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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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姐,你這是怎麽了?”鄭少清輕聲問道。一向性情開朗、不畏艱難,從鄭家大院高墻往下跳都面不改色的鄭窈娘,此時卻是眉頭緊鎖、抑郁寡歡。

鄭窈娘長嘆一聲,“小弟,要怎麽樣才能讓一個男人討厭一個女人?”

鄭少清一楞,“如花公子有心上人了?”

“啊?如花公子有心上人了?是誰?”鄭窈娘跳了起來。

“呃,這不是六姐你自己說的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

“你剛才問怎麽樣才能讓一個男人討厭一個女人,難道不是因為如花公子有了心上人?”

鄭窈娘癱坐在椅子上,“唉,我說的不是他,這事和他沒關系。”

“那是誰?”鄭少清心想,總不會是黃家老太爺吧。

鄭窈娘猛然攥緊拳頭,“還能是誰?當然是鐘子雍那個掃帚星!上次我們在淩波仙居救了一個黃小姐,想不到那女人厚顏無恥,竟然打著報恩的名義妄想嫁進定遠侯府。而鐘子雍這個渾蛋更是厚顏無恥,明知此女用心險惡,居然還不肯推辭!啊,真是氣煞我也!”

砰的一聲,鄭窈娘的拳頭落在了桌子上。鄭少清忙摸了摸桌面,又細細地看了一遍,還好沒有出現裂紋。

“你看桌子幹什麽?現在有煩惱的是我!”鄭窈娘順手又給了他一拳。

鄭少清捂著胳膊哆嗦一會兒,然後說道:“六姐,既然鐘將軍和黃小姐一個未娶一個未嫁,雙方長輩又不反對他們來往,你又何需為此著急呢?”

“怎麽能不著急?你知道那黃小姐是什麽人嗎?就是楚陽城裏黃老太爺的侄孫女!我能讓她嫁進鐘家嗎?”鄭窈娘瞪著眼,像是要吃人的老虎。

“呃,那事跟黃小姐又沒關系,六姐你這樣遷怒於她是不是有點……”鄭少清望著姐姐的拳頭,猶豫著沒有把話說完。

“好!就算我的事跟她沒關系,那你的事呢?她可是你的情敵,你怎麽能隨便放過她呢?”

“我的情敵?我都沒有見過她,她怎麽會是我的情敵?”

鄭窈娘嘩啦一聲站起身來,把右腳踩在椅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說道:“你這記性都上哪兒去了?她要嫁的是鐘子雍,就是你的鐘公子、鐘兄,還不是你的情敵嗎?”

“呃,姐,其實我跟鐘將軍之間完全是一個誤會……”鄭少清心裏只叫苦,他答應過“鐘子茗”不告訴任何人關於他倆的事。

“他都親口承認了怎麽還會是誤會?小弟,你這是害怕了吧。為什麽要害怕?是他對不起你,又不是你對不起他。就算他是定遠侯的世子、當朝的忠武將軍,他也要遵守王法是不是?再說還有你六姐給你撐腰,你什麽也不用怕,沒辦法讓他回心轉意也不能讓他輕易成親!”

鄭窈娘一邊唾沫星子亂飛,一邊把腳下的椅子踩的咯吱響。鄭少清的心也跟著那椅子在搖晃。

“六姐,你、你別再踩那椅子了,快垮了。”

“你管這個做什麽?”鄭窈娘見弟弟不是關註她的發言而是一把破椅子,心裏特別不高興。

“六姐,咱們剩的銀子不多了,每次來客棧見面……都得賠錢……”也幸虧他姐弟倆都有免費吃飯睡覺的地方,要不然這日子可就難過了。

“你……”鄭窈娘氣呼呼地把腳收回來,“反正這事你聽我的,六姐我一定會替你出了這口氣,讓那個不要臉的女人進不了侯府的門!”

“嗯……”鄭少清納悶啊,聽起來這黃小姐更像是六姐的情敵。

“那你說,我們要怎麽辦才能讓鐘子雍不願意娶黃小姐為妻呢?”鄭窈娘又坐了下來,眉頭依舊緊鎖。

鄭少清心想,這明明是六姐的意思,怎麽就成我們了?

“呃,如果你能證明他們彼此不合適的話……”

“哼,我已經說了很多了,根本沒用。就算掃帚星是頭豬,黃小姐也鐵了心要嫁他,至於掃帚星壓根就是頭腦子進了水的豬!”鄭窈娘的拳頭終於還是落在了桌子上,鄭少清清楚地聽到了一聲木頭碎裂的聲音。

“唉,那就除非他們又喜歡上別的人……”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鄭少清可想不出什麽陰謀詭計。

“好主意!”鄭窈娘高興地一拍桌子,碎裂聲更加清晰了。

“六姐,你想幹嗎?”

“呵呵,我要制造機會讓黃小姐和如花公子見面。只要她見過如花公子,就不會再對掃帚星感興趣了。哈哈!掃帚星也肯定不願意再娶她為妻了。”掃帚星對於喜歡如花公子的女人可是有著強烈的排斥感。

“呃,如花公子不是你的心上人嗎?”

“笨!我是要讓黃小姐迷戀上如花公子,又不是要讓如花公子迷戀上黃小姐。哼,何況如花公子不會像某些人那樣目光短淺、見識浮淺。”

鄭少清又納悶了,這跟目光短淺、見識浮淺有什麽關系?

————————以下為出書版手打——————————————

潘沈玉最近過得很不爽,美女們一成不變的圍追堵截已經讓他膩味,心血來潮的幾次暗中約會也總是以愛慕者的混戰結束。看著一個個千嬌百媚的女郎化身為嘰嘰喳喳的麻雀甚至是河東獅吼,他這心裏怎麽能爽呢?

好在近日聽說未來的表嫂終於有了眉目,而且還是女方主動追求、大方登堂入室,這讓百無聊賴的潘沈玉找到了生活的樂趣。

“哈哈,英雄救美、以身相許,這麽俗套的戲碼怎麽能少了我如花公子呢?”

於是,好幾日未曾出門的如花公子又出現在公眾的眼前,突破了一層又一層的重圍後來到了定遠侯府。見過自己的舅父舅母後,潘沈玉便直奔西院的書房。

這裏對於他來說可是世上最為清靜的地方,有心接近他的丫環都被擋在了院外,男仆們可沒人對他有這樣的心思,就連自己的小廝鳳梧、碧桐都趁機跑去找熟悉的丫環聊天去了——聊的當然是他們的公子。

潘沈玉一個人坐在書房裏,一邊等著下人上茶,一邊等著鐘子雍,自言自語道:“這麽大的太陽還要練武,真是不懂享受生活。唉,怎麽就會有美女看上這樣的俗人呢?”

潘沈玉搖了搖扇子,看了看窗外:“這西院上茶的速度是越來越慢了,看來真得給他們找個女主人管管才行。”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粉紫色的身影閃了進來,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男人。

“表公子請用茶。”

“怎麽是你?”潘沈玉的第一反應便是連人帶椅往後退了三尺。

“怎麽不能是我?”鄭窈娘使勁眨著大眼,努力顯示出她天真無邪善良純潔的一面。

“哈哈,是啊,怎麽不能是你呢?”潘沈玉笑得膽戰心驚,他上次晃點了鄭窈娘,而據鐘子雍所說此女絕非良善之輩。

雖然後來他得知鄭窈娘在淩波仙居打的不是風流俠少而使劫色歹徒,但一個頭破血流、一個鼻梁斷裂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實。誰知道這丫頭會不會把他與歹徒同等對待?

潘沈玉小心地目測了一下雙方之間的距離,這一距離雖說脫離了對方拳頭的攻擊範圍,可如果她抓起茶杯往他的頭上砸呢?再加上那滾燙的茶水,他面如冠玉的美貌可就要被毀了。

鄭窈娘卻不知潘沈玉的想法,她朝屋外東看看、西看看,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關上窗,再轉回身,面色沈重地說:“表公子……”

潘沈玉心中一驚,光天化日,孤男寡女,門窗緊閉,死無對證……難道她不只是想打擊報覆,還想調戲美男?

“你想幹什麽?”他警惕地身子往後一縮,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對漂亮的鳳眼睜得大大的,裏面帶了些驚恐,也許還有點興奮。

鄭窈娘卻被如花公子嚇了一跳,他現在的表情,怎麽和面對歹徒時的黃家主仆差不多。

“呃,表公子,我是想請您幫個忙。”

“幫忙?幫什麽忙?”潘沈玉的表情微微放松了些,但他還是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不會是要他出賣色相吧?

她走過來,小聲說:“表公子,黃家小姐的事您應該聽說了吧。”

“哦,你說的就是那位知恩圖報、以身相許的黃小姐啊。”聽到事不關己,潘沈玉終於恢覆了正常的坐姿,又開始搖起了他的那把描金扇。

“呸!什麽知恩圖報,她要真是知恩圖報,以身相許的對象是我才對,那天可是我的功勞最大。”三個歹徒裏她可是打倒了兩個。

潘沈玉臉色一變:“以身相許給你?難道你有……那種興趣……”可惜了,這麽窈窕的一個姑娘。

“什麽興趣?”鄭窈娘聽不懂,她只是知道這世上有男人喜歡男人的事,卻不知道女人之間也會有同樣的情感。

“哈哈,沒什麽,沒什麽。”潘沈玉使勁地搖著扇子,“你說要我幫忙,難道是要我去告訴黃小姐她報恩的對象錯了?”

她想了想,說道:“是,也不是。”

“啊?”潘沈玉心想,這丫頭打的是什麽啞謎,怎麽連我這個大才子都猜不出來呢。

鄭窈娘的神情更加嚴肅:“表公子,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黃小姐的報恩對象有沒有錯,而在於我們不能讓她嫁進侯府。”

“這是為什麽?”

“因為……她配不上將軍!”當然不能說是因為她要報覆鐘子雍的始亂終棄。

“這……應該不會吧。我雖然沒見過黃小姐,但聽說她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學有才學,又是戶部侍郎的千金,怎麽會配不上呢?”潘沈玉心裏想的是,就算真是配不上,也是定遠侯夫婦說了算,關他什麽事?

挺潘沈玉這麽一說,鄭窈娘急了:“哎呀,婚姻大事豈非兒戲,容貌、才學、家世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顆真心。而我敢肯定,黃小姐對將軍一點真情實意都沒有,她就是看上了侯府的權勢!”她才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卻忘了她不過是看了張畫像便戀上了潘沈玉。

潘沈玉聞言確實微微一笑:“莫逃,你的護主之心我可以理解,但你要明白,這權貴之家聯姻最重的還是門當戶對,其次嘛就是相貌人品,至於感情,可以以後慢慢培養。”

權貴之家沒有無利益的合作,包括兒女的婚姻。像潘沈玉這樣自小就聰明無比的人又怎麽會不明白這一點,當然也不會因此而看不起黃小姐的品性,純潔如白帛的人並不一定適合成為侯府未來的女主人。

聽他這麽解釋,她就更著急了,她也顧不得潘沈玉的身份,指著他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將軍可是你的親表兄,又是你的好朋友,你真的希望他娶一個對他毫無感情卻頗有心計的女人?”

“這其實……”潘沈玉想開口解釋他的無情,但鄭窈娘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想想,要是這女人嫁進侯府,巧言令色、欺上壓下、以權謀私、中飽私囊……以後吃飯只能吃雞屁股,種花只能種狗尾巴花,看書只能看《昭陽艷史》,三丈之內連母蚊子都見不到!你表兄還會有好日子過嗎?定遠侯府還能有什麽顏面?你身為侯爺的外甥、將軍的表弟,就忍心看到這樣的局面發生?”

居然連《昭陽艷史》都知道,這丫頭不簡單啊。潘沈玉撇了撇嘴,他才不相信鄭窈娘的這些推測。再說他表兄有這麽窩囊嗎?如果取個妻子真有這麽“賢惠”,不被鐘子雍休了也早被他打廢了。

“怎麽,表公子不信?”

潘沈玉瞅瞅她冰冷的眼神和緊握的拳頭,心想:我要是說不信,大概現在就要被打廢了,子雍表兄你怎麽還不回來啊!

“呵呵,莫逃姑娘說的有道理。”真娶了一個這樣的妻子當然不好,可有道理不代表他會相信,“但是你要有辦法證明才行啊。”

鄭窈娘卻不管他的言下之意,馬上笑嘻嘻地說道:“所以才要表公子幫忙啊。”

潘沈玉先是一楞,然後失笑道:“你要我去跟侯爺夫婦說著黃小姐娶不得,也得拿出證據給我啊。”說到這裏,潘沈玉忍不住心跳加快,難道這丫頭真有什麽不利於黃小姐的證據?

此時,鄭窈娘卻只是嘻嘻一笑:“路是用腳走出來的,辦法是用腦想出來的。”

“切,說了半天你沒有證據啊。沒證據就別來找我,我可不替你背這黑鍋。”潘沈玉頭一扭,臉一歪,眼睛已經不知看到哪裏去了,這丫頭純粹消遣他啊!

“表公子,我不是要您幫忙去提醒侯爺夫婦,而是要您幫忙找證據。”

潘沈玉扭回頭,滿臉不屑:“本大人是中書舍人,不是六扇門裏的神捕,我上哪裏去找你要的證據?”

“其實這一點兒也不難,只要您去找黃小姐……”

他簡直哭笑不得:“難不成你要我直接去問黃小姐她想嫁給子雍是不是有什麽險惡用心?就算有,你以為她會告訴我嗎?”

“直接問她當然沒用,可只要表公子您把她勾引到手,不就可以證明她並非真心想嫁給將軍了嗎?”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會再想嫁給鐘子雍了。

潘沈玉半張著嘴看著鄭窈娘,這丫頭臉上的笑容非常之猥瑣,活像小時候奶媽口中的用糖果誘拐天真男童的怪嬤嬤。

說了半天,還是要他出賣色相啊!

“這怎麽行?”潘沈玉的嘴巴終於合上了,滿臉憤慨,“子雍不但是我的表兄,還是我的好友,你居然要我去勾引他的未婚妻,我是這種人嗎?”他也是有原則的,從不對自家人下手!

鄭窈娘聽到這話臉色也陡然一冷:“她是誰的未婚妻?鐘黃兩家到現在就沒提過‘婚事‘這兩個字,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她誰的未婚妻都不是!您現在去勾引她,那叫天經地義、合情合理!”

聽到這裏,潘沈玉再次半天合不攏嘴,他自認臉皮不薄、嘴巴不笨,可和眼前的少女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子雍這是從哪裏挖來的寶?怎麽就盯上我了呢?是因為我太過英俊天人共憤,還是因為記恨我上次晃點了她?想到這裏,潘沈玉突然大笑起來,合起折扇指著鄭窈娘笑道:“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什麽原來如此?”

潘沈玉用折扇指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吃醋了。”

“你說什麽?我中午吃的是醬油,不是醋!”鄭窈娘不是不知道“吃醋”的含意,可她心裏突然一陣慌亂,慌得她不想去琢磨“吃醋”何意。

潘沈玉怎麽會看不出她話中閃爍,心裏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恢覆了濁世佳公子的瀟灑翩翩狀,折扇輕輕拍打著另一只手掌,邊拍邊說:“你這是在吃醋,你這是在吃子雍的醋。”

“一派胡言!我怎麽會吃他的醋?我可能會吃了他這個人,但我絕對不會吃他的醋!”鄭窈娘此時就差指天發誓。

居然連人都想吃了,可見色心不小啊。

潘沈玉輕輕一笑道:“呵呵,你不是吃醋,那為什麽一定要破壞他和黃小姐的婚事?不要再跟我說什麽黃小姐不是好人,其實你就是吃醋了,因為你喜歡子雍。”

——因為你喜歡子雍。

鄭窈娘的心裏“嘭”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碎了。

“表公子,您在和我開玩笑嗎?”鄭窈娘做出西施捧心的動作,但她可不是要東施效顰,她的確覺得自己的心臟出了什麽問題,不是疼,但就是怪怪的。

“這是玩笑嗎?”潘沈玉確實一副被我看穿了還想抵賴的神情,得意地搖著描金扇,權當是諸葛亮手裏的鵝毛扇。

“這當然是玩笑。我怎麽可能喜歡上掃……將軍?”鄭窈娘使勁地笑著,仿佛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啪”的一聲,潘沈玉把扇子一合,面孔一板道:“請不要侮辱本公子的智慧。你要是不喜歡子雍,為什麽要千方百計破壞他的婚事?”

“因為黃小姐配不上他啊!我身為將軍的丫環,總不能眼看著他掉進婚姻的墳墓而無動於衷!”她理直氣壯地說道。

“啪”的一聲,潘沈玉又把扇子打開了,冷笑道:“你就吹吧。你不過是一個小丫環,你識人的眼光比得過侯爺夫婦?你對子雍的關心比得過侯爺夫婦?哼,居然哄我去勾引一個大家閨秀,像你這麽忠心的仆人我不是沒見過,可惜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我真的不是……”鄭窈娘有些慌了,她的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她不是為了霸占鐘子雍,而使單純地想報覆他。

“哈哈,剛才是真的在跟你開玩笑。”潘沈玉又換了一副和煦的面孔,“我知道你也並非有什麽惡意,只是被妒意沖昏了頭腦。其實嘛,男人三妻四妾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想黃小姐也不會在意子雍收你為妾……”

“哎呀!我真的沒想過要嫁給你表兄,別說做妾,他讓我做正妻我也不嫁!”她這一次是真的指天發誓了。

“那你對他的婚事這麽積極做什麽?難道是別人買通你做的?不會吧,子雍也有這麽多追求者?”潘沈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鄭窈娘心想,你猜得倒也差不多,只不過我家小弟沒有收買我,而是我看不慣鐘子雍的始亂終棄才想報覆他。可這個真相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於是,她訕訕地笑道:“表公子,我這麽做真的是在為將軍後半生的幸福著想,絕對不是因為對他有什麽愛慕之心。因為、因為……”

“因為什麽?”潘沈玉很認真地問道,那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好看的眼睛略帶疑惑,那好看的嘴唇輕輕抿著,讓人恨不能掏出一切,只求抹去他臉上的愁緒。

鄭窈娘心中“轟”的一聲,不知什麽東西倒塌了。坐在她面前的是如花公子,是她不顧一切來到京城要見的人,是她想方設法要向其表露心意的人。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鄭窈娘兩眼直冒小星星:“因為我心中早有了心上人,不是將軍,而是、而是……”

“而是誰?”潘沈玉咽了一口唾沫。沒辦法,好奇心被吊起來了,不知道答案今晚肯定睡不著覺。

“就是公子您啊……”不管臉皮有多厚,面對著心上人吐露心聲,鄭窈娘還是忍不住紅了臉、壓低了嗓音,深情地說出了那幾個字。

“咳,咳,咳……”潘沈玉被自己的唾沫嗆到了,“莫逃,你怎麽也跟本公子開起玩笑來了?”

“公子,我沒有開玩笑,我說的都是我的真心話。”鄭窈娘把雙手按在胸前,可惜她沒法把心挖出來給心上人看。

潘沈玉突然臉色一變,又咳了兩聲道:“莫逃啊,咱們還是說說明天的天氣”

“公子,我不叫莫逃。”機不可失,時不待我,鄭窈娘這一次可是豁出去了,“我姓鄭,名窈娘,是楚陽人士。一年前偶然得到了公子的一張小像,我就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公子。我對公子的愛戀猶如滾滾長江東逝水,我對公子的思念猶如一江春水向東流,反正都是綿綿不絕、永無止境。”

“呃,莫……不,鄭小姐……”潘沈玉拼命地朝她擺手示意停止。

“公子您別打斷我,我好不容易才有勇氣、有機會向您告白,就讓我一次說個夠吧!”鄭窈娘使勁擠了擠,眼眶裏還真的有些濕潤了,“到後來,我對您的愛戀與思念實在無法抑止,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於是我決定立刻告別家人、背井離鄉來到京城,隱名埋姓潛入侯府為仆,所有這一切就是為了能見到公子向公子一吐真心。”

也許是真的觸動了心事,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唉,原來不是她的技巧不成熟,只是未到傷心處。

“哈哈,看不出來鄭小姐如此有文采,編的故事就跟真的一樣。”潘沈玉大聲笑著,卻笑得非常不自然。

“哼,沈玉,你錯了,鄭小姐說的可不是故事。”未等鄭窈娘開口,一個冰冷的聲音替她解釋道。

“啊!”鄭窈娘轉過身來,像是見了鬼一般尖叫一聲。書房門什麽時候被推開的?這個掃帚星什麽時候進來的?

“哈哈,子雍,你們主仆倆居然合起來編故事騙我,當我看不出來嗎?”潘沈玉笑得更大聲了,眼角硬是擠出了兩滴眼淚。

鐘子雍慢慢走過來,眼睛緊盯著鄭窈娘,看到她臉上那兩道淡淡的淚痕,他的神色愈加冰冷。

他早就換好衣服來見潘沈玉,看到書房的門窗緊閉便知有異,他沒有貿然進來,而是躲在窗邊偷窺。只是原以為是潘沈玉故弄玄虛,卻沒想到是鄭窈娘真情告白。

“沈玉,鄭小姐說的都是真的。我第一次見她,她正準備從鄭家大院的高墻上跳下來,為的就是能來京城見你。第二次見她,她剛剛成功應征你家掃茅廁的下人,可惜我以為她是鄭家的逃奴而讓管家趕走了她。”

“呃,你就是剽竊《鋤禾》的那個?”潘沈玉想起了那首詩。

“沒想到鄭小姐對你的情意竟是如此堅貞,沒能入選你潘府的下人,便奮不顧身撞上我娘的馬車,借此機會進入侯府,然後再伺機接近你。我說的沒錯吧,鄭小姐?”

“……明明是你騎著馬撞了我……”鄭窈娘小聲地糾正了一個錯誤,卻又被鐘子雍兇狠的表情嚇得不敢再說了。

“呃,子雍……”潘沈玉雖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但也預感到眼前的情形對自己不妙,慌忙站起身來想說些什麽。

鐘子雍卻轉過頭來對他微微一笑:“沈玉,像鄭小姐這樣有情有義的女子,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表示啊?”

“那是,那是……啊,讓我好好想想……哎呀,剛想起來,我答應我娘要幫她買些脂粉回去。”潘沈玉又搬出了那個不知用過多少遍的借口,然後自以為得逞地抖了抖長袍,“兩位慢慢聊,我先走了。”這裏明顯沒有他的事啊。

“你要回去?正好,把鄭小姐也帶回去吧,免得她對你的愛戀與思念如那黃河之水泛濫成災,淹了我這小小西院。”

“我帶她回去做什麽?”潘沈玉嚇了一跳。

“你要她做什麽我可就不管了,不過依我看,你想要她做什麽鄭小姐都不會介意的。”鐘子雍又冷冷地看向鄭窈娘,耳邊響起那句“他讓我做正妻我也不嫁”的宣言。

“子雍,這樣不好吧。她既然不是普通的丫環,又是舅母特意托付你照顧的人,怎麽好讓我帶回家?”鐘子雍用過的理由現在卻成了潘沈玉的擋箭牌。

“不用擔心,當初鄭小姐是因為失憶才不得不暫居於此。我娘說過,只要她恢覆記憶便可以隨時離開。呵呵,我看鄭小姐應該是完全恢覆了,肯定也不願意再待在這裏與人為仆了。”

“你、你要把我送人?”鄭窈娘像是才明白過來鐘子雍打的是什麽主意,臉上表情覆雜,心裏也一樣覆雜。

“鄭小姐嚴重了,你可是楚陽首富的千金,我怎麽敢拿你當東西一樣的送人?我這也是有感於你對沈玉的一片癡情,才厚著臉皮要沈玉賣我一個人情。不過你放心,我姑父、姑母都是性情極好的人,只要你規規矩矩,要進潘府也不是什麽難事。”

“我進不進潘府關你什麽事?誰要你討人情?”鄭窈娘咆哮如雷。

鐘子雍也不理會她,轉過頭來對著正偷偷往門邊摸去的潘沈玉微笑道:“沈玉,我這就把鄭小姐交給你,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要辜負她千裏來京、百折不回的一片情意啊。”

潘沈玉哭喪著臉道:“表兄,我的好表兄,你就饒了我吧。我可沒有答應她去勾引黃小姐,你們倆的事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啊。”

當鐘子雍如此淡定溫和時,便意味著他實際上已經怒不可遏了。

鐘子雍臉色突然一沈:“沈玉,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就算你不願意接受她的情意,也要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別指望著賴在我身上。”

“我沒賴啊……”潘沈玉哭笑不得,他今天出門前怎麽忘了看看黃歷呢?

“既然你還要去替姑母買脂粉,我就不留你了。來人,送表公子和鄭小姐出府!”

“不用送了,我們自己走!”沈默片刻的鄭窈娘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住潘沈玉的胳膊,拖著他就往外走,再也沒看鐘子雍一眼。

“哎,你別拉著我,我可沒說要帶你一起走。”潘沈玉想把胳膊收回,可對方的手掌就像鐵打的一般,紋絲不動,在他的反抗下反而抓得更緊,走得更快了。

“哈哈,鄭小姐有話好說,這樣拉拉扯扯地多難看啊。”

“鄭小姐你輕一點兒,我的胳膊要斷了。”

“鄭小姐,不,鄭女俠,求求你了……”

“快停住,前面是墻啊!”

“表兄,救命啊!”

鐘子雍在書房裏仍能聽到潘沈玉斷斷續續的喊叫聲,可想而知鄭窈娘是帶著多大的怨氣離去的。

他做錯了嗎?

原來鄭窈娘就是為了表弟才來到京城藏進侯府,原來她一直在籌辦的大事就是能向表弟一訴衷情。那麽現在他幫她了結了心願,同時又解除了一直壓在自己心裏的煩惱,這怎麽會是做錯了呢?

可既然他沒有做錯,為什麽心裏的煩惱確實有增無減,甚至還摻雜著少許的憤怒和悲傷呢?

雖然鄭窈娘是主動拖著潘沈玉往前走,可她的心早已不知飛到哪裏去了,睜得大大的眼睛裏看到的是一片空白,腦子裏也是一片空白。

她聽不到身後潘沈玉的苦苦哀求,聽不到鳳梧、碧桐憤怒的指責,看不到圍在西院門前眾丫環的各色表情,也看不到盡在咫尺的白粉高墻。

“哎呀!”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擋她的道?

隨著劇痛襲來,鄭窈娘的思緒更加混亂,連走路都不會了。潘沈玉只好從幕後換到幕前,拉著木偶似的鄭窈娘直奔侯府大門。沒辦法,鐘子雍的態度很明確——堅決不退貨。

“外面的情況怎麽樣?”到了門前,潘沈玉向先前到達的鳳梧、碧桐二仆問道。

“回公子,好多人啊。”

很多人已經把圍追如花公子當做了生活的一部分,算上因此形成了一批樂在其中的觀眾,據說還應運而生了一群專為他們服務的流動小販。

潘沈玉回頭看看鄭窈娘,一跺腳,罵道:“這個該死的鐘子雍,要送人也得偷偷送啊,偏偏在這個時候讓我自己帶回去,難道我會隱身術嗎?”

“呃,公子,讓她跟著車走不就行了,幹嗎還要隱身呢?”碧桐不解地問道。

“蠢材!讓外面那群母老虎看見我從侯府裏帶出個俏丫環來,還不得發瘋似的撕了她?”潘沈玉盛怒之下沒了風度。

“公子,不如我們先走,讓侯府稍後再把莫逃送來。”鳳梧倒是出了一個像樣的主意。

潘沈玉想了想,看了看西院的方向,又看了看仿佛失了魂的鄭窈娘,突然發起狠來,啐了一口,說道:“我才不要回頭去求那個無情無義的鐘子雍!讓她跟我坐馬車。”

“可是,我們怎麽上馬車啊?”鳳梧和碧桐都愁眉苦臉。

因為之前公子心血來潮挑了幾位小姐私會,傳出要成親的傳言,結果不但女方遭到了公子愛慕者的圍攻堵罵,還有某幾位小姐欲絕世殉情,最後還是潘府出面澄清才稍稍平息。如果再讓她們看到公子帶著女人同坐馬車……

“再困難也得上,總不能被人困死在侯府大門前!”潘沈玉插好描金扇,勒緊腰帶,擼起袖子,抓牢鄭窈娘,然後大聲地喊,“是男人就給我往前沖!”當然,他肯定是沖在兩個小廝的後面。

“出來了!公子出來了!”

明明沖出去的是鳳梧和碧桐,他還沒動呢!

“啊!真的是小潘大人,我看見了!”

明明他才伸出去一條腿,這也能看出來?

“太好看了!比畫像上的還要好看!”

明明他一直用袖子遮著臉,難道畫像上的他還沒這袖子好看?

“啊!終於見到公子了!心願已了,殘生可了!”

明明這女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他了,這殘生怎麽還沒了啊?

鮮花、荷包、手帕和讚美一樣滿天飛,可潘沈玉卻第一次打心眼裏覺得這樣眾星捧月、百鳥朝鳳般的人生是那麽地空虛、無聊。

“啊!那個女人是誰?”

“她怎麽拉著公子的手?”

“太不要臉了!”

“快放開公子!”

鮮花、荷包、巾帕飛得更加猛烈,甚至有重物飛來,慌得潘沈玉大叫:“快跑!快跑!”他心裏同時暗暗叫苦,這些女人沒看清是他抓著鄭窈娘的手嗎?此時此景他又怎麽可能放手呢?

千辛萬苦之下,潘沈玉終於帶著鄭窈娘成功地登上自己的馬車。聽著車廂外側不斷傳來的砰砰聲,潘沈玉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頭,不知這次又會起幾個包。

“難怪人們說女人是老虎,一只老虎已經很可怕了,一群老虎更可怕。要是我今天真的被毀了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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