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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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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奉獻

師父的囑咐,音猶在耳。上次我為此,險些陷入迷惘咬舌自盡。

我主動冒出這樣的想法,我自己都怔楞了,沒敢再深想,只看著桓九。

他在閉目凝思,仍試圖帶入我方才要求他的“想象”,可他面色越來越差,額角耐出涔涔汗水,最後竟身軀向前一跌,撐著遍布血水的地面嘔出一口鮮血。

我攙住了他,提袖為他拭唇,像他之前對我吐血一樣輕柔仔細。

桓九努力提氣幾回,苦笑起來:“遠之,我可能只能做只貓妖了。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麽天雷要劈我這只貓妖,不過我看得出,應該和你沒關系。我用剩下所有妖力把你送出去好了,這樣遠之就不會受傷。”

我說:“傻話。你才講了要跟我生生世世。”

“你來找我也是生生世世呀,一樣的。”桓九說著,開始在身上胡亂翻,“我要給遠之留個什麽印信好呢遭了,貓的腦子太笨,我一時間想不出有什麽能瞞過奈何橋頭的孟婆湯,遠之你比我聰明,你快幫我想想……”

我定定地凝著他的眼,看裏面沒有什麽光彩的赤紅色,定定地說:“桓九,我確實曉得有一種印信,是今生來世生生世世都不會忘的。你可要知道是什麽”

這是我許多時日來第一次喚他名字。因這一回,我不想當他是什麽少主。

發病呆桓九果然容易上當,聽我說有印信,立刻撲身過來摟住我後頸,幾乎吊在我身上。

“你說,我馬上給你!你帶它走,我們就能夠來世重逢!”

他主動投懷送抱,我便雙手托住他的臉,將鼻息撲上他淚跡未幹的眼睫:“來,我告訴你。”

對準他染血的鮮紅的唇,啄了下去。

我看見他灰暗了的紅眸一剎便亮了,灼灼如火,燎盡蒼原。

唇齒妄動進深處,再把他的一只手安放在我略略扯開的衣襟上,將他的手和我衣襟一同捏緊。他果然無師自通地剝起。我想他看了那麽多烏七八糟的東西,哪怕再呆,也應明白什麽是來世也絕不會忘懷的印信了。

我全程只主動開了個頭,後面都由他帶領,一切順理成章,就是不曉得該怎麽教他運作這個采補的功法。此事愁煞我,我沒學過且過程中又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怕極了到結束他都沒能運起來,一切白白浪費。

直至陡然有劇痛自丹田處漫開,像是自己的肉都被生生挖去一塊。這一刻,有一些生命力迅速流散,被早已存寄在靈根裏的某種氣息引走了。

暈染會在行事時自動幫桓九運轉功法。看來背後遭的一針,沒有白挨。

就是,挖肉之痛,特別疼。

我沒忍住慘喝一聲,眼中本變得滿是朦朧迷霧的桓九,這下瞳眸也驀地清明,像是被嚇到:“遠之!”

我盡力耐下,盡力說話:“不用管我。現在繼續想象,你不是貓妖,你是一個魔修,是天地聖教的少主……”

我這輩子沒幹過這麽累人的事,被挖肉不說,還要心平氣和地言辭引導一個瘋子停止犯病、恢覆正常。尤其是這瘋子本身就是折磨我的人,尤其是我說了不必管我他還多嘴亂問、緊張半天才繼續聽話開始想象,尤其是這種挖肉的痛楚後續就沒有停過。

雲歇雨散時,我眼前只剩一團亂花。想從儲物戒中找出桓九給的延壽丹補充生命力,找是找得出來,可拿不穩那匣子,一下就不知弄得滾到地上哪去。

不過很快我又被一籃子羽毛護住,應該是被桓九護在了懷中。聽得幾聲摩挲、以及丹匣打開的吱呀聲,而後有潤涼的丹藥被塞進了嘴裏。

我便舔過來,乖巧咽下。不知過去多久,視野才漸歸明晰。

桓九眉心微凝,目光極沈,裏面揣著許多思緒。看上去,聰明了很多。

我身上沒有衣物,風刺得皮膚浸寒,不由打了個哆嗦。他見狀立刻捏了個法訣,我身上也立刻罩了一套厚鬥篷,鬥篷下還有些微靈力在渡來暖意。嗯,的確是聰明了很多。

就是生命力的補充並不能拂去虧空造成的困倦,我大約又要暈倒了。

桓九幾番張口,似想說什麽,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只眼中有閃爍瀲灩的亮光。

他不知該講什麽,我便先說:“少主……勞煩幫奴將仙器收起,然後好好渡劫吧,奴相信這一次,您的合體期雷劫定能順利渡過。”

我被他用絕對占有的姿態擁住,臉上是他掉落的潤澤,耳畔是他急促的呼吸,胸前是他快得要蹦出來的心跳。不過他還是沒說什麽,可能因著嗚咽,說不出話。

他到底多少歲呢?他長得不大,就總真跟一個不大的人一樣掉眼淚。

周圍又要黑暗下來,我提起最後一絲力氣牽嘴角,對他說:“今日之後,奴是無法再耀眼了,但奴一定會看見……更耀眼的你。”

之後困意侵襲,我又進入無夢的一覺了。

這一覺比吐血吐暈過去睡的那覺還好,讓人有種一夢一生、直接睡到下輩子轉世投胎的感覺。

我迷迷糊糊能動些腦筋時,不自覺便想,這個,嗯,這個桓九給我留的這個印信,到底能不能帶到下輩子去。雖則,嗯,這印信委實比較印信,可這也是他留給我唯一一樣東西了。倘若下輩子轉世成個女子,印信能否讓我平白生出個崽來可再想又不大對,我好好一斷袖,憑什麽要轉世成女子就為給他揣上一個……

又過段時間,待我不那麽迷糊時,一回想我迷糊時腦中轉悠的東西,當即駭得驚坐而起,醒了。

我在魔宮床榻上。身上搭著比先前更厚更松軟的雲被,一身清爽整潔又松快,裏衣也是新換的。除卻小腹丹田處略動一動還是扯得微疼,已沒什麽。

仿佛我從沒跟著桓九下山過,只是在魔宮中很平常地睡了一覺。

魔宮中沒有魔侍,但有桓九。

他就盤腿坐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床前地面的蒲團上,雙手於膝前結印,雙眼緊閉,正在入定吐息調理。他額上多了一樣東西,只看此物,我就曉得下山一行並非黃粱一夢。

他眉心一枚鮮艷的紅色額印,形同火焰,光澤流轉。這是只有合體期修士才有的標志。我記得師父偶爾戰時,也會將其露出,師父的是淺銀色,形狀像劍鋒。

此物很稀奇,畢竟天地靈氣漸衰、天道所向不顯,世上就沒幾個修士能爬到合體期。

我沒忍住伸手去摸摸,指腹觸之,可覺底蘊灼燙,果然是好厲害好令人羨慕的標志。於是我繼續沒忍住,再摸一摸附近觸感柔軟的眉、高挺的鼻梁,以及魔修特有的微微發紅的眼尾,正摸到臉廓要把他下巴掂著來端詳,黑鴉般的彎睫毛一動,紅寶石眼睛就睜了出來。

他與我默然對視很久,開口:“遠之休息好了,精神很不錯。”

【作者有話說】

沈遠之:希望以後不要聊到來世印信了,今天開始這梗爛了。

桓九:?什麽印信?

沈遠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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