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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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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供詞。

輪椅轉過來, 露出打著石膏的右腿。

駱亦遲面帶微笑看著許滿。

四目相對,許滿臉上的驚訝還未完全散去:“你在這裏……?”

話還沒說完, 駱亦遲搶話接道:“等你。”

秋風拂面,棧道邊的蘆葦蕩隨風搖擺。

許滿原地挪動了一小步,視線下垂,微黯的目光落在駱亦遲的右腿上。

“你的腿……”

“快好了。”

“哦,那就好。”

輪椅緩緩靠近,駱亦遲仰面, 望向許滿時,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希冀,“你是在關心我嗎?”

許滿被看得低下頭來,“你在我家門口出的事, 我關心你是應該的。”

“這就夠了。”駱亦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那天,梁桓宇他……他不是故意的。”許滿抿唇, 輕聲為梁桓宇開脫。

駱亦遲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不怪他, 是我有錯在先, 我該受的。”

“哦, 哦……”

許滿木訥的點點頭。

午後的陽光撒在湖面上, 風吹漣漪, 粼粼波光仿若滿天星河。

許滿躊躇了會兒, 還是問出了心中的那個疑問。

“是你指定我來主持這個項目的吧?為什麽?”

“許滿, 你總是喜歡問這些問題, 以你的聰明, 應該早就知道問題的答案。”

許滿垂眸:“駱亦遲,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駱亦遲眸光有一瞬間暗了下去:“我知道,這並不妨礙我們合作。”

“我們這樣, 我男朋友會多想的。”

“只是正常的工作而已,你男……朋友,應該不至於這麽小心眼。”

“可是,這終歸不合適。”

駱亦遲頷首,指尖撫上婚戒,那枚戒指因為戴的時間夠久,金屬戒面上早已遍布劃痕,有幾道觸感非常清晰,就像她和許滿的感情,溝壑嶙峋。

“許滿,我不否認我有私心,但我只是向莊克他們推薦了你,具體用誰,是他們決定的。”

言外之意,他只不過是牽線的人而已。

許滿不置可否。

昨天在學校,一聽是林業局的項目,她就盲目覺得可靠,只囫圇看了一眼合同上的註資企業,是個沒聽過名字的公司,就沒去細查那個公司的情況。

後悔了。

早知道對方是駱亦遲,她無論如何都要退避三舍。

身後的木棧道傳來噔噔噔的聲響,趙靖聞邁著大步走來。

經過許滿,他點頭向她問了聲好,然後將一沓合同和一個公章交給駱亦遲,“莊主任去找你了沒找到。”

駱亦遲翻開合同,找到需要扣章的那一頁,看都沒看就把章按了上去。

“讓他在茶樓等我。”

許滿暼見合同封面上的名字,可不就是剛剛從自己手裏離開,交給莊克的那幾份?

“你就不怕我把項目搞砸?”她問。

“不怕,我相信你的能力。”駱亦遲說。

他很清楚許滿為學業付出過怎樣的努力,自從收到那張銀行卡的消費信息開始,許滿生活的點點滴滴,他都看在眼裏。

他那時候就想去找許滿,但怕打擾她的學業,只能拼命忍著找她的沖動,不敢出現,一直等到許滿畢業,駱氏安穩,他才抵不過思念,下決心去找她。

他很清楚許滿的能力,所以相信她,不然不會在聽說這個項目的第一時間,就低價中標,雙手把錢送上來跟林業局談合作。

甚至為了讓許滿放下戒備,還特意註冊了一個新公司,被杜曼玲和駱彥懷摔杯子憤怒指責,說他被情所困拎不清,被駱氏高層不理解,抱怨他太沖動沒遠見,但他就是要一廂情願,做這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只為了能跟許滿聯系在一起,一切值得。

趙靖聞將合同和公章都收好,向許滿邀請道:“許老師,駱總和莊主任請您去茶樓坐坐。”

合同已經簽字蓋章,再推脫已是不可能,許滿還是有契約精神的,心裏不停默念,這是給學校賺錢,給自己賺錢,財神爺拿著錢送上門,哪有不接的道理?得雙手攤開舉過頭頂接著才是,於是硬著頭皮,跟上了趙靖聞的腳步。

趙靖聞推著駱亦遲,她在後面跟著。

走過木棧道,往前,是一座現代風建築的兩層小茶樓。

趙靖聞把駱亦遲推進茶樓,沒上二層,直接拐進了一間不大不小的包間。

包間中央放著一張木質四方茶桌,桌上茶壺蒸汽裊裊,莊克正坐在邊上圍爐煮茶。

駱亦遲坐著輪椅進來,這個看起來還算寬敞的包間瞬間變得擁擠,快要轉不過身了。

趙靖聞扶駱亦遲坐上桌,推走輪椅,換了兩根拐杖來,房間裏少了個占地方的大件,才覺得透過氣來。

許滿也落座,趙靖聞離開,包間門被帶上。

莊克給每人斟了杯茶,互相介紹:“駱總,這是連大的許滿老師。許老師,這是駱氏的董事長,駱亦遲。剛才看你們在湖邊聊,想必已經認識了。”

許滿沒駁莊克面子,剛才不就他把她引到駱亦遲跟前的嗎?怎麽現在還裝上了?

許滿客氣笑笑:“認識,當然認識。”

介紹完,莊克開啟了話題。

大致需求莊克已經說過,許滿將自己的想法簡單闡述了下,莊克聽完,頗認同的點了點頭。

駱亦遲沒發表意見,就說:“跨專業了,我不懂,全聽二位的。”

管他懂不懂,許滿自動忽略他,和專業對口的莊克交談起來。

半壺茶喝完,莊克談的差不多了,借口還有事,告辭去忙別的。

許滿跟著站起來也要走。

然而前腳莊克剛離開,後腳駱亦遲推開椅子,拄著拐一點一點,三步走到門口,背靠門板,將這間小房間唯一的出口給擋住了。

許滿蹙眉,臉上染上不悅,不知道駱亦遲又在憋什麽壞事兒,鑒於他所犯前科數不勝數,說話也不管文明不文明了,張口就是:“駱亦遲,聽過一句話嗎?好狗不擋路。”

駱亦遲免疫了似的,眼睫下垂,看向地面:“我出來的時間不能太久,一會兒還得回醫院,你能再陪我坐會兒嗎?就一會兒,我有話對你說。”

許滿還是一如既往地拒絕:“不要,我跟你無話可說。”

駱亦遲並不意外:“不用緊張,我不會對你做什麽,只是有點誤會我必須澄清。”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醫院我一直想,是什麽讓你突然再次拒絕我,後來想了很久……”

駱亦遲扯出一個稱不上好看的笑:“腦震蕩後我思維經常出現混亂,記不起來事,也就前兩天才恍恍惚惚想起來,應該是那晚你打開我手機時,看到了一些你不喜歡的信息。”

“我一直沒換手機,裏面的記錄都還在。”他將手機送到許滿面前,眼神懇切,語氣懇求,“你能看看嗎?密碼你知道的。”

許滿神色漠然垂著手,斂目不去看那部屏幕炸裂得如風蝕壁龕一般的手機。

駱亦遲保持一個姿勢舉了很久,沒一會兒,手機微微晃動起來,他站得不穩,調整了下站姿。

“死刑犯也有辯護的權利,就算呈堂供證,法官也必須要看一眼的。”

他固執舉著手機,胳膊漸漸發酸,但許滿就這樣冷漠的站著,不說話,不看他,也不去拿那部手機,大有這樣跟他耗到底的意思。

他心裏百轉千回,有千萬句話,但只能這樣等著。

站久了,右小腿骨縫裏析出絲絲縷縷的疼來,順著骨髓,攀上腰肢,帶動他整個身子發酸發麻。

他心裏大叫不好,頭跟著發起了暈,這該死的腦震蕩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好,一天不難受個兩三次就不罷休。

快舉不動那臺手機了,在胳膊開始發抖前,駱亦遲頹敗垂下了手臂。

眸中還燃著希望,他還心存一絲僥幸,僥幸許滿會給他一個陳詞的機會。

於是忍著不適,在腦子變得混沌以前,犯罪的男人開口陳述:

“那天晚上我在你家門口,廖延突然跟我說,池檸懷孕了。”

“他們兩個在一起半年了,孩子是廖延的。”

“狗仔把撰好的報道發給了廖延,威脅廖延,要把他和池檸的事情爆出來。池檸緋聞男友不少,但從沒爆出來過懷孕。她剛拿獎沒多久,懷孕的事一旦曝光,事業必受影響,廖延就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辦法。”

“他就是想跟我借錢。”

“狗仔獅子大開口,開價高得離譜,他沒錢把這條新聞買下來,要跟我借。”

“我同意了,跟他簽了借款合同,利息六個點。”

“池檸知道後,跟我討價還價,想讓我抹掉點利息,我沒同意,後來還勸她跟廖延好好過。”

“這就是事情的始末。”

駱亦遲撿重點一口氣說完,仿佛抽幹了身上所有的力氣。

許滿依舊無動於衷站著,可如果駱亦遲這時候擡頭看,會發現許滿眼眶早已泛紅,裏面蓄著一層薄薄水光,一滴淚強忍著,欲滴未滴的掛在下睫毛上。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呢?我又不想聽。”

開口時腔調染上了鼻音。

駱亦遲拇指在粗糙的手機屏幕上緩緩摩挲,無力而酸澀的坦白:“我想給自己爭取一個減刑的機會……”

腿好疼,快沒有力氣站著了。

頭好暈,沒有餘力來清晰思考。

腦仁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攥著,瘋狂擠壓,要把一些記憶和感知都擠出去。

身體沁出密密麻麻的汗,膝蓋重心偏移,左腋夾著的拐杖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緩緩往下倒去——

“駱亦遲!”

許滿終於有所動作,在駱亦遲倒下的那一刻,她沖到跟前,站定在他面前,似是想要托住他。

但駱亦遲沒有時間高興,他的視野變得模糊,勉強擠出一點意識,卻姿態卑微的,將手機盡力送到許滿面前。

變亮的屏幕左上角有漏夜,黑了硬幣大小的一塊地方,以那裏為起點,幾道紅綠藍黃的豎線趴在屏幕上,駱亦遲與池檸的聊天記錄就在這樣花花綠綠的界面裏躺著,大咧咧的向外展示。

消息停留在二十二天以前。

【既然有孩子了,就收收心,跟廖延好好過吧。】

【如果我和許滿沒離婚……】

【算了,沒有如果,我這樣的人,她離開是對的】

【這幾年渾渾噩噩,明白了一個道理】

【珍惜眼前人】

【你懷孕的消息不會爆出來,我已經讓廖延花錢買通狗仔,錢先借給他,以後連本帶利從他分紅裏扣。】

許滿望著那斑駁的屏幕,四四方方的文字被碎裂的屏幕割開,卻並不分離,拼死也要組合在一起——是駱亦遲努力呈給她看的“供詞”。

她機械的後退了一小步。

駱亦遲祈求的聲音非常低微,回蕩在小小的茶室裏,不仔細聽,都聽不見。

“許滿,我要怎樣做,你才會融化,把心再次給我呀?”

“許滿……”

他竭力擡起眼皮,癡癡盯著眼前人的褲腳,叫著她的名字,像死刑犯在乞求最後的寬恕。

然後,眼皮失去支撐力量,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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