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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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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桑空

劉晟登基後,發布一系列政策,發展經濟,改善民生,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唯有讓自己忙起來才不至於總是想起李禹。他心中有個地方,因為李禹破了一個洞,越來越大,無法縫合。

李禹住過的承風殿保持著原狀,每日有人打掃,每夜深人靜之時,劉晟會獨自走至承風殿,有時發呆,有時飲酒,有時就躺在塌上,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想。

後宮除了劉晟在位太子時納的側妃和美人,再無新人入宮。有新來的宮人以為承風殿是皇上逝世的妃子的宮殿,否則為何重兵把守,日日打掃。

有官員提議新帝應盡快立下皇後之位,皆被劉晟駁回,不止如此,後宮三位嬪妃自劉晟登基後便再未見過他,更別說懷上龍子。

這日,何馥宮裏人來禦書房報,稱何馥腹痛難耐,讓劉晟去看看她。劉晟冷道:“傳太醫。”

此時依舊為大內總管的孫丞猶豫著上前,道:“陛下,近日朝中關於您......的傳言愈傳愈烈,何不借此機會破一破這傳言?”

劉晟不屑:“朕還怕他們?”

孫丞:“陛下,比起動手解決,讓謠言不攻自破豈不是更省心些?”

劉晟停筆,略一思索,道:“走吧。”

到了荷芋居,見何馥蒼白著臉躺在塌上。

見劉晟來了,何馥喜泣,奮力從塌上爬起來。

“參見陛下。”

“免禮。”

劉晟坐在離塌上很遠的木椅上,“為何腹痛,傳太醫了沒?”

何馥動容,流下一行淚,喜道:“這是陛下第一次關心臣妾,臣妾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劉晟皺眉,他最厭惡哭泣,“你先躺著,朕去前廳。”說完便要起身。

“陛下......”何馥喊他。

劉晟:“朕今晚留在這裏。”

何馥大喜過望,只是到了夜裏,劉晟還待在前廳,何馥便穿著輕薄的絲質衣物悄悄地走至前廳。

“陛下還不歇息麽?”

劉晟還在批奏折,隨口道:“朕今晚就睡在前廳。”

何馥蒼白的小臉我見尤憐,“陛下去臣妾的塌上睡吧,臣妾去西房。”

“不必。”劉晟頭都未擡。

何馥咬了咬唇,走至劉晟背後抱住他,“陛下,若想讓傳言停下,不若......不若讓臣妾生個孩子吧。”

劉晟從未被女人抱過,此時只覺得全身發寒,他沈著臉警告:“放開。”

何馥已經豁出去,緊緊地抱住劉晟,“臣妾知道您不喜歡我,但自臣妾入了東宮,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陛下。”劉晟長得英俊高大,何馥之前便一見傾心。

“臣妾不求您喜歡,只求能為您分憂,若您和臣妾擁有一個孩子,那些人便不會再說您......說您斷袖。”

劉晟被抱得頭疼,整個人站了起來,何馥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孫丞!”劉晟大喊,“回宮!”

孫丞小跑進來 ,見這畫面頭也不敢擡,幫劉晟把奏折收拾了便要走。

“陛下!”何馥叫住劉晟,為了讓劉晟留下,她大喊道:“臣妾去見過李公子。”

劉晟走至門檻的腳步停了下來,猛地轉身,“你去過承風殿?”

何馥能感知劉晟低沈的情緒,嚇得手都抖了起來,“臣妾當日經過承風殿,順道進去拜訪。”

劉晟一想到李禹那晚因為何馥吃醋的畫面,大步走至何馥跟前,掐住她細弱的脖子,“你有什麽資格去見他!”

何馥嚇得一陣亂抓,邊咳邊道:“他.....他那日說......”

人已死,可就算是生前說過的話,劉晟也舍不得不聽。他放開何馥,問:“他說了什麽?”

何馥大口喘氣,啞著嗓子回道:“他他那日......”

當日一開始,李禹給何馥泡了茶,一副隨和的樣子,何馥卻故意道:“那日是我唐突了殿下,還請李公子莫怪。”

何馥指的是那日她佯裝腿痛。李禹淡淡地笑了笑,“娘娘何出此言?”

何馥:“李公子,我們三人自進了東宮,連太子的面都見不到。不知李公子可否幫幫我們?”

李禹:“太子殿下想見誰便見誰,並非我能決定。”

何馥:”你可以,因為......“何馥想說,因為太子喜歡你,“因為你和太子關系好。”

李禹笑道:“娘娘如何看出來我們關系好?”

何馥作為女人當然知道,劉晟雖把守森嚴,但李禹日日留宿東宮,她想想便知。

“李公子,我不求太子能將心放我身上,但求......但求太子殿下偶爾見見我。”

李禹:“你求錯人了,我是北國質子,比你更身不由己。”

何馥:“不,你不一樣,你對殿下來說不一樣!”

李禹:“娘娘,與其來求我,不如拿出真心,真心實意地對待太子殿下吧。他......是個很好的人。”

何馥見李禹目光悠遠,又聽他道:“好好照顧他。”

“他說陛下是個很好的人,讓臣妾好好照顧陛下!”何馥搬出李禹的話。

劉晟的心像被人鉆了一下,痛得要命。他說他是個很好的人,他說讓何馥好好照顧他。

“他還說了什麽?”劉晟啞道。

“他還說,沒有誰離了誰便活不下去,也沒有誰能一定與誰共偕老,讓臣妾看開,莫自煩惱。”

劉晟苦笑:“他倒是想得開。”

“陛下留下來好不好,臣妾會好好照顧您的!”何馥乞求道。

劉晟的臉一點點靠近何馥,強烈的氣息讓何馥腿軟。

“你想要這個?”劉晟問,“可惜了,除了他,朕誰都不會碰。”

劉晟的臉冷了下來,緩緩起身,“孫丞,給何馥請個太醫,無事不得離荷芋殿半步。”

何馥之用心,劉晟知道,無非想利用李禹來博取恩寵。雖然李禹死了,但劉晟也不允許誰來利用他!

劉晟離了荷芋宮便往辰山而去,他來到李禹的墓前枯坐了一夜。

劉晟很後悔,若是當日他不逼李禹回來,李禹現如今還好好活著。他說他掛念他的北國,那就讓他回北國,雖天各一方,但總不會陰陽相隔。

劉晟痛恨,若是那段時間他沒有折磨李禹,兩個人分別前是能過上一段幸福恩愛的日子,他不該讓李禹留下痛和遺憾。

可惜太晚了,一切都沒有了。

劉晟大力發展大靖,國力飛速提升。周邊小國他一個一個地打下來,唯獨沒有動過北國。五年過去,中原的版圖已比先前大了一倍。

這日,從北國回來的細作來報,北國今年在貧瘠的土地上種上了莊稼,且產量驚人,夠北國足足吃上三年都不成問題。

“陛下,北國如今日漸發展,現下連糧食的問題都解決了,他日說不定又會進攻中原,我們須謹慎啊。”首輔如今年邁,對中原卻依舊鞠躬盡瘁。

劉晟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胡大人,北國雖日漸發展,難道我們中原就留在原地?別忘了,我們現在打了幾個屬國。”

“雖然如此,還是要防範於未然啊,陛下對北國還是太過輕忽了。”

劉晟確實不想動北國,也任由他發展,因為那是李禹的故鄉,因為李禹說過“我之心事,月掛家鄉”。

他不能動李禹的家鄉,那是李禹的凈土,而李禹,是他的凈土。

“胡大人,朕心裏有數。下個月,朕會親自去一趟北國。”

“您親自去?”胡首輔吃驚。

"朕也想知道,北國那些高產的農作是如何在如此貧瘠的土地上生長的,您剛才不是說了嗎?朕以為,深入其中方能知己知彼。”

其實,他只想替李禹去看看他的故鄉。

劉晟去到北國的時候,大雪紛飛,冰天雪地,但在貧瘠的平地,裸露的山腰,隨處可見被壓彎的包谷。青木摘了一束遞給劉晟,劉晟握在手裏,看那堅硬的苞骨將內裏的果實包裹嚴嚴實實,難怪能在冰天雪地裏還能存活。

青木也驚奇:“陛下,聽說這種作物來自西域,也不知是施了什麽法,在這種嚴寒的天氣還如此高產。”

劉晟在書上也曾看過這種作物,只是沒想到北國竟能將它找到。他將手裏的包谷遞給青木,道:“收起來,你留在這裏,朕想一個人去桑空山。”

青木猶豫,他們本就兩個人前來,他不能讓劉晟只身前去。

“陛下,臣護送您到桑空。”

“不必。”

劉晟回得幹脆,上了馬便飛馳而去。青木的目光隨著遠去的背影而去。他從小跟著的人,這幾年越發地沈默寡言,青木知道,劉晟每日都過得不開心。

終其原因,無非是為了那一人。他知道李禹的死對劉晟打擊很大,卻沒想到五年了,劉晟還放不下。青木想,他的陛下大概一輩子都放不下。嘆了口氣,青木上馬,往劉晟方向悄悄跟去,他不能放劉晟一人。

桑空山地處北國西部,山高巖奇,此時被冰雪覆蓋。劉晟站在山下仰望桑空,頂上的太陽正好嵌在山尖,他微微瞇眼。

“李禹,這便是你愛的桑空。”劉晟仰頭低語,像在對人訴說,“我來了,你去哪裏了?”他哽咽著,腦海裏不斷地回想著那日李禹說的話。他說,他最喜愛的地方叫桑空。

劉晟騎馬沿著山腳漫無目的地游走,走了半日,進了一處山谷。那山谷被山體包圍,溫度比外面高了許多,還能看到零星的綠植。他越深入山谷中溫度越高,地上雖鋪著雪,兩側處竟有山泉往下流。劉晟望著眼前的美景笑了笑,下馬步行。

“難怪你喜歡這裏。”劉晟自言自語,彎腰欲撿起一株幹枯的樹枝,卻發現地上有馬蹄印。方才他從外而內,還未走至這裏,馬被他綁在一旁,固而不是他的馬。

這裏有人?劉晟擡眸巡望,四周卻空無一人。

他繼續往裏走,隱約可以聽到人聲,還未辨別人數的多寡,劉晟便見遠處有人騎馬而來,一高一低,應是大人帶著孩子在跑馬。

劉晟走到一旁駐足,想等二人經過再繼續往裏走。

那二人越行越近,劉晟能見到高高的馬背上有一人身著月白,他的心突然高高地提起來。但思及自己所想,劉晟苦笑,李禹已經死了,怎麽可能會是他。

但是隨著那二人越來越近,劉晟心跳卻莫名地加快,因為馬上人的身影太像那個人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人,在他等的這一刻,覺得時間是如此漫長,可是這種奇妙的感應讓他欲罷不能。

來了,劉晟終於看清馬背上的人。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呼吸忽而無法自控地急促,因他看到,馬上那人分明就是李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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