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1章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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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留下

我在次峰旁側的一座削過平頂的山上建了新洞府,與皚皚發光的仙宮陵相望。此山氣息自然,總算不會至於入個定跟中了藥一樣。

此山本無洞,洞府是符有期親自來幫忙施法開的。正好,我將仙魔同修、賭命成功的來龍去脈跟他清楚地講一遍。

他聽著,一邊揮扇子一邊說,我這兄弟真不夠意思,當時竟哄他是去人間。

兩年前桓九從次峰洞窟出來,找不見我人,急得靈陰刀架在他頸上,為情滅親逼問行蹤。而後看見天問石,桓九方恍然,一路肚子灑血往璇璣殿方向沖去了。之後符有期才曉得我非是去人間,而是去賭命修道,還賭成了一罐子骨灰。

對符有期言謊,我十分歉疚,只好道:“符兄,彼時情況實在特殊,是我之過。我給你賠不是。”

符有期道:“我早打算送你走,被表哥吼幾下威脅兩刀,意料之內罷了。就是那段時日,表哥失魂落魄的模樣,真是……”

他一面替我開著洞府,一面緩緩地講。

桓九從璇璣殿抱個壇子回來時,在半空便維持不住飛行,他是生摔到地上的。他本就有傷,又自爆到一半憋回去,這麽一摔,人都險些真碎了。唯有那壇子被他揉在懷裏,完好無損。

他先是在魔宮中養傷,對著骨灰壇子自言自語了七日。自語時,仿佛真在跟個活人聊天,一滴淚都無,不時調笑,求那壇子回應他。

求到第七日,他才終於流下第一行淚,喃喃:“遠之,你再也不會理我了,對嗎?”

之後,桓九便下了個瘋令:要求魔侍在整個聖教城鎮範圍內,尋找我賭命那日出生的嬰孩。

聖教中都曉得他情況不對,不敢觸黴頭,依言照做,還真找出了許多。於是桓九抱著壇子一家一家地去親自和嬰孩父母商量,將孩子帶回聖教教養。他整整半年都耽在到處尋認我的轉世中。半年後終於消停,將這些孩子送了回去。因自知驚擾了對方家裏,他還讓人每家都送去許多補償。

再後來,桓九消失的兩個月,是進入了次峰魔窟,開始抱著那壇子看書,抄書。不用靈力,六本全部手抄,抄完一遍又抄一遍。兩個月後,抄過八十八遍後,他大約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將那壇子與書冊放在一處,好生擱在次峰魔窟。從此到仙宮陵建成前,魔窟封鎖,未再開啟。

桓九重新容光煥發地出現在聖教魔眾面前。

他好似做回了恣意強悍的小魔君,且這回出現,還兼備了對聖教事務的重視,推行命令與我在時一脈相承。穩固璇璣殿聯盟、設好防線、對內管束布施,如此種種,雖起初涉獵時還青澀,卻也很快上手。

很快,他以合體初期修為得到幾乎所有魔修教派支持,晉升合體中期後,在天下魔修擁護下,榮登魔尊大寶。

原本,那新魔尊萍水一現的凡人道侶,幾乎要被人們忘卻了。

直至仙宮遺愛,這件新魔尊做下的、最為自私之事,這段凡魔苦戀,方才真正傳世。

符有期百轉千回地講完,喟嘆:“表哥後來看似振作,可我感受得到,他心中極不好受。說句實話,對於幫你逃走,我後來十分後悔。若早曉得你是去賭命、回來只會變成個壇子,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想必沈兄也明白這點,彼時才不願跟我吐露真言罷?”

他話中有怨,欺騙何其傷人。

我垂下眼道:“是我……利用了符兄,符兄要如何賠償,請盡管提來。”

洞府已挖出像樣形狀,符有期翻轉折扇,開始細細打磨,並不看我:“我這裏算什麽,你把天問石留給了花娘,當然早就抵完了。但以後沈兄你千萬不能再跟我說謊,否則我不認你這兄弟。”

我牽嘴角道:“自然。待洞府完全安頓好,我請符兄喝茶。”

此次符有期說話正經不少,不似昔日活潑言笑。幾個時辰後洞府形狀造好,他沒什麽可說的,擡腿要走。

我猜他定是心中對我瞞著什麽不好開口,便主動攔住了問:“符兄,你對我有怨,是否還有個原因,是桓九的修為?”

符有期定住腳步,半晌,才道:“這事目前還在聖教內部幾個人嘴裏瞞著,可不知能瞞多久。之後人心會不會散,仙盟彭山遠養好傷會不會大肆發難,很難說。但你放寬心就好,此事不必你管。”

我道:“此事由我而起,我也會想辦法。”

符有期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回身向我一揖,禦扇走了。

我看得出,二長老和符有期皆為此事焦爛了頭,卻也不好怪我。且此事因果,很不好算。

最終受益是我,這麽算是我欠了;但這又是桓九強加的;可再往前算,若非我一定跟他賭一口氣,原本只需驅散心魔即可,這些都不會發生;如此再再往前算為何我要跟他賭一口氣,又是他的錯;再再再往前,終究又是我為哄他做交易,讓他愛得太真,以致為我瘋魔……根本就算不清楚。

為今之計,只有腳踏實地,先想辦法將這修為提回來。

聖教撥了許多魔侍來幫忙,為我布置洞府。我修煉需要靈氣平衡的環境,不得不將他們狠一頓折騰,搬這挪那,要這要那。魔侍均無怨言,還有兩個記得我的,喜不自勝到抱著我腿哭。

過兩日布置差不多後,我請這兩人最後幫我找來一些東西。

找聖教典藏中的丹方,最好能恢覆修為的。

他兩人並不知桓九降修為,我便說,是我結丹太快,接下來須暫停攀升修身養性,打算鉆研一番丹道。

一人道:“沈公子,最近二長老也在翻找恢覆修為的丹方,已整理出一冊。我去拓一份給你。”

兩魔侍離去後,我即刻覺著,自己還是有那麽些昏頭。二長老已在找了,我這邊能如何翻出個花樣?

可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不過這還不是最昏頭。

最昏頭的是,我怎麽就自然而然留下來了?

說要殺也沒殺,說要砍也沒砍。搬到其他山頭分開住是我最後的倔強。他跟我掉兩滴眼淚,有那麽迷人?

【作者有話說】

想不通的遠之,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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