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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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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飛升

坐在上清玄坤陣主陣陣眼,我能照舊像方才一般,離桓九最近。我還是能看著他。

電閃轟鳴落下,整個金陣隨之震蕩。這震蕩直接重重剜進我經脈裏,才第一下,眼前便什麽都看不清,嘴裏還立時噴出一口腥甜。我一手死死摳住地面,抓得筋骨生疼才沒倒。

樂扶蘇好像在後頭喊我,聲音十分地遠。我重重作幾番調息,重新直起身:“沒……關系,我可以。殿主,符兄,還有二長老,其他人,你們只管把陣法支好,只要陣法不塌,我絕對可以。”

陣法不塌,替桓九渡劫便還有望。我要為他活著,支撐到最後一刻。

若連上清玄坤陣都頂不住大乘期雷劫,陣法被破,那我正好立刻就能同他在一處了,不會再讓聖教的人對此為難。

結局怎樣都是極好的。

自然,我也不笨,不會傻傻地生抗。上清玄坤陣用不著我靈力,我捏訣將一切靈力融入所有仙器和天承劍,再收束內斂,從而大大加強此身軀體。而後第三第四道天雷下來時,效力便均勻分攤到仙器和天承劍上。我自己只是險些被劈到地上罷了,連吐的血都比第一回少了許多。

就是這樣下來,仙器立刻便碎了兩枚。

兩枚,也還好。我有一百多枚,夠碎好多次。

但每回都碎兩個的話,身軀本體承受的沖擊,必會不斷加強,到後頭,會很難受。還是要以一高品階仙器為我這主陣眼的陣眼,便照舊還是以天承劍為最中心。

此劍強度在這,必不容易被劈壞。劍身插在地裏,我抓著劍柄,會很方便撐住身子。

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耳畔雷鳴一聲接一聲,天雷貫徹身體的痛,慢慢地麻木。吐血,也實在吐無可吐了。中途樂扶蘇想將我占的主陣眼搶過去,可我不讓,他搶不了。

天上明暗又輪換三四回後,我開始連明暗都辨不清。縱有天承壓陣,那些仙器還是在一枚又一枚碎掉,連裏面品階最高的混沌源珠,也碎成了片。我身上沒修為時,那曾是我最愛用的仙器。

我早已無法坐著,不過還好,躺著也能占住陣眼。我便兩手捏緊天承劍,躺在桓九身側。

他面龐就在眼前,像我們過的那些荒唐日子裏一樣,我一睜眼,他總在眼前,有時候很可惡,有時候又讓人恨不得永遠溺進他身子去。

他好近,好像我一伸手,他就會醒過來,把臉靠進我手掌。他會開心地重新閉上眼,小貓一般,臉頰在我掌心輕蹭。

奈何這時又下一道天雷,劈得我似把臟腑又吐了一塊,劈得我手中的東西發出一聲裂響,變得輕了。我緩過許久,手指沿著天承劍向下摸索,摸到劍身下半截,再往下,才發覺已沒有劍鋒。

八階仙劍,都撐不住了。

我弄壞了師父給我的劍,等到了下面,希望師父能輕輕地怪我,莫要太兇。雖然它碎了,但我會跟師父好好解釋,我未曾亂用這把劍,我把他用在了實處,它碎得其所。

我往前挪動身子,擠在桓九旁邊,抵住他額頭,親吻他嘴角,把我最後的呼吸傳給他。我已沒了仙器、沒了天承劍,遭不住幾下天雷,但金陣未破,大家都希望他活著,相信會有其他人來站住主陣眼。

我沒能支撐到為他完成渡劫的最後一刻,我只撐到了我自己能頂住的最後一刻。

所以桓九,你一定要醒過來,不能讓我死前這些罪白受。

我靠著他,閉上眼,默默等待下一道天雷,把我劈得灰飛煙滅。

我這般靜待了很久,身上始終未再遭受任何痛楚。難道是灰飛得太快,來不及有什麽感受?那也不錯。

正繼續等著,忽然聽見符有期在喊:“殿主大人,您看這天雷,好像是變弱了?雲也在散……”

他一說,我忽然感覺到,原來與我相連的金陣承受的雷劈在快速減弱,立時便嚇得不輕,睜開眼往天上望,眼前總是混沌,什麽都瞧不見。

我記得桓九合體期雷劫持續了半個月,這才幾日,符有期卻在那裏說天雷劫正在變弱。

是雷劫散了?終究……只能失敗?所有人都,白忙活一場嗎?

我聽見樂扶蘇的聲音微顫:“不是削弱,是到這就快結束了。如果桓九晉升大乘期真是天道所向,那麽過程縮短、渡劫順利,也極有可能。”

符有期還在問:“這意思是表哥有救了嗎?但他好像還是未醒……哎呀先不管表哥了,醫修呢?都過來,先救沈兄!”

似經他這麽一喊,有幾個人來到我身邊,將我撈起,各種施法療愈,極其之煩。然而也幸好有他們,我眼前漸能看清事物,稍看得清有了點力氣後,我即刻將他們擋開,撲到桓九面前,檢查他情況。

似乎還是沒什麽變化,手指觸碰上他的臉,仍然冰涼。我不敢確定他是否快醒了,我不敢確定他能不能醒。

但怪異的是,他身上不斷有螢火樣的光華在散出,一直在往天上飛,向黑壓壓的不再落雷的渡劫雲去。這模樣總有些像是要消散了,但我有一種莫名直覺,這不是消散,這是他醒過來的希望。

我目視著光華牽連成線,不斷飄上高天,最後鉆入雲層。

陡然之間,黑雲撕開,白光大盛。這破雲現出的光刺目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我只在它放出剎那不慎瞧了眼,視野所見已被炫成一片亂花,不得不擡袖去擋。

幾乎周圍所有人都被天上這白光炫了眼睛,擋得及時的如我這般;不及時的,譬如符有期,當即慘叫連連,也不曉得是否給他晃壞。

我忽然想起桓九眼睛並未完全闔上,慌忙撲回去幫他也擋一擋,就在這一刻,我見著他眼睫微微一抖。我本還以為是錯覺,可很快他的眼睫又顫了兩下,而後真正睜了開來。

那雙透亮像寶石般的紅眸,我從見第一面便把一生搭進去愛的雙眼,又可以看見了。

我還是,不太敢信,選擇先用手指摸了一摸,竟真摸到他眼睛邊皮膚是熱的,簡直,跟做夢一樣。

我這才試著輕喚,他的名字:“桓……九,桓九。”

他的眉眼彎起來,像月亮:“遠之。”

我一下便只看得見他、只擁得住他了。

我很想再次從他的額心親吻到嘴角、嘗一嘗他每一寸重新溫熱起來的肌膚,不過渡劫雲撕開的白光太晃,讓人沒辦法忽視太久。

我把桓九死死抱著,在他耳邊問:“桓九,你曉不曉得這道光是什麽,是它救的你嗎?”

他目光瑟縮,有些害怕:“我,我也不知道,我感覺自己突然就被……”

天上的白光又是一陣強烈耀目,我不得不再擋一擋。這陣光後,它終於變得和煦溫柔下來,不會再刺人眼,讓人能看清東西了。

天光中出現了個瑞氣千條、仙芒灼灼的人影,她身周彩綾祥雲翻飛,沒有任何詞可形容這出現者的尊貴和莊重。

那人在天光中道:“吾乃天帝季女瑤姬。今有人界大乘期修士飛升,天界有封,吾代傳令。”

我整個驚楞住。

四周他人,均是既驚且楞,一時間呼喊討論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飛升?這是飛升天光?!”

“大乘期修士飛升?飛升不是個傳說嗎?原來大道盡頭真能飛升??”

沒有人不震驚,連樂扶蘇仰望著天際都退後兩步。然後他也好像即刻意識到什麽,目光迅速定到這邊。

大乘期修士飛升。

大乘期修士飛升。

七百年來,在這裏,唯一一個可算大乘期的修士便是——

我抱不住懷裏的桓九了。

他身軀變得輕盈,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抓不著。他好像變成了一團雲,又似乎變成了一團霧,飄了起來,渾身上下散出斑斕五彩的光亮。我碰不到他,他也嚇得不輕,神情恐懼極了,也努力撲騰著想伸手來抓我,可現在我們怎麽都抓不著對方的手。

天光中瑤姬聲音對著他空靈傳下:“桓九,汝本非飛升之材,汝身飛升緣法,亦本非歸屬於汝。汝此身與天界所系、受天庭註目之緣法,原屬汝兄桓幽。”

飛升緣法,桓幽。

——是十幾年以來,他身上的瘋病。

我聽見瑤姬繼續道:“當年汝兄桓幽身負高階修為,兼濟蒼生,承此等修為應負之責,天界關註,本與他緣法飛升。然其為完成人界諸多安排,修為有意止於半步大乘,不應天界之邀,至死終未歸天。”

“十二年前,桓幽受仙盟暗算身隕,天界卻不可介入人界因果,由此痛失良才,損失慘重。因此,吾在其魂魄散前,問其心願,欲盡力償之。”

“桓幽臨終所求,唯有一願,便是將他之飛升緣法,轉系於你。”

她這樣說著的時候,桓九距天光越飄越近,距我越來越遠,他漸漸變得和瑤姬很像,一身瑞氣耀光,高居九天,不可輕瀆。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無論如何都碰不著對方了。

桓九方才一直沒怎麽聽她講,急瘋地只顧朝我亂抓,這時似乎才聽進去幾個字,呆呆地望過去:“所以,我……是靠我哥留給了緣法才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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