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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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救人
被風撕裂的霧藍色雲層湧成一片海，懸掛在頭頂上，不斷從眼前掠過，仿若世界此刻翻轉，充滿著波流暗湧。
祁紅在郊外與其告別，最後留下的便是：“黃普，我欠你一個人情，無關山寨。”黃普微微一笑，目送人遠去。
齊承舟詢問：“她是？”車外的黑色不斷掠過，他們又返回熟悉的地方。
黃普想了想，擡起眼眸：“一起坐過牢的交情，沒啥好說的。”指尖微微攥著邊緣，隱隱發白。
“你見到你的兄長了，他是官，我們是匪，你……為什麽要幫我救人？如果被發現，你也會被扣上個山匪的名頭。”
“不過是身份的不一樣，若官能做好，怎麽會有人願意上山為匪？為官一方，更應當護佑百姓，而非是牢獄之災。身為寨主……”。
話頭突然止住，惹得她側眼看他。
忽地，他輕輕瞟了眼她，似有些困惑：“你難道不應該覺得有人一同救人是好事？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武功蓋世的救世主，能夠輕松將所有人救出嗎？”
黃普被他這麽一說，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忠於內心，“呃……，其實我是需要你的。多一個人多一份保障，但不是怕你糾結嗎？你們從小被教導的是兄友弟恭，這……他是你的兄長，這萬一、搞不好，你可是和他對立了。”
黯淡的光線如同一道邊界線露出半面，他在笑。
齊承舟倏然笑出聲，眉眼間驟然松展，嘴角洋溢著笑容，仿若是春風拂過般讓人忍不住跟著他笑。黃普忽然忘了自己先前的問題，直楞楞地盯著他看，嘴角隱隱展出笑意，內心有股熱氣升騰，紅了臉。
怔色片刻，她撇臉不看他那張臉，“你幹嘛啊？笑什麽啊？我沒在說笑。”
“我也沒在說笑。”他擦著眼角溢出的盈光，“只是覺得你帶有一種旁人所沒有的東西。”
旁人沒有，她獨有？但聽他這麽一說，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罵了一樣。
黃普有些搞不明白他的腦回路。
難不成他不是真心想幫她救人？幫了匪，那不就是跟官作對嗎？他和齊承鶴的關系自然是不好了，可他為什麽要笑？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我不可能接受一個隨時有背叛我的人幫助的。”
齊承舟垂眸，低聲答道：“我知道，你向來是只有兩面的。”
奇奇怪怪的想法，人不就只有兩面？黃普暗自想著，剛剛片刻的心動煙消雲散。
……
牢獄的外墻蒙著灰黑色的調，沈澱著古老厚重的氣息，站在外墻撲面而來的莊嚴冷肅，仿若所有罪惡的想法都被瞬間擊潰。
“在這個位置上，太陽的照射時間較少、雨水多，加上青磚材質的使用，所以會陰冷、濕氣重。”
“加之普遍在青磚內部灌以黃沙，顯得更具有厚重感，並可以防止牢獄裏的人出逃。”黃普吞了吞口水，像是背公式一樣嘴裏開始亂語起來。
“……”
“他們那邊拖不了多久，這次我會試著帶他們兩個出來，如果被懷疑的話，那就需要你了。”齊承舟將馬車停在小巷子裏，接著大步踏出去，
扮演的熟練度，已然不能比。
黃普給齊承舟畫過一遍，牢獄的基本平面圖，又試著推測梁志岡和禾君蘭的位置，人事已然盡，只看天命了。
她將自己身形掩蓋，蹲在隱蔽的墻角，露出兩只眼睛滾動著註視周圍，手心發著汗，時冷時熱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齊承舟的身影遲遲不見歸來，設想的情景不斷沖刷著眼簾。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識破然後被抓。
她咬了咬牙，默數五個數，還沒等數到1，眼中多了道身影，是齊承鶴，只見他步履匆匆，神情異常冷峻。
壞了，齊承舟還在裏面，手心攥緊正準備沖上前攔住人。
猛地，一股力量拉住了她。
王阿婆！
“攔住穿官服的人，拖延時間！”
王阿婆的背影逐漸變成一個點，接著大步跨前奔走，猛然間襲擊齊承鶴身後的侍衛，動作迅速且幹脆，手起刀落力度大得讓人看著生畏。
侍衛們毫無還手之力，見狀街上的人慌忙逃散開，沿街叫賣的小販此刻也顧不得買賣交易紛紛逃離，看著還以為是候鳥遷徙南方。
齊承鶴腳步向後倒退，一個踉蹌襲來逼得他不得不疾呼：“來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王阿婆跳起身來從腰後掏出軟刃，明明是軟的刀刃，可此刻到了她的手裏卻仿若削鐵如泥般輕松。
身上的氣勢逼人，眼神犀利盯著人時瞳孔微微一縮，呈現著隨時進行攻擊的姿態。
齊承鶴不會武，身邊的侍衛一個個被擊得倒地不起，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倏然間，一個哭泣的孩子不知何故跌撞著投入了他的懷裏，利刃即將降臨，危急時刻他猛然翻身將孩子壓在身下。
轉眼間仿若時間定格，他回頭，那人站在他面前，註視著他，居高臨下的姿態，手中的軟刃被卷回身後，一步步地走了，消失在眼前。
齊承鶴身上的官服被劃破兩半，頓時有股“兩袖清風”的氣質，頂上的烏紗帽在慌亂中滾落地上，被那個孩子用手攥住，緊張得揉成一團皺巴巴的。
憋著個嘴巴，臉都要紫了。
齊承鶴下意識捏住他緊閉的嘴：“張嘴！”小臉一擰，果然放聲大哭起來，“娘——”。
又是一個走丟的孩子，細致地將孩子抱起，用被劃破的官服內側軟布輕輕擦拭著哭得泛紅的臉頰，動作好似以前做過無數次。
黃普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面前的墻將兩邊隔絕，映入左眼的是不斷飛燃起的紙燼，悲傷絢爛地舞在空中。而右眼的景象則是被遺留的混亂。
此刻，失衡的兩側被混亂碼平。
發瘋似的馬車橫在門前，形成一道屏障隔絕打量的視線，“快上來。”
齊承舟身後跟著兩人，驀然間他迅速揪起兩人的手，順著力猛地拍上馬車，梁志岡和禾君蘭閃入其中。
駕車的正是黃普，她側坐邊，伸出手：“快點，拉住我。”
齊承舟的腳步突然定住。霎時，黃普只覺一股陰冷的感覺爬上脊背，冰涼得像是有條蛇爬行，留下讓人甩不掉的黏膩。
遠處的身影已然站起身，目光與齊承舟對上。
黃普瞥了眼，對著他破口大罵：“你他媽的，齊承舟，給我清醒點。”他猛然間反應過來，剛伸手，就被人狠狠拽上馬車，踉蹌著滾爬在車廂內。
馬車像是加了風火輪，主駕駛的黃普心底直慌，但手上的鞭子絲毫不敢停，碾過石子路引得整個車廂劇烈顫動，顛三倒四，七零八落的。
黃普絲毫不敢停下，甚至還聽到身後追兵的聲音，揮舞著的速度變得更快，心臟也隨著加快，仿若瞬間已然提到了最高處，毫不顧忌著積壓著同樣被血液倒流充斥著的腦袋。
一路出了城門，滾動著回到郊外，馬車的速度還飛得極快，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音，黃普全然沒註意到，他扒著框朝她喊道：“可以停下了，他們追不上來的。”
韁繩越發地攥緊，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風聲逐漸減弱幻化成背景，“不可以，不可以，他們還在追著我們。”腦中唯一的想法刺激著黃普的心跳。
指尖冰涼，此時停下耳邊滿是鼓動聲，砰砰砰——，腦內升不起一絲的別的想法，停下，要停下嗎？
她腦子大喊：停下。
握住韁繩手腕倏然被扼住，渙散的目光逐漸聚攏。骨節分明的手，中指略帶著薄薄一層的繭，是個讀書人的手。
“yu~”她控制著馬車停下，剛停下，裏面的人立即翻箱倒櫃，排排嘔在路邊，就連鐵壁銅墻王阿婆也得扶著車廂下來。
韁繩微微松開，僵硬的手指哢哢地展開，掌心處深深地烙著紅印。
黃普嘴角扯出一抹笑，嘴唇黏在牙齒上，她似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與在意，肌肉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抽搐。“這是我第一次駕馬車，身後還有追兵，有些用力過猛了。”
王阿婆坐上她旁邊，奪過她的韁繩，“駕車技術這麽差，還不如在後面待著。”
黃普的掌心持續顫抖著，心裏知道她這是在為自己解圍，低聲道了聲謝，乖乖地鉆進車廂內，剛坐下，腳上生滑，渾身顫抖著站不起身，癱軟倚坐在地上，後怕襲卷全身。
黃普張著個嘴，腦子裏全是不可置信：“刺激，太刺激了，這不就是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嗎？！”這輩子的腎上激素全用在這個時候了，車飆得都快冒火星子，一溜子就沒個車影。
接下來的路好走許多，馬車被平穩地駕駛著回到了寨子裏。“寨主回來了！！！”激昂的語調被拉長又拉低，帶著驚喜和激動。
黃普掀開簾子，看到木匾上的字時莫名有一種踏實感，像是心底騰湧的巨浪終於回歸大海，逐漸平靜下來，聲音逐漸遠離，拉長，連畫面也都消散。
“噓，睡著了。”聲音從耳邊掠過。
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然便得漆黑，整個寨子除了必要地方打著燈火，其餘地方滿是黑暗。黃普拾了件衣服回到仁義堂，裏面點著燈火，從裏面拉了一道黑影出來，倒映出高聳的鼻梁，細密地一閃一閃的睫毛。
“疫病已經被治好，但還是死了十五個弟兄，他們沒能撐到藥來的時候……”麻官強撐著仍在恢覆期的身子，跟裏面的人匯報著寨子裏的事項。
他接著道：“這次最大的功臣是虎子，也是寨主。若不是寨主早有遠謀提前派虎子下山找藥方，怕是我們寨子得少更多的弟兄了。君蘭還有梁志岡他們受了些皮外傷，過幾日就能都好起來的。”
站在門外，她細細地聽著麻官的話，接著出現齊承舟的聲音，“對那些死去的弟兄們，按寨主的意思風光下葬，寨子裏所有人三日戒葷，以表悼念。至於家裏人，就按以前寨子的規矩辦，該給銀子給銀子。”
他有條不紊地說著，嘴裏一口一個寨主的指使，仿若真是黃普親口對他囑咐的。
麻官從裏面退了出來，正好撞上門外的黃普。
“寨主，這……”可是要按他所說的去辦？
“按他的去做吧。”黃普托了托下滑的外袍，細細地裹緊全身，“學堂那邊也抓緊建吧，孩子們都大了。”這些孩子大部分都變成了遺孤。
夜晚的風格外的寒冷，刮得人心口疼。沈重壓在心口，悲痛從骨縫處蔓延。
她低喃著：“都會過去的，對吧……”
“會的。”
她順著聲音側眼看向他，嘴裏的話已然沒過腦：“做寨主吧，木風山寨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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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風撕裂的霧藍色雲層湧成一片海，懸掛在頭頂上，不斷從眼前掠過，仿若世界此刻翻轉，充滿著波流暗湧。
祁紅在郊外與其告別，最後留下的便是：“黃普，我欠你一個人情，無關山寨。”黃普微微一笑，目送人遠去。
齊承舟詢問：“她是？”車外的黑色不斷掠過，他們又返回熟悉的地方。
黃普想了想，擡起眼眸：“一起坐過牢的交情，沒啥好說的。”指尖微微攥著邊緣，隱隱發白。
“你見到你的兄長了，他是官，我們是匪，你……為什麽要幫我救人？如果被發現，你也會被扣上個山匪的名頭。”
“不過是身份的不一樣，若官能做好，怎麽會有人願意上山為匪？為官一方，更應當護佑百姓，而非是牢獄之災。身為寨主……”。
話頭突然止住，惹得她側眼看他。
忽地，他輕輕瞟了眼她，似有些困惑：“你難道不應該覺得有人一同救人是好事？難不成你還真以為自己是武功蓋世的救世主，能夠輕松將所有人救出嗎？”
黃普被他這麽一說，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忠於內心，“呃……，其實我是需要你的。多一個人多一份保障，但不是怕你糾結嗎？你們從小被教導的是兄友弟恭，這……他是你的兄長，這萬一、搞不好，你可是和他對立了。”
黯淡的光線如同一道邊界線露出半面，他在笑。
齊承舟倏然笑出聲，眉眼間驟然松展，嘴角洋溢著笑容，仿若是春風拂過般讓人忍不住跟著他笑。黃普忽然忘了自己先前的問題，直楞楞地盯著他看，嘴角隱隱展出笑意，內心有股熱氣升騰，紅了臉。
怔色片刻，她撇臉不看他那張臉，“你幹嘛啊？笑什麽啊？我沒在說笑。”
“我也沒在說笑。”他擦著眼角溢出的盈光，“只是覺得你帶有一種旁人所沒有的東西。”
旁人沒有，她獨有？但聽他這麽一說，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罵了一樣。
黃普有些搞不明白他的腦回路。
難不成他不是真心想幫她救人？幫了匪，那不就是跟官作對嗎？他和齊承鶴的關系自然是不好了，可他為什麽要笑？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我不可能接受一個隨時有背叛我的人幫助的。”
齊承舟垂眸，低聲答道：“我知道，你向來是只有兩面的。”
奇奇怪怪的想法，人不就只有兩面？黃普暗自想著，剛剛片刻的心動煙消雲散。
……
牢獄的外墻蒙著灰黑色的調，沈澱著古老厚重的氣息，站在外墻撲面而來的莊嚴冷肅，仿若所有罪惡的想法都被瞬間擊潰。
“在這個位置上，太陽的照射時間較少、雨水多，加上青磚材質的使用，所以會陰冷、濕氣重。”
“加之普遍在青磚內部灌以黃沙，顯得更具有厚重感，並可以防止牢獄裏的人出逃。”黃普吞了吞口水，像是背公式一樣嘴裏開始亂語起來。
“……”
“他們那邊拖不了多久，這次我會試著帶他們兩個出來，如果被懷疑的話，那就需要你了。”齊承舟將馬車停在小巷子裏，接著大步踏出去，
扮演的熟練度，已然不能比。
黃普給齊承舟畫過一遍，牢獄的基本平面圖，又試著推測梁志岡和禾君蘭的位置，人事已然盡，只看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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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去了多久，齊承舟的身影遲遲不見歸來，設想的情景不斷沖刷著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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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婆的背影逐漸變成一個點，接著大步跨前奔走，猛然間襲擊齊承鶴身後的侍衛，動作迅速且幹脆，手起刀落力度大得讓人看著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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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承鶴腳步向後倒退，一個踉蹌襲來逼得他不得不疾呼：“來者何人？”
“要你命的人。”王阿婆跳起身來從腰後掏出軟刃，明明是軟的刀刃，可此刻到了她的手裏卻仿若削鐵如泥般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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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承鶴不會武，身邊的侍衛一個個被擊得倒地不起，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倏然間，一個哭泣的孩子不知何故跌撞著投入了他的懷裏，利刃即將降臨，危急時刻他猛然翻身將孩子壓在身下。
轉眼間仿若時間定格，他回頭，那人站在他面前，註視著他，居高臨下的姿態，手中的軟刃被卷回身後，一步步地走了，消失在眼前。
齊承鶴身上的官服被劃破兩半，頓時有股“兩袖清風”的氣質，頂上的烏紗帽在慌亂中滾落地上，被那個孩子用手攥住，緊張得揉成一團皺巴巴的。
憋著個嘴巴，臉都要紫了。
齊承鶴下意識捏住他緊閉的嘴：“張嘴！”小臉一擰，果然放聲大哭起來，“娘——”。
又是一個走丟的孩子，細致地將孩子抱起，用被劃破的官服內側軟布輕輕擦拭著哭得泛紅的臉頰，動作好似以前做過無數次。
黃普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底。
面前的墻將兩邊隔絕，映入左眼的是不斷飛燃起的紙燼，悲傷絢爛地舞在空中。而右眼的景象則是被遺留的混亂。
此刻，失衡的兩側被混亂碼平。
發瘋似的馬車橫在門前，形成一道屏障隔絕打量的視線，“快上來。”
齊承舟身後跟著兩人，驀然間他迅速揪起兩人的手，順著力猛地拍上馬車，梁志岡和禾君蘭閃入其中。
駕車的正是黃普，她側坐邊，伸出手：“快點，拉住我。”
齊承舟的腳步突然定住。霎時，黃普只覺一股陰冷的感覺爬上脊背，冰涼得像是有條蛇爬行，留下讓人甩不掉的黏膩。
遠處的身影已然站起身，目光與齊承舟對上。
黃普瞥了眼，對著他破口大罵：“你他媽的，齊承舟，給我清醒點。”他猛然間反應過來，剛伸手，就被人狠狠拽上馬車，踉蹌著滾爬在車廂內。
馬車像是加了風火輪，主駕駛的黃普心底直慌，但手上的鞭子絲毫不敢停，碾過石子路引得整個車廂劇烈顫動，顛三倒四，七零八落的。
黃普絲毫不敢停下，甚至還聽到身後追兵的聲音，揮舞著的速度變得更快，心臟也隨著加快，仿若瞬間已然提到了最高處，毫不顧忌著積壓著同樣被血液倒流充斥著的腦袋。
一路出了城門，滾動著回到郊外，馬車的速度還飛得極快，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音，黃普全然沒註意到，他扒著框朝她喊道：“可以停下了，他們追不上來的。”
韁繩越發地攥緊，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風聲逐漸減弱幻化成背景，“不可以，不可以，他們還在追著我們。”腦中唯一的想法刺激著黃普的心跳。
指尖冰涼，此時停下耳邊滿是鼓動聲，砰砰砰——，腦內升不起一絲的別的想法，停下，要停下嗎？
她腦子大喊：停下。
握住韁繩手腕倏然被扼住，渙散的目光逐漸聚攏。骨節分明的手，中指略帶著薄薄一層的繭，是個讀書人的手。
“yu~”她控制著馬車停下，剛停下，裏面的人立即翻箱倒櫃，排排嘔在路邊，就連鐵壁銅墻王阿婆也得扶著車廂下來。
韁繩微微松開，僵硬的手指哢哢地展開，掌心處深深地烙著紅印。
黃普嘴角扯出一抹笑，嘴唇黏在牙齒上，她似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與在意，肌肉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抽搐。“這是我第一次駕馬車，身後還有追兵，有些用力過猛了。”
王阿婆坐上她旁邊，奪過她的韁繩，“駕車技術這麽差，還不如在後面待著。”
黃普的掌心持續顫抖著，心裏知道她這是在為自己解圍，低聲道了聲謝，乖乖地鉆進車廂內，剛坐下，腳上生滑，渾身顫抖著站不起身，癱軟倚坐在地上，後怕襲卷全身。
黃普張著個嘴，腦子裏全是不可置信：“刺激，太刺激了，這不就是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嗎？！”這輩子的腎上激素全用在這個時候了，車飆得都快冒火星子，一溜子就沒個車影。
接下來的路好走許多，馬車被平穩地駕駛著回到了寨子裏。“寨主回來了！！！”激昂的語調被拉長又拉低，帶著驚喜和激動。
黃普掀開簾子，看到木匾上的字時莫名有一種踏實感，像是心底騰湧的巨浪終於回歸大海，逐漸平靜下來，聲音逐漸遠離，拉長，連畫面也都消散。
“噓，睡著了。”聲音從耳邊掠過。
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然便得漆黑，整個寨子除了必要地方打著燈火，其餘地方滿是黑暗。黃普拾了件衣服回到仁義堂，裏面點著燈火，從裏面拉了一道黑影出來，倒映出高聳的鼻梁，細密地一閃一閃的睫毛。
“疫病已經被治好，但還是死了十五個弟兄，他們沒能撐到藥來的時候……”麻官強撐著仍在恢覆期的身子，跟裏面的人匯報著寨子裏的事項。
他接著道：“這次最大的功臣是虎子，也是寨主。若不是寨主早有遠謀提前派虎子下山找藥方，怕是我們寨子得少更多的弟兄了。君蘭還有梁志岡他們受了些皮外傷，過幾日就能都好起來的。”
站在門外，她細細地聽著麻官的話，接著出現齊承舟的聲音，“對那些死去的弟兄們，按寨主的意思風光下葬，寨子裏所有人三日戒葷，以表悼念。至於家裏人，就按以前寨子的規矩辦，該給銀子給銀子。”
他有條不紊地說著，嘴裏一口一個寨主的指使，仿若真是黃普親口對他囑咐的。
麻官從裏面退了出來，正好撞上門外的黃普。
“寨主，這……”可是要按他所說的去辦？
“按他的去做吧。”黃普托了托下滑的外袍，細細地裹緊全身，“學堂那邊也抓緊建吧，孩子們都大了。”這些孩子大部分都變成了遺孤。
夜晚的風格外的寒冷，刮得人心口疼。沈重壓在心口，悲痛從骨縫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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