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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狗血h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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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狗血he(12)

婚禮的事告一段落,羅成又催著宇文成都進宮去領赦免,宇文成都心領這其中的好意,可是一旦明旨下來,楊侗是個沒實權的皇帝,這事就算把羅成頂到了臺面上,遠的不說,就洛陽城裏也不知道多少他的仇家,他仍不太想到那一步,只能先拖著

這可苦了不大點的小孩,羅春加宇文成都兩個閑人天天看著他習武,別說爬樹玩了,泥巴都沒得玩。羅成揉著懷裏滿臉淚痕的小腦袋,跟宇文成都商議,從軍營以及他親衛中挑選幾十精兵,王世充近來越發大膽了,在洛陽城東面南面都開始有頻繁動作,想必幾王間已成聯盟,對方人多勢眾,可是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排布得當的話,精兵幾十,足夠有大用

“不知道能比大將軍昔日的驍果衛如何”,羅成笑道

宇文成都不和他鬥嘴,應言同往軍營去,為方便行走他尋了個黑色面具戴著,一時間營中便聽說要組建一支鐵面精騎隊,面具後的宇文成都:“……”

這一日羅成從宮中回來,一進府門房便說羅春在等他有話要說,他走進哥哥的小院時已隱約覺得不對,院裏的幾個侍衛各自低著頭不敢看他。他推門進屋,屋裏哪有羅春,只有個穿著便裝坐在主座喝茶的人

羅成進來前已猜到幾分,待看清了來人,只得撩袍跪下:“父王”

羅藝重重地哼了一聲:“難為你還認我這個爹,我幾番來信讓你回涿郡,你當你老子的話是放屁呢!”,見羅成無話可辯,又訓道:“我信中與你說得明白,李唐來使,正與我議論聯姻的事。你小子倒好,膽子比天大,不明不白就敢把自己的婚事辦了!”

羅成心道正因為如此,我要是不趕緊弄出個夫人來,您那邊敢張口又應下一位公主,到時候才難辦呢,嘴上只小聲道:“兒子是兩情相悅,沒來及稟告父王”

羅藝聽這話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拍:“你少跟我渾扯!小混賬。我前腳喊你回去,你後腳就相悅了?!”他罵完,嘆口氣又道:“李唐派太子親自來出使,人家是有誠意的。來信勸我投唐的也是你,現在倒好,掀你老子的臉!”

羅成不敢駁,可又覺得哪裏不對,他擡頭看了看父親,問道:“怎麽不見哥哥”

羅藝瞥了他一眼:“我讓他去辦件事。這趟來,一是帶你回去,二是把那小皇帝一並帶上”

羅成一楞,就聽羅藝接著道:“洛陽雖然好,離涿郡還是太遠了,鞭長莫及,留你瓦崗的人守著就行了,等回了涿郡,我自有安排”

羅成終於想明白了那不對的感覺從何而來,皺眉問道:“李家既然派了太子來,誠意不止是一位公主吧”,他看著父親:“他還許了您什麽?”

羅藝被兒子生硬的語氣問得有些不舒服:“你無需多問,我考慮過了,投唐的事可行。這位唐太子不是楊廣,至少,不會再有武奎武亮那種鳥氣給咱們受”

羅成哪裏還有不懂的,冷冷道:“既然如此豐厚,那您又答應了什麽”

羅藝再忍不了,呵斥道:“混賬!有兒子這樣質問老子的嗎”

羅成就這樣自下而上看著父親,接著說:“所以您拿皇泰帝去做交換,是嗎”

羅藝不答他,答案顯而易見,一日有個姓楊的皇帝在,李淵就一日是個謀逆的反王,有這樣好的籌碼,別說封王自治,什麽條件談不下來。羅成起身就要往外走,一個茶杯飛過來啪的一下砸在面前的門上碎成一片,身後羅藝的聲音已經冷到冰點:“你敢給我出這個門”

羅成深吸口氣,只能回身去辯:“父王,洛陽城裏人事覆雜,有人不願投唐,有人想保皇泰帝,您不了解,不可倉促行事啊”

羅藝聞言起身道:“都有誰,名單給我,我現在去處理”

羅成啞然,他如何不知他這有燕北閻羅王之稱的爹說的“處理”是什麽意思,見他不答,羅藝皺眉:“從小我就教你,殺伐要果決,怎麽越大了,越婦人之仁起來”。他搖搖頭越過羅成往外走,喝了一聲來人,兩個侍衛應聲而入,羅藝指指羅成:“捆了”

兩個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原來也是北平王府的,可是畢竟跟了小王爺這麽久,一時不知該怎麽辦,倒是羅藝氣笑了:“怎麽,跟著你們並肩王發達,我使喚不動了?”

兩人忙跪下請罪,羅成無奈回頭給他們遞了個眼色,兩人趕忙去找了繩子來把羅成兩手背後捆在了桌子腿上。羅藝換了人來守門,這才帶人離去

宇文成都剛從軍營回來,也察覺到不對,主屋無人,他在府裏四處找了一圈,才在這偏院裏找到羅成,門口有人守著,他不確定是出了什麽事,繞到後窗翻了進去,就看到被捆著的羅成。他上手要去解開,羅成沖他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我這不緊要”

宇文成都停了手,聽他大致解釋了一番,皺眉道:“我回軍營找薛小將軍”

“先別!”羅成趕忙攔他:“那是我爹,如果真的正面兵戎相見,事情就大了。幽燕也是他們的家,我難道帶著他們造反嗎”

羅成冷靜道:“當務之急是找到楊侗。不會離得太遠,我爹帶來的人不多,能控制的範圍有限。他得不到楊侗,其他的盤算也就不重要了”

宇文成都還是不放心,羅成看著他笑了笑:“我如果走了,我爹就有防備了,我想再勸他也更難。放心吧”,他晃晃被綁在身後的手:“這是個活扣”

宇文成都只得應了,出來各處挨著搜尋,沒找到楊侗,倒先遇上了羅藝。他悄然蹲在屋頂,羅藝正在屋前跟羅春說著什麽,後者眉頭深皺,偏著頭不太願意看他,半晌才嘆了口氣跟著羅藝走了。臨走時羅春一回頭,正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到底沒說什麽。宇文成都摸過去,兩下打暈守門的人,果然屋裏捆著的,就是那面色慘白的小皇帝。他發冠散落,整個人縮在角落裏,見一個戴面具的人進來,又嚇得直往後躲。

宇文成都兩步上前給他解開,自來了洛陽他一直不願進宮面君,上一次見這小少年時,也是在洛陽,那時他還是越王殿下,只會跟著皇爺爺作些文章詩賦,不過是個孩子。不等他開口,楊侗看了看他腰側的刀,那把刀他認得,是羅成的佩刀,寬厚樸素,很不像羅成的,卻從不離身,他顫著聲小聲問:“是……是羅王兄讓你來的嗎”

宇文成都點點頭,扶了扶面上的面具,低聲道:“跟我走”

兩人出來沒走多遠,已有人發現開始搜尋,楊侗嚇得不輕卻也不傻,自己捂住嘴不敢吭聲,任宇文成都扛著他幾番上下。這府衙不大,沒什麽可藏的地方,思來想去宇文成都還是帶他往裏屋的密室去了。這裏他不久前才整理過,從外面幾乎不可能發現,裏面也布置了幾樣簡單家具,不算太逼仄。宇文化及正在睡覺,宇文成都一進來就把屏風一挪擋了床鋪方向,楊侗仍驚魂未定,沒有去多事,自尋了一處坐下。宇文成都貼了門聽著外面的動靜,追兵四處搜尋了一番果然沒有發現端倪,只能到別處去接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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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羅藝聽人來報楊侗不見了,府裏四處都找不到,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擡腿就往偏院去,推門進來時,羅成還乖乖地被綁在桌腿前。羅藝也不繞圈子,直接道:“楊侗呢”

羅成見他怒氣沖沖進來便知道是宇文成都得手了,他再怎麽樣勸父親也不會改變決策,只有手上有了籌碼,才有了說話的資格,親父子間卻要這樣,羅成只能低頭道:“父王給孩兒十日時間,十日之內孩兒料理妥當,自然同父王一起奉表降唐”

羅藝氣得上來就是一巴掌,把兒子的臉打得狠狠偏到一邊:“那能一樣嗎!”,他深吸了兩口氣壓下火,氣得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試著去教兒子:“你不是不明白,去長安遞降表的人是不是楊皇帝,這是天壤之別!何況還能賣那太子一份天大的功勞,這份人情加上一樁婚事,比任何虛的許諾都有用得多,你怎麽就!…”

他拉來了一把椅子坐在兒子對面,盡量耐著性子道:“成兒,自治的疆土也好,世襲的爵位也好,爹謀算這些為了什麽?你哥哥不問世事,這些不都是留給你的嗎!我就不明白,你非要犟個什麽勁!”

羅成兩手被縛在身後,跪坐在地上,擡頭去看面前的父親,冷靜道:"孩兒不想要"

羅藝定定地看著他,不知是在生氣還是震驚,羅成便接著說:"孩兒不想娶哪家的公主,也不想有朝一日當什麽北平王,不想在那王位上擺威弄權,更不想日覆一日殫精竭慮地去跟朝廷周旋表忠"

他看著面色鐵青的羅藝,心內卻十分平靜,又說了一遍:"爹謀的好東西,孩兒不想要"

羅藝怔怔地坐著,似乎連手都在抖。他猛得站起來,一腳把椅子踢開,那木椅直撞到門柱上七分八裂。兒子短短的幾句話,像是否定了他的一生,拋棄糟糠迎娶貴女,以戰謀位割據一方,再到疲於應付步步為營,他一步一步站穩自己的腳跟,可是一回頭,他最寶貝最驕傲的兒子跟他說,他不想要這些

羅藝一把推門而出,門外的侍從嚇了一跳,羅藝劈手奪過侍從手中的馬鞭,轉身又沖回房內

暴風驟雨般的鞭子襲來,羅成偏過頭去緊緊閉上了眼,還是沒忍住幾聲悶哼。他雙手背後,粗糲的馬鞭打在胸前頃刻就是一道火辣的刺痛

羅藝沒有拿捏絲毫分寸,只恨不得不曾生過這樣的兒子,他想,些許生個笨一些的倒還好,不會帶著一身的光芒來看不起他老子走過的泥濘

父子間沒有一句話說,房間裏只有啪啪的鞭打聲回響著。這鞭子來得沒有章法,幾鞭打在同一處立時就撕開一處皮肉。羅成皺緊了眉頭,豆大的汗珠從脖頸滑下,津過見了血的地方更惹一陣刺痛

精致的白衣被血染紅,持鞭的人卻仿佛看不見,一下又一下,沒有盡頭。兒子是什麽時候變的呢,那個追著他喊父王的,乖巧侍立在他身旁的兒子,怎麽就沒了呢

又一鞭打下來,堪堪擦過羅成的臉,打在他鎖骨上,羅成再沒忍住一聲痛呼,身體向側邊歪倒下去

羅藝停了手

羅春匆忙趕回來推門而入時,就看到弟弟滿身是血倒在地上,他一把抓住羅藝握鞭的手,把那染血的鞭子奪過來扔在地上,也不顧院裏的下人,沖羅藝吼道:"你瘋了!"

羅藝回過些神來,看向他的大兒子,羅春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飾的憎惡

羅春再不管他,轉身去把昏迷的羅成抱到床上,喊人備水拿藥。羅藝仿佛此時才看到兒子身上的血。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忙碌的羅春,自言自語道:"…隨你們吧",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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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密室裏宇文成都和楊侗一站一坐,卻沒話可說。楊侗緩過些神來,看著面前的面具人,試探道:"…為什麽他們抓了我之後,會來並肩王府?"

他似乎立刻覺得這話不妥,趕忙道:"我的意思是……朕…我是不是,讓羅王兄為難了"

宇文成都垂下眼,仍在擔心羅成,他本不擅長應付這些機鋒,只能低聲道:"陛下寬心,羅…王爺自有應對"

他打官腔,楊侗自然不好再問,半晌,又打量著他道:"你…跟了羅王兄多久了"

宇文成都隨口答:"很久"

楊侗靜了一會兒。又問:"羅王兄他…"

不等他說完,門外忽然有動靜,楊侗一驚,宇文成都已拔刀探了過去。門外有拍門踢門的聲音,力道不大,卻是明顯知道密室的門在哪裏的人

宇文成都仿佛聽到一些細弱的哭聲,趕忙打開門,門外是滿臉淚痕的小孩,他不知是哪次偷偷跟著宇文成都看過密室的門,只是不知道如何打開

宇文成都走出來轉身關上門,正要哄他,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沈爹爹……爹爹……好多血"

宇文成都一驚,按住他的肩:"不要慌,告訴我,哪裏有血"

小孩喘了口氣:"爹爹身上……都是血",他抹了抹眼淚再睜開眼,宇文成都已不在屋裏了

他趕到時,羅成躺在塌上,仍在昏迷,浸了血的衣物被剪開,露出裏面交錯猙獰的傷口。羅春拿了濕布在幫他清理,見是宇文成都來了,嘆道:"皮肉傷,沒大的問題",看他一動不動的,隨口問道:"那個小孩呢,沒事吧"

宇文成都好像根本沒聽見,胡亂嗯了一聲,自顧自坐到床頭探了探羅成額頭的溫度,用袖子幫他擦了擦汗。羅春也不見怪,見他坐下,把手裏的濕巾在水盆中洗凈,遞給他:"你來吧?"

宇文成都伸手去接,頓了下,又收回手:"我…我手勁大"

羅春啞然,果然還是搞不懂他倆的事,收回手接著幫弟弟清理。

兩人無言。過了一會兒,羅成緩緩睜了眼,身前是一片麻木的疼痛,連帶著頭也暈暈的。羅春見他醒了,嘆道:"傻小子。在家知道喊娘,怎麽不知道去喊哥哥"

羅成勉強擠出個笑:"哥哥",他看了看四周,又問道:"爹呢"

羅春頭也不擡:"不知道",他頓了一下,還是道:"我去問問吧"

他把藥瓶往宇文成都懷裏一塞,轉身走了。宇文成都接過手來,食指沾了藥膏,盡量輕地往那綻開的皮肉上塗抹,不等羅成問,先答道:"楊侗沒事,現在在密室裏"

羅成一楞,擡頭看他:"那宇文……你爹呢"

"睡著呢,應該沒事"

羅成皺眉:"先送他回宮吧,時間一久,若被人發現皇帝不見了,會橫生枝節",他頓了頓,"今晚應該不會再有動作了"

宇文成都嗯了一聲,手上動作不停,沈默片刻,低聲道:"不是活扣嗎",羅成一楞,他半帶怒氣接道:"你騙我,還是騙自己"

羅成擡手覆在他手上,又看著他,沖他笑了笑:"我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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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給羅成塗完藥,夜色已經很深了,只得戴上面具回到密室去找楊侗

可一推開機關門,就聞到一股不該有的血腥氣,他幾步沖進去,一把精致的匕首扔在地上,楊侗跌坐在墻角,神情狼狽但還活著。宇文成都艱難地轉過身,果然,散發著血腥味的,是躺在床上的宇文化及,他從肩頸到胸腹,滿身是血,不知被捅了多少下,早已斷了氣

宇文成都無法再看,閉上眼,擡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回頭去看楊侗。那少年應該是第一次殺人,渾身都還在發抖,見到他的臉,慘然一笑:"果然"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身子在抖,聲音也在抖,他實在是個膽子不大的人,可他也是個聰明的人,既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誰,跑無可跑,躲無可躲,怕也沒有用。

等了一會兒,宇文成都不再看他,轉身去收斂父親的屍身,楊侗一楞,還是張口問道:"你不殺朕嗎?"

宇文成都手上一頓,掌心隱約已有指甲嵌傷的痕跡,他低聲道:"先帝……還有元德太子,都曾有恩於我,我不該……也不能殺你"

他提起楊侗早逝的父親,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紅,元德太子早年以寬仁聞名,可惜英年早逝,留下他們兄弟三人,倓哥哥隨駕死在揚州,侑弟被李唐囚禁長安,只剩下他在此地任人擺布……方才那般的劇烈情緒再次沖上心頭,他對著那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背影恨聲道:"既然有恩……你們為何還要殺皇爺爺!為何要殺小皇叔,為何要殺倓哥哥!!"

少年的質問帶著哭腔,宇文成都手上是父親的鮮血,他無話可答

楊侗見他不理,罵道:"做都做了,何必此時又惺惺作態",他撿起地上的匕首,橫沖直撞就捅過來

有那麽一瞬間,宇文成都不想躲了。如果沒有羅成,他想,其實又何必躲呢,罪有應得罷了

那匕首眼看要刺進來,宇文成都轉身一把握住,不等楊侗反應,已被一記手刀打暈

他將父親收斂妥當,用一方白布包裹了,又抗起那昏厥的小皇帝送回了宮殿,他像一個人偶般面無表情按部就班著該做的事,在天蒙蒙亮時分,回到了羅成暫時休息的小院

羅成傷痛睡不安穩,他一進來羅成就醒了,宇文成都跪坐在他床邊,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羅成察覺到不對,他手上的血簡單洗過,因為被匕首劃傷,又不斷滲出新的,滴在床邊,那人卻仿佛感覺不到

"出什麽事了?"

宇文成都搖搖頭,俯身把頭埋進了那溫軟的頸窩

頸邊好像有什麽液體劃過,羅成隱約猜到了幾分,他沒再問,擡手揉了揉身邊人的鬢角

一夜無眠,天將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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