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0章 故事

關燈
◇ 第70章 故事

我聽那兩人話題至此處,以及再往下拐的話頭,頓覺不妙。

但凡說桓九的同時扯到仙宮陵,再正經的話題,都會變得愛怨交織。往往最終會聚集一大群人共同品味這段昔年凡魔殊途的八卦,此起彼伏唉聲嘆氣,拭淚感慨,卻又滿足無比。

且聊到這話題,心魔又冒出來了,蹲在我身邊扯我衣袖,巴眨眼睛,要我把左手手臂給它再啃啃。它方才沒啃夠。

我道:“不行。今日你侵蝕過多,我晚些時候還要煉化一下,養好些,明天才能繼續。”

它聽罷,怒指那倆,啊不,已是那群散修聚集的小桌,表示強烈譴責我,是不是忘了它是為何而生的。若我還記得,我應該滿足它。

它是我的心魔,它所想我一眼就能感知。它為惑我,連性子都仿得如此像,只差不能說話。

而我築基這一年多來,早已失卻任何反抗心魔的力氣了。

興許起初還下得了決心斬滅它,可它拿這臉惑我,一次惻隱次次惻隱,拖著拖著,不知不覺便已被它荼毒過深,控了心神。

我見過樂扶蘇的心魔,相較起來,恐怕我這心魔侵蝕程度比他當時更嚴重數倍,已至無法直接驅散的程度。約是因著他的心魔起於死者,無論如何都再無可能,我的心魔卻起於一個活人。

它依附於我修為而存在,若強行滅它,必遭溺水之氣短、蝕骨之劇痛,要將整個身心剖爛,陷入無盡絕境。最後會變成瘋物還是醒轉正常,尚且未知。

此時我只能繼續拖著,還是伸出左手,由著它去,並聽那頭桓九的仙宮陵傳聞,看有翻個新花樣出來沒有。

那頭七八個散修圍著小桌,將各自茶點互相分享。

少毛拂塵喟然一嘆,開講了:“想必有些道友醉心修煉,沒註意了解過新魔尊‘仙宮遺愛’的典故吧”

一圍觀人士道:“仙宮陵內蘊仙寶無數,有所耳聞,不過我確不知魔尊建造這陵的緣由,說來聽聽。”

少毛拂塵道:“唉,眾所周知,這天地聖教中有名有姓的魔修都有個毛病,道侶皆為凡人。譬如二長老符霄,便有個放不下的已故凡人夫人;再譬如二長老之子符有期,也找了個凡女非卿不娶,給二長老氣得夠嗆,一年多都不認這個兒媳婦。六月前實在拗不過,才給他們辦了正式結侶典儀。”

也算苦盡甘來,可惜我給不了賀禮,贈物唯有天問石。

一人道:“天地聖教這毛病,這麽說,難道魔尊所愛,也是凡人”

圍觀人士連連點頭:“我想起了,兩年前璇璣殿與天地聖教結盟時,還聯姻辦了場盛大婚事。新魔尊迎娶璇璣殿的……誰來著?”

另一人敲桌:“沈晝的徒弟,沈遠之。雖是仙門弟子,可據傳的確是個凡人。”

“男的”

“男的怎麽了,很正常吧。這不是重點。”

嗯,這確不是重點。重點是,來了,說到我了。

上回是魔尊落魄、凡人相救並以身相許,但魔尊得到後便失了興趣移愛他人,將凡人棄如敝履,凡人心灰意冷拔劍自盡,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上上回是魔尊曾與吾師沈晝有怨,便蓄意報覆,故意向璇璣殿要來附屬仙門增城派的大弟子,日夜折辱摧殘。不想這摧著摧著,魔尊生了真情,可本大弟子卻已心灰意冷不堪受辱,逃回璇璣殿求救,又因兩派盟約被拒之門外。眼見魔尊趕來,本大弟子剛烈不從,拔劍自盡,血濺山門。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讓我聽聽,這回我又要在哪割喉,桓九又要怎樣幡然。

少毛拂塵一振,又掉下幾根毛來:“你們不知,近日還有一種說法——沈遠之並非普通凡人。傳聞他本是天界真仙,因宴上不慎打碎了天帝喜愛的琉璃盞,被奪去一切修為,受貶下凡,仙身雖存,卻不得修煉。”

“咱們人界靈氣衰微,他想以最快速度獲取靈力找機會爬回天界,因此,他先是拜入增城派,欲師徒相戀采補沈晝,奈何沈晝何其正道,他始終未能得手。沈晝兵解後,沈遠之立刻移情,將目標轉向當時的天地聖教少主桓九……”

我:“……”

我:“別啃了,放嘴,我想去殺個人。”

心魔壓根不理,將我手臂咬得更緊。我被絆住動彈不得,只能被迫繼續旁聽。

少毛拂塵一敲桌:“這孽緣,就是這麽開始的。沈遠之委身魔教少主,極盡諂媚姿態,將桓九哄得服服帖帖,令其沈溺騙局不可自拔。桓九沈溺此人,已到哪怕明知沈遠之對他是欺騙與利用、明知會被采去大量修為,亦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程度。”

旁聽者嘖嘖道:“此處該有個轉折了,對否”

另一人磕著瓜子:“我猜接下來應是沈遠之假戲真做,被桓九愛意所染,動了真情罷”

少毛拂塵痛心疾首地搖頭,也抓了那人一手瓜子嗑了兩口,繼續講:“諸位莫忘了,這沈遠之不擇手段獲取靈力,是為重回天界,又哪裏會對人界事物動真情因此他蟄伏多時隱藏本心,終於某日,在昆侖山最高峰覓得飛升天光,運轉起從桓九處獲取的大量靈力,欲拋卻凡愛,歸天而去。”

鐺然一聲,他又重重敲桌:“然,那魔教少主是何等驕傲他能容忍沈遠之假意侍奉,已是卑微至極!而今沈遠之要走,他如何忍得了自己被當做爐鼎用完即棄因而在沈遠之運功飛升之時,他怒而將其一把拉下,就在昆侖天光處,幕天席地,當場!當場,將自己被沈遠之采走的靈力修為全數采了回來!……”

說到此處,眾人立時驚呼讚嘆,此起彼伏。

“什麽叫幕天席地當場采了回來細說一下。”

“十個無情道八個修劈叉的,又劈叉一個,精彩、精彩啊!”

我把包成粽子的天承劍擱在桌上,思考要不待會心魔啃夠,我就用這個砍人,這個得勁。

少毛拂塵身邊已圍了兩圈自帶坐蒲零嘴的散修,還在繼續:“在此之前,桓九還對那薄情寡義沈遠之多有遷就;在此之後,他立刻轉態,以強取豪奪之勢將沈遠之抓回天地聖教,深鎖魔宮,還要馬上辦結侶典儀。這一鎖數日,到結侶典儀前都不見沈遠之人影。”

“典儀當日,沈遠之亦只現身片刻,便又被桓九白日逮回魔宮;甚至之後桓九閉關晉升,也不忘將其一同壓入閉關魔窟。如此這般,這般又如此,日日覆夜夜……”

我聽著那頭一圈圍觀跟著感慨,“無情道修成合歡道了是吧”、“這夾雜著恨的愛真是病態激烈且扭曲”,心境淡然如水,手上優雅地解著天承劍劍柄處綁帶。

就是心魔還在啃,快啃到骨頭了還不松口,導致我僅有一只手可解帶子,動作十分緩慢。

一幹人等將此段品完後,有人疑道:“可照這種說法,後來沈遠之殞命昆侖,又是怎麽回事呢?他如何能逃得出去”

這裏圍的人太多,我快看不清少毛拂塵人影了,僅聞其聲:“桓九百般監視,總有一疏。那回他晉升合同中期並未成功,反受重挫,沈遠之便趁這機會逃出。然他本就非普通凡人,自覺無處可去,最終仍是選擇拼著最後一絲力回到昆侖天光下,仰看天界。”

“他沒有靈力,於是幹脆橫劍引頸以魂血祭,以命作賭,賭要麽成功歸天,要麽失敗歸西。桓九趕到時已來遲,天光下只剩一攤紅血、一條桓九用來為他系發的紅綢帶,世間再也不見沈遠之身影——如此正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