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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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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藥。

雨淅淅瀝瀝, 忽大忽小,一直到半夜才停。

火堆式微, 洞穴內再找不到幹燥的柴火添進去,一聲劈啪輕響過後,火光終於顫顫巍巍熄滅,殘留一堆細小的火星子在閃爍。

駱亦遲打開手機手電筒,放在許滿身後,供她照明, 自己再回到洞口,守在那裏。

許滿說了那些話之後,他就一直坐在洞口,除了偶爾進去添添柴火, 除非許滿叫他,否則他不會出現在許滿眼前。

但許滿從沒叫過他。

雨停之後山風來襲, 體溫將濕衣捂幹, 入夜的寒涼逼上來, 鉆進身體裏, 從骨縫裏侵擾著人的身軀。

但駱亦遲似乎不知道寒冷是什麽滋味, 外套也沒穿, 即使許滿扔在了腳邊並沒有接受他的好意。

他就這麽沈默的坐在那裏, 像一尊石雕門像, 手裏捏著那顆樹脂小球, 一動不動, 望著天邊, 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色隱退,曦光穿透黑暗,天邊泛起魚肚白。

許滿聽雨沒有再下, 起身打算下山回家。

她慢悠悠站起來,拿好東西越過駱亦遲,招呼都沒打,踩著泥濘的山路,往山下走。

駱亦遲見她從身邊走過,眨了眨眼睛,將眼中一夜未合的焦澀逼走大半,然後回洞裏拾起手機,跟上了許滿的步伐。

破曉時分,大地朦朦朧朧,視野還沒那麽清晰。

被雨水浸泡了一夜的路面濕滑,淤泥松軟堆積,泥石裸露在沿途的山道上,每走一步都得分外小心。

亂石沒有底,許滿不慎踩中,腳下一滑,尖叫一聲,在泥濘山道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許滿!”

駱亦遲立即沖過來將她扶起,“怎麽樣?摔到沒?”

許滿不動聲色避開想要幫她的那只手,撐著地勉強站起來,抓著旁邊一塊被雨水沖刷幹凈的大石頭,扶腰坐上去。

昨晚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讓駱亦遲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拒絕一切與他不合時宜的接觸。

駱亦遲的手在半空停了兩秒鐘,最後落寞放下,轉而去拾摔了一地的藥草和工具。

旁邊有顆小樹長得直,粗細合適,長度適中。

駱亦遲撿完東西,瞄準那顆小樹,用鐮刀幾下砍斷,手法生疏的將枝幹上粗糙紮手的切口處理平滑,摸了摸,又拄在地上試了試,自認結實,不會傷手了,將這根簡易的登山棍遞給許滿。

“拿著吧,待會下山用它,能省點力。”

許滿不接。

駱亦遲:“怕你再摔倒,你若是不接,我就一路抱你下山。”

許滿只好接過,“謝謝。”

摔的那一下不輕,估計傷到了肌肉,鈍痛牽扯屁股和大腿,擡腳時腿都抻不直。

許滿歇夠了,拄著駱亦遲親手做的登山棍,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走。

駱亦遲望著那個背影,心裏溢起一抹難言的酸澀。

許滿對他的排斥是如此明顯,他只能用這種令她討厭的方法,才能讓她勉強接受自己給予的一點幫助。

來時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可是當真正經歷真正面對時,那種心酸難言之感,又如此的難受,像是有一把生銹的鈍刀,在他心頭來來回回反覆磋磨。

一路無言,駱亦遲謹慎保持著不讓人反感的距離,一前一後下了山。

山下天晴,路途也較為平坦,走起來輕松了許多。

早起,村裏有很多人在散步,許滿穿過他們,被大家看見,都關心問她:“怎麽大清早的從山上下來,還搞得這麽狼狽?”

許滿用玩笑的語氣說:“山裏下雨,淋了一身雨,還摔倒了,不得狼狽嘛。”

村裏大娘好心:“昨天下午我瞅著那山頭就像有積雨雲,還說這天可千萬別有人上山,滿兒你咋還偏偏上去了?”

許滿笑笑:“說來話長,倒是大娘,積雨雲怎麽看,你教教我唄,這樣下次再上山,我也有準備,看見它就不上去了。”

大娘說:“這簡單,你看那雲層又高又厚,雲底平直,像個巨山一樣的,多半就是了。哎,滿兒,你身後那男的是小梁?跟你一起上山的?”

許滿這才望了一眼身後,“他呀,不是小梁,小梁回家了。”

“那他是誰?”

“可能是游客吧。”

大娘“哎喲”一聲,“估計也不會看天就進山了,看這一身弄的……”

.

駱亦遲一路護送許滿直到她安全到家,聽見院子裏傳來和許晉文的對話聲,才戀戀不舍轉身離開。

他回到車裏,換掉一身臟衣,給快沒電的手機充上電,關閉飛行模式,來電提醒和消息一個個的彈了出來。

趙靖聞昨天 19:42

【駱總,提醒,晚上八點歐洲線上會議別忘了】

【來電提醒:趙靖聞3】

【來電提醒:池檸2】

池檸昨天22:54

【小遲你去哪了?給你打電話怎麽打不通?趙秘書說聯系不到你,找到我公司這裏來了】

池檸淩晨00:13

【很擔心你,看到回電】

【來電提醒:趙靖聞1】

趙靖聞淩晨01:25

【駱總,歐洲合作商那邊炸了您知道嗎?我已經聯系公關去處理】

【來電提醒:爸1】

語音留言 淩晨01:36

【公司那邊怎麽回事?那麽重要的會議都缺席?】

……

消息一條接一條,看得人既心煩又頭疼,駱亦遲囫圇掃了一眼,便把手機扔在了一邊,任它嗡嗡響著,不打算看了。

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身體機能好像現在才反應過來,又餓又冷。

駱亦遲沒什麽胃口,車裏有瓶礦泉水,不知道什麽時候放的,他沒管那麽多,擰開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喝完往旁邊一扔,關掉空調,趴在方向盤上休息。

閉上眼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嗡嗡響起來。

駱亦遲任它響了一會兒,一直等到第三遍,才疲憊的接起。

聽筒裏傳來池檸關切的聲音:“終於打通了,小遲你去哪兒了?給你敲門一直不應,是不在家嗎?”

駱亦遲一張口,感覺喉嚨有點不對勁:“手機沒電了,才充上電。”

“聲音怎麽這麽啞?生病了?”

喉嚨癢,痛,像是發炎了,駱亦遲咳了咳嗓子,頓時頭痛欲裂,連帶著渾身肌肉都酸疼。

有點冷,他把西裝外套穿上,又擰開水喝了一口,說:“嗯。”

池檸焦急道:“怎麽會病了?你在哪兒?我給趙秘書和老張打電話,讓他們去接你。”

駱亦遲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喉嚨瞬間像刀片劃過一樣,疼得直冒煙。

“我沒事,休息會兒我就開車回去。”

“生病開車不危險嗎?”

“告訴趙靖聞……算了,我自己給他打電話吧。”

“小遲……”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心裏有數。”

駱亦遲沒說那麽多,掛斷電話,忍著身體的不適,給趙靖聞撥了過去。

趙靖聞幾乎是秒接,駱亦遲不廢話,直接下通知,“我中午會到公司,你在公司等我。”

說完,掐斷了電話。

他躺靠在駕駛座上,視線穿過車窗,望向通往許滿家巷子口的那個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猶豫良久,打開車門下了車。

清晨太陽還沒那麽毒辣,有幾個大伯大娘坐在村口聊天,駱亦遲向他們打聽村裏有沒有可以看病的地方。

老伯指向東邊,“衛生所是吧?吶,往東,過兩個巷子口就到了。”

“謝謝老伯。”

道完謝,駱亦遲回到車上,按照老伯指示,驅車往東。

衛生所很好找。

一家獨家院似的衛生所,不用費力就能看見,駱亦遲推門進去,穿白大褂的醫生看見他,從電視劇裏移開目光。

駱亦遲直奔主題。

“開點感冒藥,要開車不打瞌睡的。”

村醫簡單詢問了駱亦遲的癥狀,從櫃臺機拿出兩盒藥。

“這個吃了不犯困,但效果不如打瞌睡的明顯。”

駱亦遲說:“那開兩份吧,另一份正常就行。”

村醫又拿出兩盒不一樣的藥來。

付了款,駱亦遲拿走前面那兩盒藥,後面的推回給村醫。

“麻煩幫我送到村北許滿家裏,交給許滿。”

“老許家那閨女?”

駱亦遲點點頭。

村醫經常幹上門看病送藥這事兒,對駱亦遲的要求見怪不怪。

他好奇的打量了這個憔悴陌生的男人一眼。

“行,一會兒我給她送去,但是說什麽呢?”

“就說……”

駱亦遲頓了頓,欲言又止,“算了,什麽都不用說。”

如果許滿跟他一樣也生病了,那麽大概率會猜到藥是他送來的。

不想讓許滿拒絕,只好不出現在許滿面前。

駱亦遲拿好藥,回到車裏,就著剩下的水吃了,發動車子,慢慢往連城的方向駛去。

.

許滿是中午發現自己生病的。

到家之後她洗完澡就去床上睡了,睡到中午迷迷糊糊醒來去做飯,一翻身,視野一片天旋地轉,還沒坐起,身子就沈得像一袋水泥,倒床上起不來了。

意識到是病了,許滿想跟許晉文說一聲。

“爸。”

“爸?”

喚了兩聲,沒人應,她趿拉上拖鞋,去院子裏找。

院子裏也沒人,不知道人去哪兒了,許滿頭暈目眩的,喊了幾聲就覺得缺氧,靠在窗邊,借著熱烘烘的太陽緩勁兒。

暼見窗臺上有兩盒藥,許滿拿過來一看,是感冒藥,正好對應自己的病癥。

這是許晉文發現她病了,趁她睡著時買來的?

估計是,除了許晉文,誰還知道她生病了?

許滿心裏暖暖的,進屋倒了杯熱水,對著說明書吃了藥,便回臥室躺著了。

不一會兒許晉文串門回來,見許滿還沒醒,敲門叫她起床。

感冒藥藥效發揮沒那麽快,許滿迷迷瞪瞪聽見聲音,悶悶的說,“爸,我不舒服吃了藥,你先讓我躺會兒緩緩,等好點了我就起來做飯,你餓的話桌子上有麥片我可以先幫你泡點。”

許晉文只聽到許滿不舒服,“什麽藥?怎麽病了滿兒?”

許滿:“就窗臺上的感冒藥,我感冒了,發燒呢。”

許晉文想起來了,“哦,那個啊,王醫生,半上午送來的,問他為什麽,他,不說。”

許滿一怔,拉開了被子:“不是你給我買的?”

許晉文:“不是。”

許滿轉念一想,是啊,她關著門,許晉文沒進她屋,怎麽會知道她生病了?

衛生所的人自然也不會知道。

瞬間許滿心裏有了另一個答案。

是駱亦遲預感到她會生病,所以幫她買了藥特意找醫生送過來?

那他自己呢?

在山洞外穿著短袖坐了一夜,還好嗎?

應該不會比她好到哪裏去吧……

許滿咬了咬嘴唇,也許是因為生病,堅硬的心竟罕見的生出一絲內疚來。

但很快,又告誡自己。

快收起那點廉價的同情心!

她又不是菩薩!

不能心軟!不能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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