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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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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水仙

他隨意一說,我記住了。我隨意一說,他也記住了。在此事上我與這魔教少主倒般配得很,都有一個好記性。

桓九苦惱地看著他自己的手,指肚已嚴重發皺:“小母桃子,我覺得我好像不大適合水培,還要泡嗎?”

我朝他伸出那只沒險些脫臼的手:“我拉你上來。要怎麽種成桃樹,我們再想辦法,辦法總比困難多,我一定能幫你種出來。”

先前那堆魔侍哄他他還要死要活,這會我將大餅隨意畫之,他竟直接就信了,點點頭扣住我手爬上了岸。

我將自己已幹的外袍解下,並把他拉到我面前坐著,就著外袍給他一點一點地揩頭發、擦臉頰,以及盡量擦幹他歪得不成樣紅色衣袍上的水分。

這個過程,桓九乖巧不動,只一直仰著還略帶稚氣的腦袋,巴眨著眼睛看我。我一晃眼還以為自己回了增城派,正在給某個調皮搗蛋的師弟收拾殘局。

將桓九少年樣的臉龐擦拭幹凈,我才在六年後的今天找到了初見他時那種略微心動的感覺。

先前他因瘋癲又住那種洞窟,不大註重形象,臉上總覺得灰撲撲,更別說後來渾身沾血。其實他真的極好看,不動時仿若一朵瓷做的水仙。寶石樣的眼睛攝在我心裏,睫毛既長又卷,我這麽擦著擦著,都忍不住想靠上前吻一吻。

不料這朵水仙花忽然先伸手托住我的臉,笑起來:“小母桃子,你好漂亮。有你在,我們以後的小桃子也定會特別漂亮。”

我被叫了不知多少次小母什麽,略感不爽,決心這次糾正一下。

我牽過他的手,在指間細細擦拭水漬,說著:“少主,我不是女的,更不是母的。我和你一樣是公桃子,我們生不出小桃子。”

桓九登時怔住了,瞳孔驟縮,不敢相信:“我們……原來生不了……嗎?”

我揩完他的手指又揩衣袖,揩了衣袖又揩胸前,面不改色,面無表情:“雖則,仙門中多有斷袖丹修在研究如何讓男子生子,可目前而言還沒有成果。所以兩個公桃子湊一處,生不了小桃子。”

我話音剛落,手背上就沾了滴剛掉落的水,然後啪嗒啪嗒連珠串一樣,許多滴。

我:“……但是我們要相信修煉界的發展,相信一切都在螺旋上升不斷進步,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等到那些丹修們把男子生子丹研究出來,我就第一時間生小桃子給你。”

桓九剩下的眼淚花包在眼睛裏,終於沒再往下掉。

我將他上上下下擦得無比整潔幹凈,正欲將外袍收回,他卻把邊角拽住了,我如何扯都扯不動。

於是我放手。他立馬就把外袍團吧團吧套了一側在頭頂,對我睜著無辜又可憐的大眼睛:“我可以把它留下嗎?萬一下次我不是桃子也不是蛇,我看著它也能認得出你。”

我只能順著他的毛:“你留著吧。先回你平日住處休息,我們再考慮如何種桃樹。”符有期說他快醒轉了,等他醒來時見到自己幹幹凈凈待在洞窟裏,興許脾氣能好些。

當我帶著安安靜靜頭上套個大袖衫、形狀很是乖巧可愛的桓九出現,符有期連同那七個魔侍,一個比一個下巴掉得遠。

我當看不見他們,目不斜視地牽著桓九回了他的洞府,將他拉在那嘎吱響的雲床上坐著。

那八人冒出八個腦袋在洞府內部通道的入口,強勢圍觀。

接下來要將桓九繼續哄著別發瘋,直到他醒。

我就當真在帶一位乖崽師弟,把被子攏到他身上,道:“少主,現在我們要休息了,今天休息好明天才更有精力重新種植自己。”

“哦。”他貌似很理解地點了點頭,自己把腳縮回了床上,自己把被子蓋好,再給我留了些空,“你也來休息,我們要一起休息,我們要休息很久。”

我再掃一眼魔窟出口方向。

符有期正在給那些八卦魔侍一人一個大嘴巴子,將其全部趕走。最後還不忘加持一層不透明靈力墻,就當帶上了門。

我亦上了榻,與桓九蓋同一層雲被。他是光著腳從靈池一路走回來的,此刻我的腳觸之,覺到十分冰冷,便將他的雙腿擡過來,為他暖腳。本大師兄暖過的小崽子腳不少,他是第十九個。

正想著是否要再按摩一番,我聽見耳畔惡劣的哂笑:“如何哄人,如何在床上照顧人,你倒是既自然又熟練。你這爐鼎本君還沒試過,上次那般推拒,莫不是早被他人采過了吧?”

我動作頓住,一時不知該回什麽。

他的腳開始向上蹭碰:“回來路上本君醒的。我的小母桃子。”

我將他的腳推下去,下床,深躬:“多謝少主,還給奴留了體面。”沒在有人圍觀的時候發難,拖回來關起門了才準備打。

他盤腿坐起身,紅眸光華流轉,意味不明:“本君是不是三令五申過,你不準在我發病時接近我。”

我低頭,並盡量站得不直:“是。但這次情形太過危急,奴擔心聖教有損,不得不……”

“本君暈乎了兩日,竟不知道天地聖教的危急,已需要一個凡人來拯救了。”

我沒話說。

他在床上擡了擡腳尖:“上來。”

我不是很理解,但照做。

我爬上床剛給自己蓋好被,懷裏就被揣了一坨冰。這坨冰還很不安分,在我身上擠來擠去,最終找了個最暖和的地方放好,腳趾尖舒展。

我依然不是很懂,但我的肚子是挺冷的。

他開始漫不經心地跟我聊天:“所以你吸點靈氣就暈倒,是怎麽回事?”

想來雙水靈根研究起來較為覆雜,他一時並不能看穿。

我想他是修煉天才,大約看不上天生的修煉廢物,我也懶得跟他講,便道:“我在引氣上資質愚鈍,總是弄傷自己,因此師父收我為徒後,我至今未曾真正踏入修仙門檻。”

“引氣入體都學不會你真夠愚鈍的。”

我回笑:“自是不如少主天資。”

他手探到我肩膀後,又在靈根周圍試探著轉圈:“那這東西,就是你多的那個水靈根”

他這動作比預判他準備揍我還令我神思緊繃,我小心翼翼回答:“是。奴希望少主不要亂碰,否則……”

他的手指探得近了些,目光玩味:“否則什麽”

“……否則奴會很難受。”

他更有興趣了,上身前傾向我貼近,加之腳還在我身上暖著,整個人都像蜷著躺進了我懷裏一般:“怎麽個難受法若我在下次雙修時撥弄他,是否不用命令,你自己就乖乖順從,還會發出那種很奇特的輕吟,流眼淚同時流很多汗”

我:“……”符有期,你到底給這倒黴崽子都找了些什麽秘戲。

不過似乎,這魔教少主沒對我違背他命令在他發病時接近他有不滿。

頸後那手指越發向靈根探近,我駭得抓握住:“少主,別摸,真的。算我求你。”

他瞬間冷了臉色,唰地收回手又收回腳:“本君是很稀罕摸這玩意嗎?我才想問正事,你那沈晝修煉心得寫了多少以及什麽時候能準備好跟我雙修時不撲騰在床上把人逼死,本君成什麽了。”

肚子不冷了,我挺高興的。我問:“少主下次發病在何時”

“我的瘋病一月一發作。”

我頷首:“那便一月之後、少主再次發病之前,奴會備好少主想要的一切東西,一定讓少主滿意。”

少年眉毛揚起,似心情更佳了:“識相就好,等本君突破合體期登臨教主大位,自然更不會虧待於你。”

但他很快話風微轉,著重強調:“下一次必須要成。本君雖不屑用強,可大長老那老東西已在閉關,為此次閉關他已籌備許久,出關之時必是元嬰巔峰,所以我也必須突破合體期。我哥哥留給我的聖教,不能分裂,更不能拱手於人。你這種沒修為的人,能理解嗎?”

聽來我與不與他雙修,已不是願不願意之事,已是關乎魔教存亡之大事。把魔教存亡掛在我這孌寵身上,怎麽可能。

我只是他提修為的其中一個法子,他定還要去找別的法子。

我凝視了會桓九刻意攏住的右手兩指,道:“少主,欲速則不達,似血祭這種邪法,莫要再用。”

他瞟我一眼,將手收進被中:“哦。”

可能真是因著他發病被我哄得心情不錯,顯得正常了些,現又如此聽話,我不由感慨了句真言:“其實少主並不討厭我在少主發病時出現,少主反而很喜歡,就是不想被我一個凡人當小孩擺弄。可我覺著,發病時的少主算真情流露罷,挺可愛,真的。”

半個時辰後,我往主峰挪步。幸好這次不遠便有魔侍守候,符有期也在探頭探腦。

探到我這形狀略奇異的右臂,他折扇搖僵住。

我把右臂再拿袖子巧妙擋擋,道:“別亂誤會,被少主一怒之下推下床右手著地而已,脫臼且有些骨折,都是凡傷。幫我請下醫修,謝謝。”

只是被推了一推。是我自己右臂本就不得勁,才遭了重。

我不吭聲,他大約不覺得自己推重了,亦沒註意或懶得註意我傷勢,推完只說:“本君發病也配你來評價。凡人就守好爐鼎本分,做好分內之事,等著本君垂憐。回主峰去準備你的東西,一月之後,我要結果。”

我的外衣也沒要回來。我走時,他還在拿那玩意罩頭發,擺弄得十分開心。也不知有什麽好玩,非跟我搶。

他是舉世無雙的修煉天才,二十歲就敢去騎臉仙門,有絕對自傲的資本,又怎會真心瞧得起我這個凡人。

我竟因他瘋病時一瞥入了迷,險些開始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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