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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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飄落著鵝絨般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草地上、長椅上、屋頂上，然後與之消融為一體。
不一會，教室長廊外的桂樹枝葉，已經掛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學生們逐漸躁動起來，紛紛把頭轉向窗邊，開始交頭接耳。
“好了好了，看一眼行了，我們繼續上課。”
講臺上的老師敲了敲黑板，讓同學們把註意力放在課堂上。
墻上的廣播適時響了起來，裏面傳來校長的聲音。
“同學們，由於暴雪預警，學校決定立刻放假。請同學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一瞬間，教室內喧鬧了起來，孩子們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有男生甚至站起來手舞足蹈。
“大家安靜一下，回家的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不要在外面打雪仗啊。”老師雙手舉起來往下壓，叮囑道。
許檸收拾好書包過來找溫南書，兩個人一起站在走廊上。
兩個女孩子忍不住朝屋檐外伸出手，雪花落到手心便轉瞬即逝了。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也開始有了積雪，學生踩在上面，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
一個穿著南城初中校服、拿著傘的男生走了過來，他收起傘，走上臺階，來到她們面前。
是溫南書的哥哥，弋蘇。
“哥哥好。”許檸和弋蘇打招呼。
“許檸帶傘了嗎？”弋蘇問她，因為溫南書就不喜歡帶傘。
“帶啦。”許檸從書包的側袋裏拿出自己的傘來，她是陪溫南書在等弋蘇。
“那我先走啦。”許檸撐開傘，和他們揮手告別。
“走吧。”弋蘇隨即打開傘，攬著溫南書的肩膀往學校外面走。
有學生已經按捺不住，追逐著打起了雪仗，溫南書看向他們，有些蠢蠢欲動。
弋蘇見她眼巴巴望著，伸出手把她的頭扳了回來，“別想了，忘記你去年一出去玩雪就發燒的事了？”
溫南書癟了癟嘴，小姑娘最喜歡雪了，去年南城下了好大一場雪，她太興奮，和弋蘇在家門口堆雪人，打雪仗，玩的太久，當晚就發起了燒。
溫南書抵抗力差，燒退了開始咳嗽流鼻涕，硬是拖了半個月病才好。
“我這次就玩一會會嘛。”溫南書生出一根手指比劃著，和他商量。
“不行，爸媽知道了要罵死我，趕緊回家。”弋蘇果斷拒絕，不能表現出松口的跡象，不然這丫頭會一直纏著他，直到他點頭。
等回到家，弋蘇的頭發和衣服表面都濕了，他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便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孫阿姨請假回老家去了，下大雪也趕不回來，不過弋蘇會做飯，蘇漪倒不擔心兩個孩子在家餓著。
這個時候，家裏的電話響了起來，溫南書小跑著過去接起來。
“媽媽！”她喊出聲，嘴角掛著沁人的笑。
“寶貝，媽媽收到老師的消息，說提前放假啦？”
“是的呀，雪下的好大，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溫南書在電話裏撒嬌。
“媽媽也想你了，但是因為大雪取消了航班，可能要晚幾天了。”
“好吧。”溫南書難掩失落，沒什麽興致的回答。
“和哥哥在家，乖乖的不準玩雪昂，不然生病了又要難受好久。”蘇漪囑咐道。
“我知道了啦。”溫南書撅著小嘴，和媽媽聊天。
“在家裏聽哥哥的話，等雪停了我們就回家了。”
“嗯嗯好。”溫南書答應著，然後去喊弋蘇接電話。
弋蘇擦了擦手上的水，去了客廳。
“媽媽。”
“小蘇，爸爸媽媽現在回不去，你在家裏照顧好自己和妹妹，可以嗎？”
“可以的，媽媽放心。”
回到廚房，弋蘇看到溫南書正蹲在地上擇菜，他走過去一把將人拎了起來，拿毛巾替她把手擦幹凈。
“我也想幫忙嘛。”溫南書理了理被他抓皺的衣服，不滿地回應。
“聽話，去看電視。”弋蘇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
弋蘇做飯的速度很快，咕嚕肉，辣子雞丁，小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溫南書最喜歡的玉米排骨湯。
“哇～”溫南書咽了咽口水，看起來就很好吃。
“先吃飯，湯還在鍋裏燉著，等晚點當夜宵吃。”弋蘇盛好一碗飯先遞給了她。
溫南書迫不及待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吃完後她朝弋蘇豎起一個大拇指，“好吃！”
“那多吃點。”弋蘇看她喜歡吃自己做的，心裏很高興。
溫南書飯量小，吃了沒一會就說飽了，弋蘇看她還有小半碗飯沒吃完，接過來倒進自己碗裏，兩口便進了肚子，又去加了一碗飯把剩下的菜都吃光了。
晚上八點，弋蘇端著湯敲了敲溫南書的房門，然後走了進去。
溫南書正坐在飄窗上，往外面看，整個城市都包裹在雪景中，像是一場盛大的冬日典禮。
“哥哥，我也好想去堆雪人呀！”
弋蘇把湯放在書桌上，“別想了，過來喝湯。”
溫南書磨磨蹭蹭踱過去，然後坐在桌前喝著湯。
果然玉米排骨湯是最好喝的湯，沒有之一。
等她喝完，弋蘇端著碗便出去了。
溫南書心想，提了兩次哥哥都不同意，看來今年見不到小雪人了。
要是她身體強壯一點就好了，媽媽說哥哥壯的像頭牛，她要求不高，像小牛就行。
翌日清晨，溫南書醒來看了一眼，才七點，不用上學的日子竟然也醒的這麽早。
她洗漱好從房間出來，準備去廚房找吃的，卻聽到背後有動靜。
她轉頭，只見弋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從外面進來，帶來滿屋風雪。
“哥，你一大早去外面幹嘛了？”溫南書不解的問他。
弋蘇搓著雙手正哈氣取暖，“沒幹嘛，你去窗邊看看。”
於是，溫南書探頭去看窗外的風景，屋外有一個雪人。
很大的雪人。
她回頭驚喜的望向弋蘇。
弋蘇捕捉到了她的眼神，挑眉朝她笑著。
溫南書迫不及待想要打開門沖出去，卻被弋蘇攔住，他給她裹好圍巾帽子口罩手套，捂得嚴嚴實實後，才放她出去。
她站在雪人面前，看的很仔細。
樹枝充當了它的胳膊，脖子上圍著的是她哥的圍巾，鼻子上的胡蘿蔔有點歪，眼睛一大一小，身體上的幾個紐扣距離不一樣，頭有那麽一點點不對稱。
溫南書看著這個除了體積夠大，哪裏都不是很好看的雪人濕了眼眶。
她轉身，看著弋蘇，張開雙臂，沖進他懷裏。
兩具被羽絨服包裹住的身體擁在一起。
“我看看。”弋蘇把她的臉擡了起來，眼睛濕濕潤潤的，像是要哭。
於是隔著帽子使勁揉了一把她的頭。
溫南書想，今年沒有小雪人，是因為變成了大雪人。
她把頭埋進弋蘇懷裏，思緒萬千。
弋蘇把她抱在懷裏，沒有開口安慰，只是安靜的陪著她。
此時此刻，臨近新年，本該是歡喜的，他卻忽然回憶起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雪天。
那時溫南書的父母車禍身亡不久，她因為被父母護在懷裏撿回一條命，之後便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然而，溫家重男輕女的思想頗為嚴重，溫南書當時只有四歲，天天吵著要爸爸媽媽，老人家嫌她煩也不怎麽管她。
弋家和溫家住得近，弋蘇比溫南書大三歲，和她一起長大，那個時候一段時間見不到妹妹就想得緊。
溫南書小時候很可愛，他總是和爸媽說要把妹妹偷回家。
突然幾個月都見不到溫南書，他纏著爸媽要去找妹妹。
無奈之下，弋家夫婦開車帶他去了望城。
事發突然，他們也沒有溫家人的聯系方式，沒有辦法提前打個招呼，而正是這一遭，讓他們決定把溫南書帶回家。
零下十幾度的天，室內沒有暖氣，空調也沒有開，溫南書只穿著一件毛衣，鞋子也沒穿，坐在地上哭。
小臉和鼻子被凍得通紅，嘴唇發紫，哭的一抽一抽的，身體發著抖。
保姆打開門的一霎那，長大了嘴巴，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怎麽來了不認識的人。
蘇漪推開她，跑過去給溫南書穿好衣服，然後抱進懷裏哄。
電視劇裏正放著狗血的愛情劇，沙發上的電熱毯開關還亮著，茶幾上還有磕完的瓜子殼。
“你是怎麽照顧孩子的”蘇漪抱著孩子生氣的問她，身體都忍不住顫抖。
“你們誰啊”保姆不客氣的反問，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短暫的對話後，他們了解到溫家老爺和夫人暫時不在家裏，等晚上才會回來。
弋蘇正笨拙的給溫南書凍裂的小臉蛋塗寶寶霜，這是媽媽給他塞進口袋裏的，說塗了之後臉就會變得滑滑嫩嫩的。
可是剛裂開的傷口碰到乳霜有些疼，溫南書偏頭躲著。
“妹妹乖，一會就好了。”他手指上還沾著白色的寶寶霜，湊到溫南書面前。
“你看我的臉是不是特別滑，我給妹妹也塗，就會像我一樣啦。”
“好了，小蘇，妹妹不願意就不要勉強她。”弋景明走過來把弋蘇拉了起來，遠離溫南書。
“爸爸，妹妹一直都不理我，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啊？”從他們來到現在，溫南書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弋景明摸了摸兒子的頭，解釋著，“妹妹肯定是太驚訝了，我們突然來看她，沒有反應過來呢。”
天快黑的時候，溫家人回來了，保姆也唯唯諾諾的站在一邊。
聽完蘇漪的話後，兩個老人有些驚訝，卻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表示會辭退保姆。
也正是主人的不重視，一個保姆才敢這樣對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
蘇漪提出要把溫南書帶回家，他們很平靜的說好，仿佛這個孩子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溫言是家裏的長子，也是最懂事卻最不受寵的那個，為了娶溫媽媽和家裏人鬧矛盾，最後搬出了溫家，來到南城從頭開始。
所以，溫家對於兒子的死訊沒有太多的情緒，他們還有另一個兒子，連帶著對這個孫女也不上心，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孫子。
蘇漪抱著溫南書去了車上，弋蘇跟在她身後，弋景明和溫家人溝通好後續的領養事宜才離開。
溫南書身體不好，也是那個冬天落下的病根，弋家一點一點把她養好，她漸漸的又變回以前那個愛鬧愛笑的小女孩。
後來，弋家就多了一個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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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們逐漸躁動起來，紛紛把頭轉向窗邊，開始交頭接耳。
“好了好了，看一眼行了，我們繼續上課。”
講臺上的老師敲了敲黑板，讓同學們把註意力放在課堂上。
墻上的廣播適時響了起來，裏面傳來校長的聲音。
“同學們，由於暴雪預警，學校決定立刻放假。請同學們抓緊時間收拾東西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一瞬間，教室內喧鬧了起來，孩子們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有男生甚至站起來手舞足蹈。
“大家安靜一下，回家的路上一定要註意安全，不要在外面打雪仗啊。”老師雙手舉起來往下壓，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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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子忍不住朝屋檐外伸出手，雪花落到手心便轉瞬即逝了。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也開始有了積雪，學生踩在上面，留下一個又一個腳印。
一個穿著南城初中校服、拿著傘的男生走了過來，他收起傘，走上臺階，來到她們面前。
是溫南書的哥哥，弋蘇。
“哥哥好。”許檸和弋蘇打招呼。
“許檸帶傘了嗎？”弋蘇問她，因為溫南書就不喜歡帶傘。
“帶啦。”許檸從書包的側袋裏拿出自己的傘來，她是陪溫南書在等弋蘇。
“那我先走啦。”許檸撐開傘，和他們揮手告別。
“走吧。”弋蘇隨即打開傘，攬著溫南書的肩膀往學校外面走。
有學生已經按捺不住，追逐著打起了雪仗，溫南書看向他們，有些蠢蠢欲動。
弋蘇見她眼巴巴望著，伸出手把她的頭扳了回來，“別想了，忘記你去年一出去玩雪就發燒的事了？”
溫南書癟了癟嘴，小姑娘最喜歡雪了，去年南城下了好大一場雪，她太興奮，和弋蘇在家門口堆雪人，打雪仗，玩的太久，當晚就發起了燒。
溫南書抵抗力差，燒退了開始咳嗽流鼻涕，硬是拖了半個月病才好。
“我這次就玩一會會嘛。”溫南書生出一根手指比劃著，和他商量。
“不行，爸媽知道了要罵死我，趕緊回家。”弋蘇果斷拒絕，不能表現出松口的跡象，不然這丫頭會一直纏著他，直到他點頭。
等回到家，弋蘇的頭發和衣服表面都濕了，他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便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孫阿姨請假回老家去了，下大雪也趕不回來，不過弋蘇會做飯，蘇漪倒不擔心兩個孩子在家餓著。
這個時候，家裏的電話響了起來，溫南書小跑著過去接起來。
“媽媽！”她喊出聲，嘴角掛著沁人的笑。
“寶貝，媽媽收到老師的消息，說提前放假啦？”
“是的呀，雪下的好大，媽媽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溫南書在電話裏撒嬌。
“媽媽也想你了，但是因為大雪取消了航班，可能要晚幾天了。”
“好吧。”溫南書難掩失落，沒什麽興致的回答。
“和哥哥在家，乖乖的不準玩雪昂，不然生病了又要難受好久。”蘇漪囑咐道。
“我知道了啦。”溫南書撅著小嘴，和媽媽聊天。
“在家裏聽哥哥的話，等雪停了我們就回家了。”
“嗯嗯好。”溫南書答應著，然後去喊弋蘇接電話。
弋蘇擦了擦手上的水，去了客廳。
“媽媽。”
“小蘇，爸爸媽媽現在回不去，你在家裏照顧好自己和妹妹，可以嗎？”
“可以的，媽媽放心。”
回到廚房，弋蘇看到溫南書正蹲在地上擇菜，他走過去一把將人拎了起來，拿毛巾替她把手擦幹凈。
“我也想幫忙嘛。”溫南書理了理被他抓皺的衣服，不滿地回應。
“聽話，去看電視。”弋蘇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推了出去。
弋蘇做飯的速度很快，咕嚕肉，辣子雞丁，小炒青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溫南書最喜歡的玉米排骨湯。
“哇～”溫南書咽了咽口水，看起來就很好吃。
“先吃飯，湯還在鍋裏燉著，等晚點當夜宵吃。”弋蘇盛好一碗飯先遞給了她。
溫南書迫不及待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吃完後她朝弋蘇豎起一個大拇指，“好吃！”
“那多吃點。”弋蘇看她喜歡吃自己做的，心裏很高興。
溫南書飯量小，吃了沒一會就說飽了，弋蘇看她還有小半碗飯沒吃完，接過來倒進自己碗裏，兩口便進了肚子，又去加了一碗飯把剩下的菜都吃光了。
晚上八點，弋蘇端著湯敲了敲溫南書的房門，然後走了進去。
溫南書正坐在飄窗上，往外面看，整個城市都包裹在雪景中，像是一場盛大的冬日典禮。
“哥哥，我也好想去堆雪人呀！”
弋蘇把湯放在書桌上，“別想了，過來喝湯。”
溫南書磨磨蹭蹭踱過去，然後坐在桌前喝著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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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喝完，弋蘇端著碗便出去了。
溫南書心想，提了兩次哥哥都不同意，看來今年見不到小雪人了。
要是她身體強壯一點就好了，媽媽說哥哥壯的像頭牛，她要求不高，像小牛就行。
翌日清晨，溫南書醒來看了一眼，才七點，不用上學的日子竟然也醒的這麽早。
她洗漱好從房間出來，準備去廚房找吃的，卻聽到背後有動靜。
她轉頭，只見弋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從外面進來，帶來滿屋風雪。
“哥，你一大早去外面幹嘛了？”溫南書不解的問他。
弋蘇搓著雙手正哈氣取暖，“沒幹嘛，你去窗邊看看。”
於是，溫南書探頭去看窗外的風景，屋外有一個雪人。
很大的雪人。
她回頭驚喜的望向弋蘇。
弋蘇捕捉到了她的眼神，挑眉朝她笑著。
溫南書迫不及待想要打開門沖出去，卻被弋蘇攔住，他給她裹好圍巾帽子口罩手套，捂得嚴嚴實實後，才放她出去。
她站在雪人面前，看的很仔細。
樹枝充當了它的胳膊，脖子上圍著的是她哥的圍巾，鼻子上的胡蘿蔔有點歪，眼睛一大一小，身體上的幾個紐扣距離不一樣，頭有那麽一點點不對稱。
溫南書看著這個除了體積夠大，哪裏都不是很好看的雪人濕了眼眶。
她轉身，看著弋蘇，張開雙臂，沖進他懷裏。
兩具被羽絨服包裹住的身體擁在一起。
“我看看。”弋蘇把她的臉擡了起來，眼睛濕濕潤潤的，像是要哭。
於是隔著帽子使勁揉了一把她的頭。
溫南書想，今年沒有小雪人，是因為變成了大雪人。
她把頭埋進弋蘇懷裏，思緒萬千。
弋蘇把她抱在懷裏，沒有開口安慰，只是安靜的陪著她。
此時此刻，臨近新年，本該是歡喜的，他卻忽然回憶起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雪天。
那時溫南書的父母車禍身亡不久，她因為被父母護在懷裏撿回一條命，之後便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然而，溫家重男輕女的思想頗為嚴重，溫南書當時只有四歲，天天吵著要爸爸媽媽，老人家嫌她煩也不怎麽管她。
弋家和溫家住得近，弋蘇比溫南書大三歲，和她一起長大，那個時候一段時間見不到妹妹就想得緊。
溫南書小時候很可愛，他總是和爸媽說要把妹妹偷回家。
突然幾個月都見不到溫南書，他纏著爸媽要去找妹妹。
無奈之下，弋家夫婦開車帶他去了望城。
事發突然，他們也沒有溫家人的聯系方式，沒有辦法提前打個招呼，而正是這一遭，讓他們決定把溫南書帶回家。
零下十幾度的天，室內沒有暖氣，空調也沒有開，溫南書只穿著一件毛衣，鞋子也沒穿，坐在地上哭。
小臉和鼻子被凍得通紅，嘴唇發紫，哭的一抽一抽的，身體發著抖。
保姆打開門的一霎那，長大了嘴巴，顯然沒有反應過來怎麽來了不認識的人。
蘇漪推開她，跑過去給溫南書穿好衣服，然後抱進懷裏哄。
電視劇裏正放著狗血的愛情劇，沙發上的電熱毯開關還亮著，茶幾上還有磕完的瓜子殼。
“你是怎麽照顧孩子的”蘇漪抱著孩子生氣的問她，身體都忍不住顫抖。
“你們誰啊”保姆不客氣的反問，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短暫的對話後，他們了解到溫家老爺和夫人暫時不在家裏，等晚上才會回來。
弋蘇正笨拙的給溫南書凍裂的小臉蛋塗寶寶霜，這是媽媽給他塞進口袋裏的，說塗了之後臉就會變得滑滑嫩嫩的。
可是剛裂開的傷口碰到乳霜有些疼，溫南書偏頭躲著。
“妹妹乖，一會就好了。”他手指上還沾著白色的寶寶霜，湊到溫南書面前。
“你看我的臉是不是特別滑，我給妹妹也塗，就會像我一樣啦。”
“好了，小蘇，妹妹不願意就不要勉強她。”弋景明走過來把弋蘇拉了起來，遠離溫南書。
“爸爸，妹妹一直都不理我，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啊？”從他們來到現在，溫南書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弋景明摸了摸兒子的頭，解釋著，“妹妹肯定是太驚訝了，我們突然來看她，沒有反應過來呢。”
天快黑的時候，溫家人回來了，保姆也唯唯諾諾的站在一邊。
聽完蘇漪的話後，兩個老人有些驚訝，卻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表示會辭退保姆。
也正是主人的不重視，一個保姆才敢這樣對一個年僅四歲的孩子。
蘇漪提出要把溫南書帶回家，他們很平靜的說好，仿佛這個孩子和他們一點關系也沒有。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溫言是家裏的長子，也是最懂事卻最不受寵的那個，為了娶溫媽媽和家裏人鬧矛盾，最後搬出了溫家，來到南城從頭開始。
所以，溫家對於兒子的死訊沒有太多的情緒，他們還有另一個兒子，連帶著對這個孫女也不上心，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孫子。
蘇漪抱著溫南書去了車上，弋蘇跟在她身後，弋景明和溫家人溝通好後續的領養事宜才離開。
溫南書身體不好，也是那個冬天落下的病根，弋家一點一點把她養好，她漸漸的又變回以前那個愛鬧愛笑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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