音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立馬掀開被子騰地坐了起來。

“我..我沒有....”江際慌亂地擺了擺手,幾乎是爬到了床邊,他直起身子仰著頭看著陳宕,眼淚還不斷地從眼尾往下掉。

陳宕俯下`身低頭盯著江際的眼睛,下一秒擡手在江際的腦門上拍了拍,“哭什麽?”

江際揪起衣領像洗臉一樣抹了一把,在陳宕富有壓迫感的註視下,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剛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夢見我走了?”陳宕沒什麽表情,語氣也還是那樣淡淡的。

江際嘴角繃直,“你不本來就要走了嗎。”

這話說的像控訴,但說的人垂著頭盯著地板,一副不敢看人的樣子,仿佛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正等待著審判後的懲罰。

陳宕輕嗤了一聲,手指插進江際的頭發裏,把他微亂的發絲往後捋了捋,動作算不上輕柔,甚至有點不耐煩,但江際的起伏的情緒卻意料之外地穩了下來。

“又不是不回來了,可能國慶回來一次。”陳宕的態度還是生硬的,不過話語裏已經給了江際最大的溫柔了。

果不其然,江際落寞失神的目光立馬聚焦了起來,眼睛明亮得像陽光下的玻璃瓶,他往前換了個姿勢坐在了床邊,擡頭看著陳宕傻笑著,手輕勾住了陳宕的後腰,慢慢地摟了過來。

“那我等你。”江際小聲地說。

陳宕的睫毛很長,向下看的時候總有一片陰影,以前崔顧陽就手欠老是要伸手擦一擦,以為沾了什麽臟東西,但也只有他這樣垂下眼眸的時候,才會給人一種錯覺般的溫柔。

只是溫柔不是他的風格,還沒抱上幾秒鐘,他就生拉硬拽地讓江際離開了他的懷抱。

“陳宕。”被推開了的江際也沒有不開心,他的欣喜還有餘溫,喊陳宕名字的時候尾音還上揚著。

陳宕懶得應他,只低頭掃了一眼江際的手,看他無意識地用手給自己的衣擺打結又扯開,手指輕顫,小心翼翼地說,“你不要騙我。”

陳宕挑了一下眉毛,“憑什麽?”

“不知道。”江際苦笑了一下,“隨便說的,不用當真。”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把旁邊的箱子推到了陳宕手邊,“現在走嗎?我去開車。”

陳宕點了點頭,側身給江際讓了一條道出來。

房間攏共就這麽大的地方,江際經過自己的時候腳步放的極度緩慢,兩步路的事情他硬生生要走好久,陳宕看著都覺得眼睛累。

“哎。”

陳宕忽然踢了一下行李箱,行李箱就這麽聽話地滑到了江際的腳後跟處,“把我箱子帶過去。”

江際立刻抓住行李箱的把手,肩膀不動聲色地垮了下去,“好。”

“還有...”陳宕清了清嗓子。

要說的話原本在心裏想了個大概,但是臨到嘴邊又覺得不行,幾個字他說的很猶豫,很糾結,“我盡量不騙你。”

他深知自己做不到絕對,他註定是要對江際說謊的。

江際聽到這話陡然挺直了後背,從後面看特別像有人朝他扔了什麽重物一樣,砸得他暈頭轉向的。

他的腦袋昏昏沈沈的,但是還是強撐著沒有轉過身,只是攥著行李箱把手攥得指尖都泛白了。

江際知道,這話無異於是一種承諾了,這已經是陳宕的最大限度的退讓。

不過他不敢回頭,他怕自己如果多看他哥一眼,或者多說一句什麽話,陳宕就要反悔了。

所以他跑得飛快,幾乎把行李箱扛在了肩上,直到跑到陳宕再也看不見的地方,他才如同洩了氣一樣地跌坐在了地上。

沒有人註意到他的行色匆匆,也沒有人知道剛才於他而言是有多大的驚喜朝著他砸了過來。

陳宕已經對自己足夠好了。°

江際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抱著膝蓋,呼吸急促地起伏,可巨大的空虛感在短暫的歡愉之後又席卷而來。

那為什麽總是不滿足......

從莊園到飛機場江際開了兩個多小時,陳宕坐在副駕駛吃著糕點刷著手機,也沒有出聲催他。

飛機場的人每天都很多,來來往往送別接風的,每個人的臉上情緒都不相同。

“你別下車了。”陳宕喝了口水,把水瓶扔給了江際,“我走了。”

江際沒拒絕,強忍著情緒地嗯了一聲,“到了發消息給我。”

“難道不是你發給我嗎?”陳宕睨了他一眼,“多大的臉啊還要求上我了。”

江際勾了勾嘴角,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那我天天都發。”

“那別了,不夠煩的。”陳宕解開了安全帶,轉頭看著江際,看了幾秒後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臉,“好好學習聽見沒?”

江際歪著臉蹭了蹭陳宕的掌心,“聽見了。”

後面有車響起鳴笛聲,陳宕被嚇得點了一下腦袋,接著很快地收回了手。江際嘆了一口氣,扭過頭安靜地看著他從後備箱拿完行李,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其實不回頭是最好的,不然江際很可能就崩掉了,陳宕可不想在機場被自己糾纏上,更何況是他自己答應過的,要說話算數。

江際沈默地重新發動了車子,順便探出窗外對著後面那輛車比了個中指。

再度歸於平靜的車內,江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了打開車載音響,熟悉的前奏才剛剛奏起來兩秒,手機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嗡嗡響起來,打亂了他飄在海面上打算沈下去的心緒。

江際知道不可能是陳宕打的電話,所以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他隨意地瞥了一眼,發現來電的人是許邊敘。

對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然的散漫,聽起來讓人很想抽他。

“餵?小少爺。”他似乎正抽著煙,講話含混不清的,“你說你大三能提前修夠學分嗎?”

--------------------

過渡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