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崖遇棄娃

關燈
崖遇棄娃

搶在最後一刻,手指攥住她的指尖。無聲的哭泣聲從眼前傳來,黃普一邊攥緊她的手,另一邊使勁扒著崖邊。

掛在懸崖邊上的大抵是八九歲的孩子,瘦得幹癟的枯黃臉龐,焦色的頭發垂落兩側,就連手臂也瘦得用食指和大拇指圈起來這樣大小,身上穿著肉眼可見粗糙的單薄衣服,入手冰涼。

縱然她是如此的輕,但黃普單手攥住仍是有些吃力。手心發汗,她卻握得更緊,嘴裏安慰著:“沒事沒事的,我會把你拉上來的。別害怕,我在這裏呢。”

哭聲小聲哼唧著,漆黑的眼底倒是多了一分希望。五指插進土裏,弓著腰用膝蓋抵著,一點一點地,拼盡全力將對方拉了上來。最後在努力下,孩子被拉了上來,黃普癱軟在上邊,連著孩子。

她揉著眼睛,忽而撲在黃普身上。

被壓中的黃普咳得肺都要出來了,撐著地的頭視線倒懸著,恍然間仿若看到一個倒立行走的人,身形略顯急促地沖了過來。

是齊承舟。

他的神情異常激動,嘴唇上下發著不自覺地震顫,視線下滑,他的衣服因為跑動而淩亂著,裏衣隨著外衣被胡亂地塞在下褲裏,雜亂無章。

罕見的,他沒有說一句話,而是蹲下來將黃普扶了起來。霎時的失力使得她不得不攀著齊承舟站起來,倒流沖腦的通紅此時也順著站起而變得有些眩暈。

迷迷糊糊間,眼前花白一片。只見有兩道快速滾動的身影朝她沖來,是三戶子和莊弟他們。

他們更浮誇,直接滾倒在地上,神情在看到她安全無事時,驟然放松。“寨主,您沒事真是太好了。”三戶子大力喘著氣地撐著倆腿走到面前。

“寨主你跑得真快,我們都沒能跟上,又胡亂轉也沒能看到你的身影,差點迷路,還好是齊先生找到我們。”他接著說著,“下次你可不能再這樣做了,大家夥都擔心你呢。”

他忽然眼神才註意到旁邊瘦小的身影,個子小小地歪著頭看向他,似乎在疑惑些什麽,手指攪著衣角,神色略顯緊張。

“戶子,你看看這個孩子是寨裏的嗎?”黃普看向女孩朝三戶子詢問道。三戶子搖頭,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孩子,如此瘦小幹癟,唯有那圓滾滾的黑眸能讓人清楚,這是條活生生的人。

“大抵是被拋棄的女娃。”女孩的眼眸微低,不知是聽懂了還是不懂。

“不過也有可能不是,問問謝胡合?他在後山待過,指不定可以知道。”三戶子連忙補充著,忽而撓撓頭又問:“你叫啥?”

女娃直勾勾地盯著他,也不說話。

“完了,是個不會說話的,怪不得呢……”

剛剛距離有些遠,不知道是說了還是沒說,只感覺有一道聲音在呼喊著自己,原來她竟是不會說話的?黃普想了想,決定將人帶上去尋謝胡合看看,這萬一要是寨子裏的孩子,她怎麽也得帶回去。但現下……

黃普詢問:“你家中可還有人?”她搖搖頭。

“那你可願意先跟著我們?你可以待在旁邊看著。”小腦袋直點點頭。

語罷,黃普松了一口氣,擡頭說:“我們繼續采藥。”東拐西拐地回到原先位置,黃普才發覺,這段路比來時花上許多時間,她拼命奔跑全然沒有感知道附近,光顧著悶頭一股子勁沖了。

之後總算順利些,沒遇到什麽其他的事情,女娃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草藥,來回滾動著眼睛看他們,最後也沒見說一句話,好似黃普聽到的救命聲只是她幻聽那般。

天色已經稍稍帶著些許昏黃,不知不覺中已然臨近傍晚,一筐筐草藥橫七豎八地堆放在一起。這一天的成果全都在這裏了,加上洞裏的那七筐,那便是十一筐,這還不算他們另一邊的。

回到洞口前,她算了算時間上根本不夠,接著連忙督促著他們倆下山,“你們先下山,我們和他們匯合後再下,路途遙遠,夜色深更是要小心。這裏的草藥一定、一定要交給麻官大夫,有這些很多人都可以得救了。”黃普將藥筐背到他們身上,細細囑咐著。

“一定註意安全,藥可以再采。”她忽然一把拽住莊弟背上的繩子,將他扯回來,一臉嚴肅。莊弟認真地點點頭,接著二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放松,目送他們手上一筐,背上扛著一筐,一步一步地走下山。

洞口的光影逐漸黯淡,黑暗逐漸侵蝕著光亮,等待的人卻遲遲未見。火光猝然升起騰出一絲光亮,瞳孔跳動著火焰。與此同時還有一道黑影晃動著,幾乎占據著整個瞳孔。

黃普在洞口處晃動,來回地探向外面去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她已經等了兩個時辰了,按理來說,不管怎麽樣都應該到了,可現在連半個人影都沒見到。“齊承舟,我們去找找他們吧,天都這麽黑了,肯定是迷路了。”她嘴上只敢說迷路,更差的結果她不敢想。

她暗暗想著,也不知道三戶子他們到了沒,兩邊都讓人擔心。

“那孩子呢?”齊承舟詢問。忽然間,她啪嗒地一下跑過來,用黑瘦的小手握緊黃普的手,暖意就像小樹芽遇春般漸生,她的眼底升起一絲殷切,不要拋棄我。

她已經表明著。黃普蹲下來,雙手拉著她的手,低聲:“這裏很危險,晚上會有猛獸,你待在這裏會很安全的。我們一會就回來了。”她搖搖頭。

“帶上吧。”齊承舟仰了仰下顎,“反正應該不會有你麻煩了。”

黃普蹩眉,知道他在說先前自己跑去救人全然將其他人拋下,害得大家找了一圈。“抱歉,是我思慮不周,光顧著救人了。”

“救人沒錯。”他回道,“走吧,不是要找人嗎?”他站起身,將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給一腳踩滅,將火星盡數清除了才踏出洞門。接著將唯一的火把遞給她,“這是洞裏發現的,我們先拿去用。這些燃過的火堆,他們會知道我們已經回來過了的。還有我也在墻上留下了話,他們看過也知道我們去尋他們了。”

不知何時,齊承舟辦事她開始信任,也許是他的確表現得十分可靠。若入朝為官也定然是個厲害的角色。是了,他可是原著裏的主角。可若是按原著小說線,他的軌跡定然是偏得十萬八千裏遠了。

她真是個自私的人,利用上帝視角去拖著他拯救一個註定要消亡的寨子,若是能存活,其中的可行性究竟有多少,她全無把握。黃普摁著太陽穴,腦子裏止不住的疼,心臟反覆地被良心這把手所撕扯著。

黃普忍著沒敢問,將問題深深地壓在心底,“謝謝。”她接過火把,那聲道謝說不懂是為了什麽而感謝。

夜路崎嶇,不比白日好走,牽著個小孩更是步伐慢上許多。冷風吹過帶著如牛毛般堅硬,又如針般銳利的微雨。黃普籠了籠女娃身上的衣服,將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忽而到了半截鋪滿石頭的路,心裏有些詫異,這路是她先前上山時提醒他們的,這路泥濘且爛,腦海中閃過那筐石頭,下意識看向前面那道隱入暗色卻晃動的身影。

他腳上來回推動著不平的石子,好似無意識般的動作卻全然入了她的眼眸中。

這路是你鋪的?你怎麽會有時間?不是都在采藥嗎?一閃而過的詢問,黃普到底還是沒說出口,想著若是山寨前面的路通了,她會讓他重新選擇的。

但不是現在。

天空被厚重的雲霧所遮蓋著,往日的繁星全然不覆,沈甸甸的讓人透不過氣來,能看到的只有這一寸暗黃的火光,若有若無的暖色環繞著、映襯著三人。

一聲嘶啞破裂的聲音從上邊傳來,“是河女!”黃普仔細辨認著,快步拉著孩子與齊承舟對視一眼後,迅速趕往聲音傳來的地方。

剛到,入眼便是一道滑痕,像是有人被拖拽下去,黃普將火把抵在腳邊查看著底下的情況,順著光芒低頭果然見到人。河女還有謝胡合父女倆、莊哥一行四人全在山崖底下的平臺上。

黃普看了腳直打軟,這麽高的距離,好在有一個平臺擋著。“河大夫,他們怎麽樣了?”她看到謝胡合和莊弟倒在地上,對她的呼喊沒有一絲反應,急忙詢問道。

河女身上的傷痕不多,看樣子是傷勢較輕,汐汐則是被謝胡合給護著,眼下汐汐直掛著淚痕看著他們,不哭不鬧的等待著他們救人。

河女說:“下來的時候砸到腦袋了,得趕緊把他們送回去。”若不是他們眼疾手快,想必現在四人早就滾落山崖死無葬身之地了,哪能停在這平臺上。

“繩子、繩子。”黃普暈頭轉向的,團團轉動起來,在周圍翻找著能作為繩子的替代品,齊承舟也在尋找。可卻沒有一個能找得到的替代品。

“拿衣服可以嗎?”她突然想到,接著趕緊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正準備脫下裏衣時,齊承舟的外衣也脫給了她,“先用我這個。”隨後見不夠,又脫下裏衣,三件衣服打結遞下去,可還是差一點。

即便是剛剛觸及底下,也是遠遠不夠的,底下還有兩個昏迷的人。

黃普將雙手翻在裏衣,齊承舟準備解開褲子,見狀,旁邊的女娃趕緊脫下自己披著的外衣,怯懦地遞給黃普。黃普不想拂了孩子的好意,起碼讓她覺得她也有參與救援的過程,這樣對她也有好處。

五件衣服捆綁在一起,一點一點的放下去。河女一接手,用滿是汙垢的手將上面的結給反覆拉死,然後捆在汐汐的身上,“不要害怕,河姨在這裏保護你,寨主在上面呢,很快爹爹也能上去的,我們都能平安的。”

汐汐眼淚不受控制地溢出來,害怕得身子直顫抖。山崖上的風一直在吹,刺骨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汐汐扣緊衣服上的結,然後一點一點被拉上去。

“沒事,你安全了。在旁邊幫黃姨看看她好嗎?你已經是個大姐姐了,汐汐,對嗎?”黃普安慰著她,將汐汐送至女娃身邊。女娃將人抱住,汐汐才放聲大哭起來,一股腦的將害怕傾瀉而出。

接下來是最難辦的兩個人……

忽然遠處傳來熾熱的火光,成一條火龍,朝他們行進而來。

齊承舟:“有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