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3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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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準備

這一次,又是遠之在我的懷裏,快哭了。他落淚沒有聲音,反而更可憐。

我沒有想過那次兵解,遠之心裏,竟是覺著是他口不擇言逼死了我,覺得對我有虧欠。他,他怎麽能覺得欠了我呢?

我趕緊摸摸遠之頭發:“遠之你別哭,哪怕沒有這些,我以後也不會離開你的。你別哭,哎你別哭……”

可遠之的眼淚一點都沒有要停的樣子,我怎麽都擦不幹凈,急得自己眼睛都熱了:“你幹嘛學我……怎麽都學我,我喜歡哭是想要遠之哄我,但遠之也在哭……這樣子還有誰哄我們呀……”

於是,得到合歡閣新品當夜的結果便是,我和遠之抱著一起哭,直至哭累,又一起抱著睡著。

我生了心事,沒睡太久,便已醒轉。這次我沒吵醒遠之,只靜靜瞧著他淚痕未幹的面龐。

我以為我們在一起後,一切都好了,可這次我才發現,原來他心裏還是在偷偷藏著許多苦,壓抑著很多情感。

其實現在,我們之間好多事早已不需要這麽壓抑著,但估計……遠之壓抑自我遷就他人,十幾年,已成習慣,就算風浪都過去了,他還是沒能改過來。

就像我們某些事上,他也總別別扭扭的。

他不知該怎麽愛自己,不知怎樣才能心念通達。他從來,就沒有通達過。

我必須為遠之做一件,能讓他敞放心胸、特別開心的事,讓他學會自己喜歡自己。

我能想到的便是和夢裏一樣,鄭重求親,再辦結侶典儀。

但……我雖並未做那首禮,可求親,我幾個月前已拽著和夢裏差不多的一堆聘禮求過,遠之一下就答應了。求得不完美,專門再求一次,又很奇怪。何況我什麽都是遠之的了,再拿任何聘禮,不都左手倒右手嗎?

結侶典儀,更是滿地開花。不說以前就辦過一場大的,後來我們又在增城派、聖教、遠之的山下宅子、遠之的第一第二個洞府補過五場只有我們二人的,拜了五次三清和天地高堂。我們拜完就急著去床上了,對心念通達好像沒什麽用。

要辦到遠之心坎上,真的很難。

我有點想不出該怎麽做。目前能想到也許有點用處的,就一件:先抽空要到璞玉,親手做個玉冠。

第二日,小相逢的滿月宴,在聖教廳堂裏辦了十幾桌。除卻昨日的一群人,符有期還宴請了部分有空的聖教弟子,且今日我哥和樂扶蘇也來了,各自為小相逢送了禮。

然後這宴席就開始了,很隨便,連小千都到處彎豎著尾巴走來走去。符有期和花娘講過幾句話後,就讓大家在各種宴桌愉快用餐。畢竟聖教本來弄這些就不愛覆雜,且只是滿月又不是婚……

我和遠之一條桌,我正想著,一轉眼,就見遠之碗裏已堆了不少東西。

煮羊肉片,螃蟹腿,鍋包肉。

宴桌上有增補靈氣的仙食、魔食,他全沒動,就那幾樣當添頭的凡食,都在他碗裏了。

遠之正在認真地拆螃蟹,緊皺眉頭,好像不大能分得清螃蟹身上哪裏能吃。我盯他久了,遠之也擡目光與我對上,局促起來:“這不好拆,吃了不對的地方會胃寒,我也不太會拆,你別吃。”他竟以為我不會拆,想跟他搶。

我說:“遠之,我們是修士,就是把它連殼啃了都不會胃寒的。”

遠之對著被他拆成亂麻的螃蟹,很犯愁:“但一般也莫要連殼啃吧。”然後繼續研究。

我知道這幾樣肉在人間都算大菜,但這是修真界,它們就只能做添頭。我看遠之拆個添頭螃蟹這麽起勁,一拍腦門,想到問題了。

好像我就沒帶遠之正經吃過一頓他喜歡的人間大餐?

仔細回想,以前我們只吃過小食,客棧用我喜歡的口味,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直接辟谷。和遠之行走天下後,我們精力更傾向於除邪和修行,五谷之物不自覺便遠離了。幾次婚宴,遠之一口熱菜都沒吃上。

可誰不喜歡吃美味的東西呀,我吃山下辣菜,都覺得很放松很開心。遠之還做過那麽久凡人,肯定更垂涎。

遠之努力將螃蟹拆得只剩裏面的黃,拈筷子一口一口抿,點點頭,提著蟹殼往我碗裏趕了一些,讓我嘗嘗。

我將蟹黃嘗了,確實很好吃,心中暗將此事記下。吃東西,這是一個能讓遠之心念通達的方向。

且,我現在就要讓遠之稍微先通達一點。

於是我衣袖一振,換個大馬金刀的坐姿,拿來一只螃蟹。我要拆給遠之吃。

“……”

我知道遠之全程在盯著我。最後他應是忍無可忍,說:“在人間,螃蟹不便宜。停手吧,太浪費了。”

螃蟹黃我弄不會,蟹腿還是會的。我把所有螃蟹的蟹腿肉剔出來,都堆到遠之碗裏。遠之享用著,眉目舒展很多。

於是我將目光投向對面長桌,我舅舅。這邊遠之在乖乖地吃,我正好借口說事,到對面去找舅舅,悄悄問靈梭冷玉的事情。

舅舅懵然:“什麽玉?”

我更驚奇:“難道不是我哥當年送了一塊靈梭冷玉的璞玉,給您和舅母當結侶賀禮嗎?舅舅,我可否要來,給遠之做個發冠?我會用別的東西換,看舅舅想要什麽。”

舅舅很無奈地解釋,賀禮是有,但那不是靈梭冷玉,是九霄輪玉,通體火紅,確是絕世好玉,做的法器用心淬煉最高可達七階半,但……

舅舅兩根手指比了個圈:“就這麽大,做不了發冠。”

可惡的夢境,居然誤導我。這麽點大,只能做扳指。遠之法器也純粹淩空驅使,做什麽扳指。

舅舅直接就把九霄輪玉拿出來,給我了,也和夢境裏一樣,沒要我東西。

藏好九霄輪玉,回去又安撫一會遠之後,我出了廳去吹吹風,對著小玉塊想辦法。這麽小的玉能做成個什麽呢,爛腦子快想。

身後哥哥壞兮兮的聲音飄來:“小九怎麽回事?滿眼愛恨情仇。有什麽感情矛盾,跟哥哥講,讓哥哥高興一下。”

我:“……”

我坐在臺階上,跟我哥說了。

然後我腦門就被哥哥拍了一下:“辦那麽多次結侶典儀,一次都沒辦到正途上。難怪沒法完全叩開人家的心。早知不該把你關聖教裏幾十年,腦子都關壞了。”

我低頭說:“可就是很難辦呀,遠之不喜奢華,我辦典儀辦大了花多了會被他罵。典儀之後本就該是洞房……好吧,如果再辦一次我一定不著急,但我覺得這還不夠,而且這塊玉太小了沒法做頭冠……”

哥哥開始一樣樣跟我掰:“第一,當年大辦的那場典儀,我有聽說過,你們搞出許多不愉快的事情,沈公子心中定藏著幾分不悅;第二,沈公子師弟妹眾多,關系形同至親,他心底裏應更希望結侶典儀能辦熱鬧,得到師弟師妹的祝福。”

我一想,點頭認同:“哦,所以我之後只跟他辦小的是錯的。而且……”

我忽然記起,當日增城派,沈晝師父衣冠冢前,是我說怕人情世故,遠之才改口,說就辦我們二人的典儀,不叫別人。

遠之不是不想熱鬧,他是在遷就我。

哥哥繼續講:“第三,不辦奢靡,並不意味著就會辦得不好看。另外,你們每次都拜拜拜的,這也須改,你要重辦,就須體現出你獻上真心的真誠。”

我一聽就曉得好哥哥有主意,趕忙扯扯他,要他展開講。但哥哥卻搖手:“我提點就到這,該怎麽做,你須自己想。我至多只再提一小點,在極西之地,夫妻以戒指定情。”他最後莫了把我頭發,“好好去幹,別讓哥哥失望。”

哥哥起身,念著“師尊師尊呀我的好師尊”,回去雀躍地找樂扶蘇了。

我對著這小塊璞玉,繼續思考。

要大辦。不貴。好吃的。獻真心。戒指。

不一會,我就福至心靈,想出來該怎麽做了。爛腦袋也沒那麽笨嘛。

晚上魔宮中,我想拉著遠之說話,遠之想拉著我去床上,我們反覆拉扯,最終我們決定去床上再說話。要以妖精遠之的需求為先。

遠之再沒說我沒意思過。他薄紅的臉、涔涔的汗,他的淚水,都是那麽漂亮;他喘不過氣的輕吟,又那麽讓人心疼。他急了,還會牙齒打著顫來咬我耳墜,他越把我耳垂扯疼,我便越努力。我今晚沒有用什麽花樣,我只讓他得到最單純的滿足。

最後他一手胳膊吊著我、另一手手指撥弄我藍色那條耳墜子,臉貼著我心口,有氣無力地問:“桓九,你今日在忙什麽呢?我好像聽見你背著我,在說與我有關的事。”

我緊張起來,我好像沒有設隔音:“你聽到了?”

他輕輕搖頭:“沒有。你既背著我,話題又與我有關,定不想讓我現在知曉。我未多聽。”

我怕他聽去,可遠之這樣說,我更怕更心疼了。我只能把他抱得緊緊的,道:“是與你有關,所以……你只管等著,我會給你一樣驚喜。”

遠之問:“什麽驚喜呢?”

我低頭捧住他的臉,親吻了一下他鼻尖:“遠之,我們再在增城派辦一場結侶典儀吧。我們這次辦場大的。”

我對遠之說,就辦在五日後。因五天時間必不可能弄得多麽覆雜,遠之便答應了。

他根本就沒問我打算怎麽辦,我估計,他又是在想著哄我,一個儀式而已,他願意配合,怎樣都行。

於是我在遠之面前消失了四日,去布置,卻也每日保持傳訊,不讓他擔憂。第五日清晨,我披上一身純色婚服,回到魔宮接他。

首先,給遠之也套上一件純色暗紋的大紅婚服;然後,我把遠之按到妝臺邊,一縷縷給他順著頭發,拿出親手雕的白玉玉冠,為他束上。

遠之發覺:“這玉冠有靈氣?”

我說:“這是聖教能翻出的最好的五品白玉做的,我親手雕琢,遠之覺得好看嗎?”

遠之向鏡子湊近,仔細觀摩:“上面的花紋是……長絲的蘑菇和兩個球?”

我:“……遠之,這是松樹、流雲,樹下是你和我牽著手。”

遠之道:“哦,原是這樣,挺像的。”

……遠之真是有無與倫比的情商。我覺得五天還是太短,補充:“回頭,我再細化一下。聽說有的手藝人能在核桃上雕一座船,我認真學,定能雕得像樣。”

我替遠之戴好後,他又對鏡好一陣看,皺眉不語。蘑菇和球,恐怕遠之還是嫌棄了,我只能在旁邊縮著手不動,準備聽他訓話。

不想遠之看很久後,竟然說:“結侶戴這個……不會太素嗎?桓九,我記得你喜歡花哨一些,你可以往我頭上堆,我不介意。”

我擡手化出一堆花哨,笑起來:“我確實喜歡,但誰喜歡就該誰戴。都是從那婚冠上拆下來的,遠之你看著啊~”

上次,我是桓采女臨時侍奉皇帝,打扮得較為倉促;今又當著遠之面打扮,自然要認真。我在兩邊耳朵各掛了兩條雙色長耳墜,馬尾上系了七八條叮鈴鈴響的流蘇,再把兩片金飾別在耳旁。

我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在額心點朵紅花印,被遠之攔下:“行了……你這,都快打扮得像個姑娘了。”他嘴上這麽說,臉卻赤著,可見其實很喜歡。

最後遠之替我解了多餘裝飾,讓我仍是跟先前臨時侍奉的桓采女一樣:“不必貪多貪足,就這樣罷。終究你又不是嫁的。”

“怎麽不是?”我辯解,“遠之,我就是嫁給你的。今晚我要故意喊你夫君。”

遠之別過臉,紅到耳後:“你哪學的,這樣貧嘴。”

當然是跟我哥學的。這五日中有半日,我在纏著我哥問怎樣說情話,哥哥強調這些只能作為添頭,才教了我一點。看遠之這反應,說明哥哥能把樂扶蘇迷得神魂顛倒一點兒都不奇怪。

我將遠之的手牽起,貼到唇下,輕嗅一陣,再握緊:“遠之,大家都在等著我們呢,我抱你去增城派。”

他驚訝了:“大家?這次不是我們兩個?”

我想到自己的安排,開心昂頭:“我昨天就把你認識的我熟悉的都叫上了,你沒發現今天早上,聖教沒有符有期舅舅他們的影嗎?連小千都被他們先抱走了。”

遠之卻糾結起來:“直接都去增城派?似乎於禮不合……”

看嘛,連這都要瞻前顧後別別扭扭,我的遠之心思七拐十八彎。

我不管他合不合,先手一步,自己身軀高大,便能輕輕松松把人抄起,而後貼著他耳畔道:“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樣,沒有別的禮,我就是禮。遠之你只管放輕松不帶腦子,乖乖聽我安排。”

遠之半懵地、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我看他眼神略帶懷疑,卻還是將頭倚在了我胸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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