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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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哎喲……”潘沈玉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揉著臀部,走進鐘子雍的書房。

鐘子雍眉頭一皺,“你這是怎麽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就該在家裏呆著,還省得把城裏攪得一塌糊塗。”

去年鐘子雍剛從邊關回來,潘沈玉出城迎他,卻害得大家足足三個時辰後才回到侯府,第一次回京的隨從剛開始還以為是京城生變,嚇了一大跳。聽說為了這事,京兆府尹也沒少找姑父潘尚書抱怨。

“這不是掛念舅父、舅母麽?就算不舒服也要來。再說我出門前明明好好的,也不知是哪個粗魯的女人趁亂扔了一個杏子,正打在我的額頭上,嚇得我從車沿上掉下來,差點把屁股摔成了四半。最惡心的是,那個杏子還是被人啃過的。”

潘沈玉想到這裏忙朝外招招手,貼身小廝鳳梧立刻遞進來一塊手帕,潘沈玉接過來在額頭上使勁地擦拭,紅亮的額頭也不知是被那杏子打紅的還是被他擦紅的。

鐘子雍瞅了瞅,見果然腫起些來,便說道:“真是女人打的嗎?打得這麽重,怕是男人才有這力氣。”

鳳梧笑道:“是啊,我和碧桐都說怕是哪家的丈夫吃醋,不敢打老婆,便打我家二公子出氣呢。”鳳梧和碧桐都是打小便服侍潘沈玉的小廝,熟知他的性子,是以敢這麽說笑。

“多嘴!”潘沈玉假意生氣,拿那手帕輕輕扇了鳳梧一下,“把這帕子拿去扔了。”

鐘子雍見那手帕用料上等、做工精致,不是便宜貨,便問道:“這樣就丟了?你近來是不是挖到金山了?”

鳳梧又笑道:“將軍不知,這一路上都扔了三條了。二公子說反正有人送,讓我們不用心疼。”

鐘子雍便明白這都是那些仰慕如花公子的閨秀們送的,便不由地瞪了潘沈玉一眼,“你還真是領情啊。”

“呵呵,子雍你這是在嫉妒我麽?”潘沈玉扶著臀部坐下來,“其實這也不能怪我,我都在大門前貼了告示,可她們還是樂此不疲。剛才你是沒有看見,荷包、香囊滿天飛,下人們撿的手帕都夠做衣服了。”

“哼,誰叫你非要把貴妃娘娘賜你的馬車擺在門前,生怕別人不知你如花公子就要出現似的。如果你換輛青布騾車,從後門悄悄出來,還會被人打麽?”

潘沈玉卻也哼了一聲,“冰雪配梅花,美玉配高士,我這樣風度翩翩的佳公子當然要配華車麗服。”

“哼,改日你無衣無食時我看你還怎麽要你的風度。”鐘子雍走過去在椅腿上踢了一腳,說道:“佳公子你還不跟我去見我爹娘?”

“這模樣我怎麽見人啊?”潘沈玉指了指額頭,在幾位習慣了軍旅生活的表兄面前他的文人風度一向不吃香。

“就說你見二老心急,不小心撞在了車門上。”

“哈哈,皇上說我雖伶俐但有些油滑,不及你穩重可靠,哪知你才是最奸滑的那個。”

潘沈玉隨著鐘子雍去見自己的舅父、舅母,果拿鐘子雍剛才的氣話當作借口,還加油添醋一番,仿佛自己為了見舅父舅母特意爬了刀山下了火海一般。

定遠侯鐘嘯在朝為官多年,自然不會相信外甥的一派胡言,只有夫人孫氏被糊弄住了,一邊叫人快拿專治跌打的膏藥,一邊責怪鐘子雍一點也不關心表弟,倒讓鐘子雍郁悶不堪。

“嘿嘿,子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滋味不好受吧。”兩人從內宅裏出來,潘沈玉不失時機地嘲笑鐘子雍。

“哼,別得意,小心報應馬上就到。”鐘子雍沖著他的身後冷笑道。

“哈哈,什麽報應……啊!”潘沈玉話還沒說完,忽然後肩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潘沈玉,聽說你今天被人打了!”

潘沈玉忍痛傳過身來,“是啊,茗婉表妹,我這可不是被人打了麽?”

來的是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女,相貌竟長得與鐘子雍酷似,身子也比尋常女子高大些,要是換上男裝,就如同鐘子雍的雙生兄弟一般,只是一個面如沈水,一個面似朝陽。

這少女正是鐘子雍前些日子上楚陽城去尋的鐘茗婉,是他二叔鎮西將軍鐘傲的幼女,今年剛十八歲,本隨父兄駐紮邊關,因為母親早逝,被寵成了假小子,如今擔心嫁不出去了,才讓奉旨回京的鐘子雍帶回來讓定遠侯夫婦□,可惜已是覆水難收。

“你剛才叫誰呢?”鐘子雍面色一沈,鐘茗婉忙一咧嘴,“沈玉表兄好,二哥好。”鐘子雍在鐘家兩房三子中排行第二,鐘茗婉一向就叫他二哥,可對於自己的兩個親兄長鐘茗婉也沒有這般敬畏。

潘沈玉嘆道:“你打輕點,沈玉表兄就很好了。”

鐘茗婉一看他的額頭,哈哈一笑,“沈玉表兄,你是不是拐騙了哪家的小媳婦,被人家的丈夫揪住打了一頓啊。”

“表妹,你是不是調皮逃家,被子雍抓回來打了屁股還關了禁閉啊。”

“誰說我是被他抓回來的?我明明是自己回來的!”不過的確被打了一頓,鐘子雍完全沒有好男不跟女鬥的概念;同時也被關了禁閉,一個月之內不準出定遠侯府大門。

潘沈玉嘖嘖咂舌,“果然是巾幗英雄。”

“那是當然。”鐘茗婉又在潘沈玉的肩上拍了一掌,拍得他晃了一晃,“沈玉表兄,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不如拜我為師,好好練幾招,以後才不怕跟人家的丈夫打架。”

“不是男人打的……”潘沈玉忙把後半截話咽下,如果說自己是被女人打成這樣,豈不是更丟臉?“咳咳,你懂什麽?輕車隨風,飛霧流煙。現在的男人要夠柔弱才有女人喜歡,都像二表兄這樣五大三粗就沒人要了。”

“風一吹就跑?男人都弱成這樣怎麽還能把你的頭打腫了?”鐘茗婉又問道。

“都說了不是男人打的!”潘沈玉話一出口頓感後悔,鐘家小輩沒一個好惹的。

鐘茗婉得意地大笑而去。潘沈玉回頭對鐘子雍嘆道:“唉,子雍,果然是自古難消美人恩啊,茗婉這樣的美人什麽人才消受得起啊?”

鐘子雍也嘆了口氣,母親還指望鐘潘兩家親上加親,但看來潘沈玉是真的消受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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