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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宇文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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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宇文大哥

番外二,宇文大哥

隨著周身陣陣湧上的鈍痛,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而遙遠,他努力的睜開眼,想要看清周遭還有多少將士在隨他廝殺,卻不能夠。

被他護在身後的少年忽然驚呼一聲,緊緊抱住了他的手臂,他扭過頭,對上一個稚嫩白皙的臉龐,恍然間,竟已看不清這是金袍金冠的皇子,還是當年那個白衣素銀的少年。

下一刻,他終是再也支撐不住,墜入了不知歸盡的黑暗之中……

他想,自己若是死在此時,也算,不負皇恩了,父親當會認清司馬德戡等人狼子野心,羅成也該被阻,蹚不得揚州這渾水……

只是,只是沒能……

意識沈淪,在混沌中瘋狂,撕扯著,麻木著,再不容他細思,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快的仿若一瞬,又久到他幾乎忘去了一切,一縷陽光猛然透過了他的眼皮

“宇文……宇文!”

耳邊吵嚷的聲音逐漸變得真實,宇文成都乏力的睜開眼,方才那溫暖的陽光立時變得十分刺目,眼前搖晃他的人幾分眼熟,似是一個十分遙遠的記憶…

“…陳校尉?”

“宇文,你這是怎麽了?你再不醒咱們就該誤了出勤時辰了,今日新皇第一次宴請各處外臣,可容不得岔子”

宇文成都聽得混混沌沌,新皇?宴席?他環顧四周,入眼的是再熟悉不過的長安城驍果營,那時他是在仁壽四年進京求功名,被祖父安排入了驍果衛,也就是皇帝的禁軍。這裏不比其他軍營,都是些氏族子弟,歷練求官而已,大業皇帝登基後更是廣召勇士入伍,而並不怎樣喜愛這些被安排進來的花架子。故而他曾經在這裏住過四年之久,直到榆林鬥勇,才入了皇上的眼……怎麽會,又忽然間到了這裏

見他發楞,一旁的兵士又忍不住道“隊正,再不走,咱們就真的誤了時辰了”

宇文成都方回過神來,應聲起身穿戴。他心中雖不明了自己因何身處此地,但多年軍旅習慣,他還是規矩的收拾整齊,憑舊時記憶帶一行人做起了職務

一旁人雖奇怪,到底也是覺得他一向為人冷淡,沒人多說。

長安,皇城,還像他記憶中一般,華麗而混亂。大業元年,新皇登基,宴請群臣,這時的皇帝,還滿腹宏圖待展,這時的宇文成都,還只是個沈默侍立的九品校尉。

只是此時的他心中,卻沒有他表現的那麽平靜。他不明白,自己將死之人,怎麽會有這樣細致的夢境,又或是上天厚恩,不忍他心中遺憾,才讓他重活一世?

可是…他這樣一個人,太多束縛,太多無奈,就算重活百世,也改變不了這即將到來的亂世,改變不了自己在亂世中的沈浮啊……

他心中苦笑,忽然聽到不遠處黃門的唱喝,一字一句在這嘈雜紛亂的宮廷之中清晰入耳

“宣,北平王攜世子覲見——”

宇文成都心中猛然一頓,大業元年,外臣入京,那時的羅成,竟也來了這長安麽……

————————————————

紅紅白白的小團子在花草間穿梭,羅成見左右無人,終於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終於逃出來了,那宴會又吵又長,要他規矩坐到宴席結束的話,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他隨手拔下身邊幾顆小草,又覺得無趣,便丟在了一旁。

這諾大的皇宮,凈是些花花草草,沒勁透了,規矩又多又不能到處亂跑,從城門一路到這庭院,個個穿著錦衣華服,一口一個賢侄的賺他行禮,若真不小心惹了哪個,父王必定要狠狠罵他

越想越不舒心,羅成不知不覺的撅起了嘴,忽然聽得哪裏一聲輕嘆,又聽不太真切。

他現在年紀雖小,到底是習過武隨過軍的,耳力絕不會差,趕忙一個鯉魚打挺,隨手就往腰畔摸去,才想起自己的匕首早隨其他兵刃一道被下人送去了府邸,更是一陣惱怒,便學那軍營裏聽來的詞匯罵了一句

“格老子的”

他罵的認真,隱在樹後的宇文成都卻聽的一楞,只覺得奶裏奶氣的…竟十分可愛,想到他學這話時必是給那幫兵痞逗了趣,又覺十分不好,便脫口而出道

“這是臟話,還是不要隨便說”

他一出聲,自是暴露了位置,便從樹後走了出來。

在羅成眼裏,便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如樹幹般筆直,從那陰影中穩步踱出,陽光照在那人臉上,線條分明,幾分剛毅,卻又分外柔和…

只是這人出口便教訓他,羅成還是不大高興的

他沒好氣的沖那人道“你是什麽人,鬼鬼祟祟的”

“宇文成都”

“我沒問你叫什麽,我問你是什麽人”

宇文成都一楞,他習慣了那個最是討厭身份背景之分的羅成,倒是不自覺的在他面前便失了那些根深蒂固的禮數了。清咳一聲,他才正色道

“驍果營正九品奉誠尉”

見面前高大的身形恭謹行禮,羅成才松了口氣,還好是個惹得起的侍衛,搞定他應該不難

於是他繼續穩穩端住了那套冷傲的架子,問道

“那你可知我是誰,為何跟著我?”

宇文成都自睜眼之後便心事重重,鬼使神差的緊盯著那個席上小身影,一直到跟他偷溜出來一路到了這裏,此刻看著那顆微微昂起的小腦袋,便忍不住想起羅成那烏黑長發摩挲他滿是厚繭的手掌時的輕柔觸感,心中早已化了一片柔軟

“我知道,你是北平王世子……你今年該有,六歲了吧”

羅成聞言一楞,隨即將眼睛瞪的大大的“你什麽意思,你當我是不記得路了麽!”

“?…不是,我是怕少保一個人…”宇文成都想了想,還是把到嘴邊的亂跑兩字咽下,改道“無趣”

羅成這裏卻正中下懷,眼神一亮,“那你知道何處有趣?”

宇文成都啞然一笑,心道這皇宮之中,最多的不過花圃美人,哪裏能和了這位小爺的胃口,想了一會才道,“宮城北苑,豢有不少真奇野獸,只是…”

“好啊!我們去北苑!”

下一刻,那紅白相間的小團子已主動跑了過來,臉上冰霜消散,宛如換了一個人

宇文成都心中好笑,還是溫言勸道“只是北苑離得很遠,一來一回天便要黑了”

羅成擡手扯了他的袖子就要走“不防事的,我腳程快,準來得及”

他實在是這幾日在父王眼皮底下悶的狠了,著急找地方撒野,此刻見面前人還不動,心思一轉,便使出了平日裏對付張公瑾等人的手段,耍賴扯著手裏的衣料,柔聲喊道“宇文大哥~”

熟悉的喚聲入耳,宇文成都如遭雷擊,心都漏跳了一拍,他看著眼前尚且矮小年幼的一團,那眉眼是如此熟悉

那是他幾年裏在夢裏描摹過無數次的,此刻確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眼前,觸手可及。

於是他真的伸出了手,撫上了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一切都還在,溫熱的,不是夢。

看小羅成下意識的偏了一下頭,又還是忍辱負重的忍了頭頂這只大手,宇文成都便微微勾起了嘴角,只道“這可是你說的”

“宇文,你在這幹嘛呢”

突然出現的聲音打破了這裏一個笑的溫厚和藹一個笑的咬牙切齒的和諧場景,羅成見又有人來,一巴掌打掉了那只沒完沒了的大手,盯上了眼前這個和宇文成都穿著很像的中年人。

果然不是驍果營裏所有人都長得那麽白凈順眼,這個就很醜,一看就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陳校尉是宇文成都的隊副,他也一眼看到了一旁冰雪可愛的羅成,便問道,“宇文,這是誰啊”

羅成生怕這個楞楞的二傻子張口就把自己出賣了,趕忙一把抓了那人的手遞暗號,一面搶著說“我是他弟弟。”

“哦?……啊!是你三弟成趾啊!幾年不見都長這麽大了,我記得你小時候很胖呢,臉上吃的尤其圓,跑起來一顛顛的……”

“咳咳!”

感受到身邊一臉乖巧的人年紀不大握力卻不小,宇文成都雖不太在意手上那點痛,終於還是忍笑打斷了陳校尉,“我正要送幼弟到城門去,還煩勞你幫我照看些職差”

宇文成都此時不過十四五歲少年,陳校尉雖為副,在眾人之中卻最為年長,也最有照拂這些年輕人之心,當即便應聲離去

羅成這才松了那只肆虐的手,又央又催的拉著他向北面去了

宇文成都一直不太會說謊,所以他很少說謊。他說北苑離得很遠,就真的是很遠。宴席之處在大興宮的南側,北苑則在整個宮城的最北,所以他們還沒出得大興宮,一直跑在前面還不時跑回來拉他的羅成就沒勁了

宇文成都兩手提了他腋下,將人抱上肩頭,羅成卻並不樂意,立時嚷道“小女孩才讓人抱著走呢,小爺是男兒漢!不要!”

宇文成都無奈“那你還去不去了”

羅成想也不想,“去!”

“……”

羅成看他傻傻的沒辦法,還是自己動腦想了想,才道“那這樣!”

說罷掙開那雙堅實的臂膀,一手扯緊了他衣領,一腳蹬上了他胸前的甲片,身手穩健三兩步便騎到了宇文成都脖子上

“……”

“好了,走吧”

“…你下來,皇宮之內,叫人瞧見了成何體統”

“怕什麽,那便走沒人的路嘛,我可以教你翻墻”

“…胡鬧!快下來,不然我…”

“宇文大哥~”

“…………要是有人問,你就是我三弟宇文成趾,記住了”

“嗯!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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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業元年,驍果營裏的人都在傳

那個從來剛正守紀沈默寡言的驍果衛新星,忽然請了十幾天的假,每日跟弟弟在長安城裏城外游手好閑游山玩水,簡直是不思進取不可理喻,

大家認為,他這樣下去後臺再硬都遲早會被開除軍籍的

與此同時,對自己成為討論焦點一無所知的宇文成都,正蹲在北平王府邸的後墻邊,背上馱著個粉白團子,毫不費力的帶人爬上了墻頭,將人放穩後才轉身跳下

他正要走,羅成又將他喚住,“宇文大哥,我明兒還想吃東街的西國石蜜”

宇文成都柔聲道“好”

羅成又道“宇文大哥,我過幾日便要回幽州了,若我以後又想吃了呢”

宇文成都低垂了眼,回道“我著人給你送去”

羅成並不滿意,從墻頭伸下一只小手要他拉住,才道“宇文大哥,你這麽好,不如跟我一起回幽州吧”說完覺得不夠真誠,又趕忙補充道“我是小王爺,在幽州說話很管用的,以後我罩著你,對你好”

宇文成都一楞,忽然回想到自己方重生時的萬般思緒,想到這十幾天光陰,想到上一世那十幾年的歲月…

他忽然的覺得,也許上天真的是如此憐愛,也許自己真的有一個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的機會,又也許,又也許會殊途同歸,可是…

他擡頭,映入那雙如往般明亮的眸子,火紅的夕陽在他背後繪成一片圖畫,如血般灼熱,又如夢般迷幻

他聽到自己低沈的聲音帶了幾分輕顫,應了他一句

“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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