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在河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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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在河濱(上)

“梅莉絲……”他低聲開口。

她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松開了手。

“真巧啊,在這裏碰見……”梅莉絲的手搭在一塊兒,她面色從容,但那忍不住纏在一塊兒的手指卻暴露了她根本沒有這樣鎮定。

“我,我來談點事。”湯姆裏德爾沒有再看她。

“嗯……”

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明明從前是那般地糾纏著的一對人,如今卻根本不敢看對方。

“你剪頭發了,看起來變化真大。”湯姆裏德爾嘗試著說點什麽。

“你看起來幾乎沒有什麽變化。”梅莉絲說。

眼看兩個人又不知道說些什麽了,梅莉絲開口:“要和我一起喝一杯嗎?”

湯姆裏德爾該拒絕的,可他看著梅麗絲的手指,還是“嗯”了一聲。

他們坐在了梅莉絲原本坐著的靠近護欄的那張桌子處。

“我只點了蘋果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梅莉絲把酒杯遞過去。

湯姆裏德爾接過去喝了一口。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湯姆裏德爾問道:“你這些年都住在倫敦嗎?”

梅莉絲搖搖頭,“只是這幾個月搬來了,這幾年我去了很多地方看看。”

“我這些年倒是沒怎麽出過門。”

“那今天怎麽來倫敦了,裏德爾先生和你一起來的?”梅莉絲問。

湯姆裏德爾道:“沒有,我這次是來談自已的事,之前寫的書出版了,倫敦這邊的出版社聯系了我。”

“是《項鏈》嗎?”

“嗯?”湯姆裏德爾問,“你怎麽知道是這個?”

“我常去的一家書店有這個,聽店員說是店主在鄉鎮的書店裏碰到了便淘了幾本放在自家書屋了。”梅莉絲道:“我看到了,寫得很好。”

“謝謝。”湯姆裏德爾喝了口蘋果酒。

他們兩個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又是安靜地喝了一會兒酒,期間湯姆裏德爾還叫來服務員,又上了點別的酒水。

“好辣啊。”梅莉絲嘗了一口他遞過來的酒,感覺嘴巴都有些麻了。”

“我還是比較喜歡這個的。”湯姆裏德爾像喝水一樣喝著酒,面色不改。

“你今天怎麽來這兒了?”他問。

梅莉絲指了指樓下,“看到那位駐唱歌手了嗎?”

“嗯。”湯姆裏德爾看了看。

“臺下那對母女是我的朋友安吉莉卡和她的女兒,她的女兒一直很喜歡這個歌手,聽說他來了倫敦後就非要來聽,我陪著一起來了。”

“她們也是巫師?”湯姆裏德爾脫口而出。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就安靜下來了,梅莉絲知道他無法接受她巫師的身份,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湯姆裏德爾吐了口氣,喝了一大口酒。

“嗯……”梅莉絲回了一聲。

然後她接著說:“但是安吉莉卡是麻瓜種巫師,麻瓜是魔法界對不會魔法的普通人的稱呼,她的父母都是麻瓜,但她擁有魔法,小巫師要到十一歲才能去魔法學院上學,在那之前安吉莉卡一直生活在麻瓜世界。”

“麻瓜”湯姆裏德爾思考著,“所以在你眼裏我也是麻瓜了。”

“麻瓜只是一個用來區分的概念,魔法界的巫師們有的認為父母是否是巫師都沒關系,就算是麻瓜也沒關系,可是有的巫師奉行標準,認為只有父母都是巫師的純血才是好的。”

“和這個社會很像啊。”湯姆裏德爾道。

“其實都是一樣的,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壞人。”愛麗絲在樓下朝梅莉絲招手,梅莉絲就笑著輕輕地揮了揮手。

安吉莉卡也看了過去,卻發現在梅莉絲的旁邊坐了個男人,她看不清那是誰,但想到梅莉絲不可能讓自已出什麽事,也就沒有再去關註。

“裏德爾先生和夫人還好嗎?”

“他們很好,父親最近才談成了一場好生意,在我來倫敦前他還請我品嘗了他珍藏多年的佳釀,母親做了幾條新的禮裙,到處參加貴婦人們的茶會。”

“他們過得可比我這個年輕人還快活多了。”湯姆裏德爾聳聳肩。

梅莉絲笑了笑,“他們是聰明的父母,聰明人總會知道怎樣讓自已過得更好些。”

“那我可真是個蠢貨。”湯姆裏德爾看著酒杯,“蠢得都不像他倆的孩子了。”

“你很聰明,你甚至寫出了那樣好的小說,怎麽這樣說?”

“如果沒有你的指點我根本寫不出來這些。”湯姆裏德爾說:“就像沒有我父母的支持的話我的書根本堅持不到出版。”

“別這樣低看自已,湯姆,你是一個優秀的人。”梅莉絲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你從來沒有被徹底打敗過,不管你遇到了多麽可怕的事情,你都堅持下來了,你甚至現在可以平靜地坐在我面前和我聊天,不是嗎?”

湯姆裏德爾擡眼看向她,兩個人對視著。

天知道他現在心跳都多快,可梅莉絲居然說他平靜。

他看到梅莉絲的胸脯起伏著,像他一樣起伏著,她是一個女巫,可是她也有心臟,就像一個正常人一樣。

可她不是一個正常的姑娘,湯姆裏德爾收回了目光。

“我可沒有看起來這麽平靜。”湯姆裏德爾說了出來,“你是個女巫,我想沒有幾個普通人在面對巫師時還能冷靜了。”

梅莉絲聽著他的話,沈默了片刻,她說:“我為我先前的隱瞞感到抱歉,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向你解釋一切,那個晚上我們甚至沒說幾句話便分開了。”

“你該知道的,女巫對我而言是什麽。”湯姆裏德爾的聲音很沈緩,“那個時候,當我在回想起一切時,我的大腦已經無法支持我再多說什麽話了。”

“然後你讓我離開了。”梅莉絲道。

“嗯……”湯姆裏德爾又悶了一杯酒。

“你該少喝些,湯姆,從坐下來你就一直在喝酒。”梅莉絲伸手拿過他的酒杯。

“放心,我的酒量還是不錯的。”他把酒杯拿回去,“絕對不會醉倒在這裏,讓你看著一個趴在桌子上的男人為難。”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得讓你嘗試一下魔法的滋味了。”梅莉絲說:“我可以直接帶著你這樣醉倒的男人去到任何地方,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哇哦,那聽起來可真可怕。”湯姆裏德爾用手撐著側臉。

“一些人聽到會覺得有趣。”梅莉絲說。

“顯然我不在那些人之中。”

梅莉絲笑了笑,她再次把湯姆裏德爾手裏的酒杯拿了過去。

她拿著酒杯在裏邊倒了一點酒,轉動起來。

湯姆裏德爾就看著酒杯裏出現了橙黃色透明的水流旋渦,然後那旋渦轉動著,轉動著,變得不再透明起來。

變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香檳玫瑰。

梅莉絲把玫瑰拿了出來,吹了一口氣,它就熱情地綻放開了。

湯姆裏德爾接過它。

“我想我以後喝酒也會註意些了。”他說著,把玫瑰放進了西裝插花眼。

“這使你看起來更英俊了。”梅莉絲說。

“感謝你的誇獎。”

梅莉絲喝了口自已的酒,“我說的是實話,現在看你的姑娘們比剛剛更多了。”

湯姆裏德爾順著她的眼神看向了周圍,果然和幾個姑娘的目光對視上了。

他收回目光,把手放在凳子上,“我想我該走了。”

梅莉絲點了點頭,她甚至沒有擡頭看他。

她知道,今天只是一個巧合而已,等到他離開這家酒館,他們再也不會見一次面。

湯姆裏德爾站起來,他本該立刻就走,可是他停住了。

“或許我們該一起出去散步?”他見梅莉絲擡了頭,略帶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湯姆裏德爾接著說:“我喝了太多酒,你也是,現在天才黑,從河面上吹過來的的風會讓我們變得清醒些。”

“嗯?”梅莉絲詫異於他居然會接著邀請自已,但她很快就回過神,“當然。”

她站了起來,湯姆裏德爾伸手幫她拿上了外套。

“沒關系的,我直接穿上就好。”梅莉絲從他手上接回外套。

他們一起下了樓,湯姆裏德爾在吧臺處又拿了瓶紅酒。

本傑明在舞臺上講了一個詼諧的笑話,臺下的酒客們哄堂大笑。

安吉莉卡看到梅莉絲和那個男人下了樓走到吧臺旁,她打算過去問問是什麽情況,就見梅莉絲扭過頭看她,朝她揮了揮手,作口語道:我先走了。

真古怪,但是安吉莉卡還是點了點頭。

她看著梅莉絲和那個男人一起離開了酒館,從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她覺得那個男人確實很帥,但是從朋友的角度來說的話,安吉莉卡不太相信梅莉絲會在一個酒館裏因為一個男人相貌英俊就跟著他離開自已的朋友。

但她沒有再接著糾結於這件事了,因為本傑明為了帶動氣氛開始講起了一些帶顏色的笑話,她得立馬捂住小愛麗絲的耳朵以防她回去後不小心提起那些笑話讓她的父親聽到,那麽這位可憐的麻瓜本傑明這輩子估計就要和舞臺無緣了。

天已經黑了,路燈全都亮了起來,但行人卻很少,只有停在角落的汽車而沒有一輛在移動的。

梅莉絲和他一起走在路燈下,沿著河著。

“我上次像這樣散步還是在康沃爾郡,那兒的一片海灘邊上。”

“很抱歉了奧爾德裏奇小姐,這裏只有一條河,我們甚至可以從這裏直接游到對岸。”湯姆裏德爾笑著說。

他顯然心情大好,河面上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些涼意,讓他因為喝了酒而有些熱的身體涼快了許多,他的西裝紐扣隨意地解開,外套不再那樣板正精致,添了許多柔和。

梅莉絲展開雙臂輕步快走著,她的裙擺像大朵綻放的鮮花一樣,她的腳步輕盈,如同跳舞一樣走著。

湯姆裏德爾看著她笑著走在前面,身影越來越遠。

等到梅莉絲轉過身看他時,路燈的光照著她的身上,梅莉絲的影子就在她的腳下,被燈光照得很短。

“嗨——”梅莉絲揮著手,“走路很慢的年輕人,你在做什麽,腿腳不便嗎?”

湯姆裏德爾拔掉紅酒瓶的軟木塞,喝了一大口。

微涼的酒水溜進了他的喉嚨裏,一路到了他的胃裏。

他微瞇上眼看著遠處燈光下的梅莉絲。

梅莉絲看著他悠悠地走過來,他的腿在夜色裏格外細長,梅莉絲感覺這家夥的腿要比自已還高了。

但是他走近之後,梅莉絲就又發覺,自已可以平視著他的胸口了。

“走這麽快做什麽。”他低著頭看自已,嘴角帶著溫和的笑,他喝的紅酒有幾滴撒在了白色的襯衣上,就算是夜裏,看起來也很明顯。

“是你走得太慢了。”梅莉絲伸手,戳了戳他襯衣上的紅酒痕跡。

“走得再快,到底來不還是要停下來等著我。”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了,略長的發絲落在眉尾,風吹著的時候,還會遮到他的眼睛。

梅莉絲伸手理了理他的頭發,然後和他對視著,兩個人都笑了。

笑得很輕,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去哪裏?”他問。

“跟上來就知道了。”梅莉絲在前邊走著,扭頭對他說:“可別太落下了哦年輕人。”

“遵命長官。”湯姆裏德爾笑著拎著酒瓶,把手擡起來,做了個行禮的手勢。

他們一起沿著河岸走著,這條街上時不時會過去幾個人,但仍是顯得很落寞,湯姆裏德爾偶爾會看到一旁的街道上有幾個店鋪,他忍不住在心裏想著這些店開在這裏真的不會破產嗎?

“到了。”梅莉絲說著,拉起裙擺就要往河裏去。

湯姆裏德爾順著她的腳步往下看,就看到在下邊的窄窄的泥土河岸上窩著幾只天鵝,梅莉絲一下去,它們有的就游到了水裏去了。

“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天鵝?”他問。

這附近很安靜,只有旁邊居民樓上亮著燈的人家們偶爾會傳出些聲音。

梅莉絲腳踩在泥土河岸上,然後坐到了湯姆裏德爾站著的地面上,她擡起頭看向他,“這些小家夥比我來倫敦還早——看到了嗎?”她指了指居民樓。

湯姆裏德爾看過去,她說:“就那戶家裏燈光格外昏黃的人家。”

“看到了。”

“那也是一個巫師的家。”她說著,“不過你可千萬別緊張,她是一位很好的姑娘,這些天鵝在自已的棲息地被盜獵者襲擊,她當時在那裏露營,就救下了這些小家夥,可當時的天鵝媽媽已經去世了,她把小天鵝們帶了回來照顧著,在它們長大後她施加了魔法,讓路過的麻瓜都下意識無視它們。”

“這是麻瓜驅逐咒的一種,如果有一棟房子非常破敗,存在得很不合理,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不去註意到它的話,那大概就是住在裏邊的巫師給自已的家布下了驅逐咒了,不過那種的話你應該從未註意到過。”

“聽起來可真古怪。”湯姆裏德爾歪了歪頭,看著一只天鵝帶著沈重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梅莉絲的腳邊,窩了下去。

梅莉絲笑著彎了彎腰摸摸它白胖的身子。

“她都要把這些小家夥餵成小豬了。”她說。

湯姆裏德爾就算不動腦子都知道她說的“她”是那個住在附近居民樓的巫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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