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洛陽

關燈
八。洛陽

洛陽城是大業皇帝登基之初便立刻下令建造的新都城,大氣恢宏,街道寬闊,沒有長安那樣因年代太久造成的各種問題,這裏的居民,除了王公貴族百官使節,還有皇帝下令從各地強行移民過來的商賈百姓

此時洛陽城中萬人空巷,這些習慣看各種熱鬧的人們正圍在街道兩旁,想看一看那傳說中文武雙全而俊美無雙的燕山公

秦瓊他們亦扮作行腳商人,混在人群中。

那高頭大馬上端正坐著的俊朗青年,正隨著接應他的官使一道向皇宮的方向行去,看慣了他鮮衣怒馬的樣子,此時看他一身官袍舉止有度,他的思緒不禁飄到了往事上

兩年前因為劫黃岡的事,他帶著一幫已為朝廷所不容的兄弟朋友們,打出了造反的旗號,反山東,上瓦崗,後來投奔了義軍統領翟讓

那一次,在他的一力堅持下,打消了這小表弟拋家棄官跟著他們一起去冒險的心思

去年,瓦崗聲勢漸起,迎來了朝廷的第一次大軍圍剿,兵散甲破的義軍,得到了表弟義無反顧的相助,

他看那孩子與翟讓咬金等粗野江湖人聊的投機,是真心想要永遠留下,雖然心中仍是擔心他身份牽連太廣,但也願多留他幾日

可是朝廷突然一紙文書,要召他入京。

又是他苦口婆心,勸說表弟以大局為重,不能再留在瓦崗

此刻看那一貫張揚隨性的人官袍下規規矩矩的樣子,不覺一陣心痛。

幾年來一直是這孩子追著他的腳步,他也盡力想做到一個好哥哥,然而,是不是他了解表弟還是太少了

“二哥,我看這事還是再找老兄弟幫幫忙,人多門路多,也好過咱們無頭亂撞啊”

身旁的咬金碰了碰他,才讓他回過神來,想起他們這次帶人潛入洛陽,本是為了找尋孤身來行刺楊廣的盈盈的。沈吟一刻,終於應了聲“也好”,幾人便不著聲色的退出了圍觀的人群。

—————————————

雖然皇上用不用羅家,怎麽樣用,尚未可知,但羅成這次受召進洛陽,畢竟是外來勢力,關隴貴族也好,江南氏族也罷,朝堂上各方都爭相試探著羅家的態度

故而,幾日後,他們才終於在一家偏僻的酒肆裏再次見到了喬裝脫身而來的羅成,

此刻沒有被攔住的單盈盈已行刺失敗被囚禁了起來

“表哥,你且放心,我已打聽過了,她一時還沒有太大的危險。但是洛陽的城防是宇文成都負責,上元節那天他更會加緊巡城布哨,要這麽多人在他眼皮底下逃出城去,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羅成聽完他們的敘述和上元節救人計劃後便開始冷靜的分析,看來是事發之後就已料到他們會來救人而有所想法的

“不如改在上元節的前一天,那時街道已經張燈結彩滿是商販了,就算亂子起的小些,至少那天宇文成都不會當值,我約了他出城,談些公事”

“老兄弟,你不如順便灌醉他吧”

羅成苦笑一聲“只怕他的酒量比四哥你要大著許多啊。不管怎樣,我纏他一纏,萬事也好有個照應”

刀頭舔血的日子他過的久了,但他還是不想把表弟牽扯太深而擔上不必要的風險,若是害了這本該是天之驕子榮華富貴的青年俊才,他該有何臉面對姑父姑母。

羅成見他半天不答話,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表哥放心,我自有分寸”

—————————————

“我不走!你別管我,只有在離他近的地方我才能有機會一舉殺了他!”

“盈盈,別鬧了,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

“就是同歸於盡我也要為家人報仇!”

“別鬧了,這麽多人為你擔著風險而來,你就聽二哥話,先離開這裏”

“你們走吧!不用你們管!”

忍無可忍的咬金一掌將小姑娘拍暈了過去,交給一旁瞪過來的單雄信背了,

然而糾糾纏纏的過程中,時間卻是一分分的流失,訓練有素的驍果衛已迅速關上了四方城門,清空了每一條街道,

眼看今晚是無法出城了,不能再這樣耗下去,得先找個地方藏身

“二哥,宇文成都不是被老兄弟調走了嘛,他就算趕回來也得趕緊搜人去,我看咱們幹脆先躲進他的府邸裏,這常言道燈下黑,準能藏的住一晚上”

“只能先這樣了”

宇文成都的將軍府除了門外的守衛,竟然再沒有什麽人。

等他們到了府邸的後墻外,秦瓊一人當先跳過墻頭,進到內院時,眼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羅成一襲白衣正在院中對月舞劍,宇文成都微醺的坐在石桌旁

不是出城去了麽?!

驚歸驚,秦瓊半刻也沒敢耽擱,便想原路撤出,耳邊就聽噌——!的一聲,也不轉頭看,聽音辨位向下猛一矮身,

一把佩刀已擦著他頭頂飛過,只嵌入他面前的墻壁中

這身形一頓之時,宇文成都已追趕上來。

“別進來!”他知自己已難出去,只得趕緊向外喊道

身後的兄弟則當然的沒有聽他的勸告,

以至於此刻,他們幾人只得背靠高墻與大隋第一勇士劍拔弩張的對峙

宇文成都沒有立刻動手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正瞪著擋在他面前的羅成

他們不是沒有跟這人遭遇過,只是前幾次,他對著他們,面上都是冷硬中帶一分傲氣,一分從容,好像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然而此刻,這人卻明顯是怒火中燒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平覆心情,出口的話卻仍然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話當然是對羅成說的,後者手中還握著那把方才舞著的劍,劍鋒直直的對著宇文成都

“我知道,他們都是我朋友”

“他們可都是反賊!”

“反賊又如何!這幾年被逼反的人還少麽,反賊就一定是壞人啦?他們至少不會像朝堂上那些人一樣,滿心只有朋黨之爭一家私利!官家若濫殺無辜,官亦是匪,只要匪有心為民,匪亦是官!”

宇文成都似乎突然冷靜了下來,雙眼直直的看著羅成,眼神中似乎百感交集

“你是說,他們是匪中之官,我才是官中之匪?”

沒等羅成說什麽,他再次擡眼盯上他們時,秦瓊便感覺到了一股方才還沒有的殺氣

“好,既然我才是匪,就別攔著我殺人!”

他話音一落,人便大步向前走去,驚的羅成趕忙後撤收起劍尖,而徒手去攔

“宇文成都!你發什麽瘋啊!

他們都是我朋友,我當然要幫他們,我也當你是朋友啊。”

看宇文成都堪堪止住了勢頭,秦瓊緊了緊握鐧的雙手,背後已是汗濕重衣

羅成雙手已抵在面前人肩頭,任宇文成都深邃的眼神凝在他面孔上,兩人離得極近,他才接道“他們只是造反爭命,自古竊國者王侯,他們那點義軍又能給你的皇上帶來多大的威脅,你就放過他們吧。不然…”羅成又道,聲音仍不算大卻很堅決“人我也是救定了”

宇文成都方才的戾氣似隨著羅成緩和了的語氣強自壓下了一些,

聽了最後一句,他又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終於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秦瓊剛松下半口氣,這時本來在墻頭上的九弟謝映登卻突然跳了下來

“二哥!不好了,有人發現追來了!”

秦瓊再不願牽扯,也只得看向羅成,羅成一挑眉,看向那邊已經停下腳步卻沒有轉回身的宇文成都,卻沒有出聲喚他

沈默只停留了一瞬,宇文成都已偏過頭來,似是從鼻子裏哼出來兩個字

“進屋”

一行人如蒙大赦,再不耽擱向屋內撤去,秦瓊走在最後,本來想給宇文成都遞一個感激的眼神,但人卻一眼也不看他,他只得無奈的放棄

剛往前緊走幾步,卻看見程咬金突然跑到還站在那的宇文成都和羅成耳邊說了什麽,也不管兩人表情有多怪,自己屁顛屁顛的追了他過來

等他們都入得房內,扒開一條門縫向外看時,宇文成都已收回了插在墻中的佩刀,重新坐在石桌旁飲酒,只是褪了一件外袍,扔在地上

羅成則拿掉了發冠,青絲垂下遮了臉,依在人懷裏

後墻處尋跡而來的驍果衛有些已跟著翻過了墻頭闖入了內院,看到這幅場景,表情便如秦瓊此刻一般吃驚

“誰準你們進來的!還不滾出去!”

在宇文成都似乎怒不可遏的吼聲中,這些他軍法嚴苛帶出來的兵,便不管不顧的閉著眼向外跑去,這樣的驚慌失措,恐怕是這些天子嬌兵的生平少有

秦瓊壓低了聲音問道

“知節,你到底,跟他倆說什麽了”

“我就是給他想了個招,既最快解決追兵又能避免通匪嫌疑,一片好心啊!”

黑暗中看不清程咬金的臉,也知道他裝的一臉的無辜,其實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亂

“你出的什麽餿主意,我表弟又不是女人!”

“那宇文成都也不喜歡女人啊”

“什麽?”

“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的親兵估計也聽說過,哎呀二哥,這效果不是挺好的麽,準沒事”

秦瓊輕嘆了口氣,再從門縫向外看去,宇文成都已重新穿好了外袍,跟羅成說了些什麽,便急急的向外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