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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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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離了。

早上九點,林逸畫著精致妝容,拿著咖啡和三明治,走進律所大門。

“早啊,小楊。”

塗著啞光裸色的嘴唇跟前臺姑娘小楊打過招呼,小楊從早餐中擡起頭,叫住她:“哎,林姐……林姐!”

林逸回頭,短發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弧度。

小楊指指走廊盡頭最裏面那間辦公室,小聲說:“吳主任要你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

吳主任是這所律所的最高負責人,林逸上司的上司。

“吳主任找我?什麽事?”

“剛才一個一看就很有錢的富太太,帶著一個瘦瘦高高的西裝男,氣勢洶洶來找我們吳主任。你沒見吳主任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點頭哈腰的就把他們請進去了。”

林逸不禁燃起八卦之心:“能讓吳主任點頭哈腰,聽起來來頭不小啊,是哪路大神?”

小楊搖頭:“那個富太太我不認識,聽吳總稱她為'駱太',不過那個西裝男我知道,是連城大名鼎鼎的周澤明周律師。”

林逸眉頭微皺,駱太?周澤明?

她最近接觸過的姓駱的,只有駱亦遲一個,但許滿來過律所,小楊是見過許滿的,所以這位駱太肯定不是許滿,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駱亦遲的媽媽,杜曼玲。

而周澤明嘛,幾年前因為代理了連城一家頭部房地產公司老板的離婚案,讓白手起家的老板娘凈身出戶,一夜之間成為連城家喻戶曉的人物。

這兩個人組合在一起,一定不會有好事。

林逸正色做好準備,把咖啡和三明治交給小楊,讓她幫忙送進自己辦公室,然後來到吳主任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門裏有談話聲。

吳主任嗓音沈沈,“進來。”

林逸推門進去,只見辦公桌前的真皮沙發上,吳主任和杜曼玲面對面而坐,周澤明面容嚴肅的站在杜曼玲旁邊,看到林逸,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逸也點了下頭以示回禮,幾句寒暄過後,吳主任直接問了:“聽說你代理了駱太太兒子的離婚案?進展如何了”

林逸用很公事的口吻說:“目前進展順利。”

吳主任把有許滿簽字的那份協議推到林逸面前,“關於離婚協議上的內容,駱太太有些不明白,希望你能幫她解釋解釋。”

林逸並不接:“協議內容只涉及當事人雙方,跟駱太太沒有任何關系,吳主任,我不明白,為什麽要向駱太太解釋?”

杜曼玲看許滿不順眼,連帶著也不喜歡林逸,未等吳主任再發話,她冷冷開口了,“當事人是我兒子,我自然有權利過問,周律師,把我們新擬的協議給林律師看看。”

周澤明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林逸面前。

林逸見封面上《離婚協議書》這五個大字,狐疑的接過,翻開,接著就是一驚。

這份離婚協議,跟之前她給許滿擬的那份出入不大,唯一的區別,就是剔除了許滿婚後所得那部分,許滿必須得凈身出戶。

而最關鍵的,協議最後男方簽字那一欄,已經有了簽名,“駱亦遲”三個字龍飛鳳舞,正力透紙背烙在上面。

林逸眉頭緊皺,這姓駱的母子做事未免太絕了,就幾萬塊,又沒多要,至於做到這種地步?還勞動周澤明和律所負責人出面。

真的是,越有錢越摳門。

她將這份協議拍在桌子上,冷聲道:“駱太太,作為許滿的代理律師,我不同意這些內容。”

杜曼玲高昂著頭,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同不同意不是你說了算,是許滿說了算。實話告訴你吧林律師,許滿要離婚,那錯必然不在我兒子身上,我咨詢了周律師,許滿沒有盡到一個妻子的義務,也沒對我們家做過任何貢獻,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我只好順水推舟了。她想離婚,必須同意協議書上的條件,我兒子已經在上面簽字了,許滿如果要簽,只能在這份協議書上簽,其他的,我們這邊不認。”

林逸緊握拳頭,幾乎咬牙切齒了。

周澤明依舊筆直的站在杜曼玲身後,守護神似的,繃著臉一動不動。

吳主任見機咳了一聲,借口帶林逸去拿茶葉,把林逸叫到外面,半是勸導半是安撫的說,“兩份協議內容我都看過了,站在各自的立場上,你的那份沒錯,駱太太帶來的那份也沒有錯。要我說,你先別急著拒絕,先跟許女士打個電話,問問她的意見,沒準她同意呢。”

“可是吳主任……”

“林逸,你是個經驗豐富的律師,別太軸了,先想想客戶的訴求和動機是什麽,再做決定不遲。”

吳主任點到為止,不再多說,自己去拿茶葉了。

林逸站在原地,冷靜的想了想,幾分鐘後,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撥通了許滿的電話。

.

桑溪鎮流雲灣村。

許晉文家院子裏,一個清瘦的身影正忙碌著。

“又不在家裏長住,收拾它幹啥呢?”

許晉文幫忙給許滿打開水龍頭開關,細密的水花從仿雨點噴頭裏噴出來,迎著陽光,像春風裏溫柔的細雨,落在新移植的花苗上。

許滿一手控制水流,一手擺弄嫩綠的花葉,“你怎麽知道我這次回來不是長住呢?”

“不走啦?”

“也許呢。”

許滿想找點事幹,一回到流雲灣的老家,就將院墻內外荒廢的花壇收拾了起來,買了點花苗花種,分類種了進去。

花草怡情,養花靜心,許滿的奶奶愛種花,許滿從小耳濡目染,也染上了這個愛好。

擺弄花草時,不管多漫長的時光,仿佛都變得柔軟下來,在盈盈暗香和淺淺芳華裏,許滿感到心寧,而不孤獨。

許晉文盲猜:“吵架了?”

“沒有。”

“趁早走哦,在娘家待久了婆家要說閑話的。”

“你看你,我回家陪你你還不樂意了。”

“你哪兒是陪我喲,你是來給我布置任務的,你一走,這些花花草草我可不會弄。”

有電話在響,許晉文丟下這句話,關上水龍頭進了屋。

不一會兒,拿著一個手機出來:“滿兒,你電話,還得我來幫你拿。”

許滿暼了一眼來電名字,放下工具,摘下手套,去水龍頭那裏洗了手,接過手機特意走遠一點,確保許晉文聽不到,才按下接聽。

是林逸打來的。

“許女士,很抱歉打擾你,有個不好的消息我不得不告訴你。”

許滿心頭一緊,電話號碼換過之後,這還是林逸第一次打過來,聽她語氣這麽緊張,難道是事情辦得不順利?

許滿壓低聲音:“是不是駱亦遲不同意離婚,不想簽字?”

林逸:“不,駱先生同意離婚,並且簽字了。”

許滿松了一口氣,“那這是個好消息啊。”

林逸:“不好的消息是,駱先生沒在我們給的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他們重新擬定了一份協議,要求您婚後所得歸他所有,而駱先生,在重擬的協議上簽字了。”

“要我凈身出戶啊?”許滿直白的說。

林逸:“是這樣的。”

原來駱亦遲對她如此絕情,許滿沈默了幾秒鐘,說,“好,我知道了,你把協議內容發我吧,如果沒有其他過分要求,那麽我會簽字。”

林逸沒想到許滿接受得這麽快,“許女士,如果你對協議內容不滿,我們可以提起訴訟……”

許滿打斷林逸,“林律師,你見過那麽多破碎的家庭,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我在這場婚姻裏過得十分疲憊,每天都在內耗,我希望能早日脫離苦海,我最初的訴求,就是離婚,只要能離,怎樣都行,畢竟,沒有什麽比自由和陽光更重要了。”

林逸還想說什麽,最終沒說。

頓了頓,她道:“好的,我了解了。”

電話掛斷,新的離婚協議發到了許滿手機上。

許滿打開,平靜的,一條一條認真看。

在這之前,她其實還心存一點僥幸。

僥幸駱亦遲會來流雲灣村找她,會跟她懺悔,跟她服軟,那麽她會痛罵駱亦遲一頓,然後心軟的跟駱亦遲回去,繼續這場單方面付出的婚姻。

然而現在,讀完最後一條內容,看見駱亦遲將婚姻的過錯全歸咎於她,看見力透紙背的熟悉的簽字的時候,她心裏的那點期待,終於落了空。

四年暗戀,一年婚姻,她以為她了解這個人,卻原來,始終沒有看透這個人。

不愛,真的很明顯。

幸好,這一切要結束了。

這場錯誤的、不對等的愛情,終於要結束了。

“你把協議郵過來吧,我簽字。”許滿回過去電話說。

桑溪鎮離連城不遠,林逸寄了最快的快遞,第二天上午,離婚協議便送到了許滿手上。

拆開快遞,許滿沒做任何猶豫,當著快遞員的面就把字簽了。

然後再讓快遞員寄回去。

一來一回,等林逸拿到雙方簽字的離婚協議交給周澤明的時候,還不耽誤第二天正點下班。

正式領取離婚證的日子在一個月後。

當天,許滿乘坐最早的班車,從流雲灣村出發,一路公交地鐵,按照約定的時間,到了婚姻登記處。

駱亦遲沒有按時到達,許滿等了大概半個鐘頭,沒等來駱亦遲,等來了周澤明。

周澤明拿著一沓資料坐在許滿旁邊,許滿不認識他,只當他是一個同樣來辦理離婚的陌生男人。

但陌生人卻將那沓資料伸到她面前,開口,就是沒有任何感情的陳述:“許小姐,你好,我是駱先生的代理律師,周澤明,駱先生有事不能親自出面,全權委托我辦理你們的離婚事宜,這是他的資料,麻煩您跟我一起進去吧。”

許滿側過頭,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一臉冷漠的周律師,陰陽怪氣的說:“你全權代理了?在駱家就是能長見識,我第一次聽說,離婚還能找人代勞。”

周澤明裝作沒聽出其中的諷刺,“許小姐你知道的,你執意離婚,傷透了駱先生的心,駱先生他,並不想見你。”

許滿:“哎,那可真是對不起,傷到他脆弱的心靈了,早知道我就早點提離婚了,現在才離,還是太仁慈。”

許滿說完,不願再跟這人多說一個字,站起來徑直走向離婚窗口。

離婚窗口沒有其他等待的人,許滿將證件交過去,整個流程辦理下來絲滑順利,毫不拖泥帶水。

就像,都提前打點好了似的。

許滿心知肚明,沒有拆穿。

第一次沾了有錢人的光,她微笑接過工作人員遞回來的結婚證和離婚證,那證件敞開著,結婚證上的雙人照和離婚證上的單獨寸照形成強烈對比,一個笑得燦爛,一個唇線緊抿,一個有肩可靠,一個形單影只。

許滿看了會兒那照片,看完收好證件,轉身走了。

周澤明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事大廳。

許滿向前走,周澤明向右後方拐。

走了沒多遠,鬼使神差的,許滿駐足,向右後方看去。

也許是想確認一下駱亦遲到底有沒有來,也許是想看看周澤明要去幹什麽,總之,許滿停了下來。

她看見,周澤明提著公文包,止步在一輛黑色轎車旁。

後排車窗緩緩搖下,周澤明彎腰,手伸進車窗內,將證件遞進去,低頭,向裏面的人說著什麽。

隔得遠,車窗玻璃貼著深色的膜,許滿看不見車裏的人。

但那車她卻認得,也曾坐過幾次。

那是駱彥懷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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