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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像維護你愛的人那樣維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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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像維護你愛的人那樣維護自己。”

柯拉再一次堅定拒絕了希波呂忒的邀請, 後者並沒像以往那樣理解的離開,而是轉身關上門,在大門隔絕室內的陽光供給之後, 她嘆氣,看向昏暗角落裏的女孩。

希波呂忒和天堂島大多數女人一樣, 常年訓練下的肌肉強健,健康狀態遠超普通人,夜視能力也是一流。

她能看清那女孩的樣子,對方整張臉都裹在亞麻披肩裏,只露出一雙藍色眼睛,警惕著她的靠近。

“我沒有惡意,柯拉, 我們相處了這麽多天, 你知道我的態度。”

她試圖安撫對方,而在希波呂忒看來,讓一個人安心的做好方法,就是讓她強健有力。

“況且, 你擁有卡拉同源的力量,有那樣的力量, 和眾神戰鬥都不是一件難事,為什麽要怕我們呢?你完全可以輕松撂倒我。”

希波呂忒做出思考的動作, 隨即笑道:“當然,如果你真的那麽做了, 我也會用所有力量去反擊。”

“我沒想那麽做, ”角落裏的女孩終於出聲, 她聲音急切,非常擔心自己的觀點被錯意。

“我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人!”她下意識斬釘截鐵, 隨即又想起自己誤傷過的人,眼神暗淡了下,又急切找補:“我絕對不會主動傷害任何無辜或罪不至死的人,我是說,我不會僅僅因為我感到不舒服……”

“那沒什麽,女孩,那沒什麽。”希波呂忒反倒皺起了眉,“我相信你的行為都是正義之舉,但那不因為你的起誓或者嚴格束縛自己,而是因為,我相信你是一個善良的人。”

希波呂忒一步步已經走到柯拉面前,這時候做了個請求的動作,在女孩同意後並排坐在女孩身邊。

“但,我得說,”她皺眉努力建構語句,心裏幾乎對自己即將說的話感到驚訝,“擁有攻擊性並不是一件壞事,女孩,我反倒希望你更肆意一些。”

在柯拉瞪大的目光中,她再次沈吟,嘗試找出合適的例子。

“你聽說過古代東方的一種習俗嗎?那裏男性社會崇尚女性的腳像荷花花苞一樣小,於是要求女孩們從小就折斷腳背,用布條包著碎玻璃裹起來,以此來抑制腳的生長。於是女人們即便長大,也難以用十厘米的小腳走路,生活範圍只能被限制在家裏面,只能用小碎布走路,還因此更加短命。”

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中,希波呂忒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難過:“在我看來,你用過分高的道德要求自己,就像用碎玻璃和布條折斷自己的腳一樣……你能明白嗎?孩子,你這是在壓抑你的身體和天賦。”

“但……”女孩被這一番言論搞蒙了,她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什麽奇怪的話:“高道德難道是一種錯嗎?”

“這是別人要求你的,女孩,”希波呂忒點了點她的胸膛,“你從中獲得了什麽呢?”

“稱讚你乖巧,追捧你善良,用‘貞潔’來遏制你的欲望,用‘無私’來掠奪你的所有物……你獲得了什麽呢?親愛的女孩?”

“但……”柯拉幾乎被這一段話搞蒙了。

她惶恐不安,內心卻有某種東西破開堅冰和土壤,頂開皸裂的土層,大喊著“是這樣的”“對啊對啊”。

她為自己內心的叛逆感到更加惶恐,卻有另一部分自己因所聽到的感到快意。

“但攻擊性怎麽能是好的……”柯拉皺眉,但內心並不相信自己所說的。

她並不知道自己相信什麽。

她只是想聽到更多反駁的話,心底的另一個她激烈躁動著,預感到這份談話十分重要。

“攻擊性對誰來說是壞事?”

“其他人……我是說,社會或者國家。”

“他們的要求一定是對的嗎?”

“我不知道……我看的東西很少,也許我是坐在井底的青蛙呢?我不知道……我怎麽敢評價那些人。”

“女孩啊,”希波呂忒嘆氣,這讓柯拉惴惴不安,她坐在希波呂忒身側,並不能時時關註對方的表情,不清楚對方的情緒變化,這讓柯拉感到不安。

“你覺得□□是一個合適的領導人嗎?”

“大概不是……我是說,我只聽說過他的荒唐事跡,而互聯網上笑料才傳播更遠……”

柯拉並非不明白那人不稱職,對方甚至一度被起訴要進監獄。

她只是恐懼於否定對方,恐懼於否定一個還算成功的男士,恐懼否定一個名人。

“美國所有的政客都和他一樣,孩子,你不必太過拘謹,這個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沒有誰運籌帷幄,也沒有人是絕對正確。”

希波呂忒試圖說什麽,但思慮再三,還是覺得這些僅靠語言,是沒辦法讓對方改變觀念的。

“我相信那些事情你會很快見到,你會用自己的眼睛打破權威。”

“在那之前,孩子,你必須保有攻擊欲。”

“但意志薄弱的人擁有力量是很危險的,我的攻擊欲會帶來災難性的危害。”

“那不是問題,會有人做你的錨,這也是父母存在的意義,父母是絕對的後盾。”

“但你不能忽視或扭曲你的感官,親愛的,當你忽視你的不舒服情緒時,你是在殺死你自己。”

“攻擊欲並不是要隨意傷人,而是,你要有意識去反擊那些傷害你的事物。”

“但我……”

柯拉還想說什麽,這時候緊閉的房門忽然被敲響,有人向希波呂忒匯報事情,而她也正色回應。

於是話題就被打斷,柯拉心裏一陣失落,明白這場談話就到這裏了。

即便一切想法激蕩著到了瓶口,就差最後一下就能奔湧而出,有東西抓心撓肝地想要脫口而出,但希波呂忒有正事,和小孩的談心只能就此結束。

她本該體貼的主動表示自己沒什麽事了,讓希波呂忒可以體面離開,但她內心不快,卻始終不願說出違心的話。

各方情緒撕扯之下,她只是沈默著坐在原地。

希波呂忒站起身整理衣服,就在柯拉惱恨又覺得“果然如此”時,女王矮下身給了她一個擁抱。

“難道你覺得我的攻擊欲是錯的嗎?親愛的。”女王聲音溫和,甚至帶點難過。

柯拉幾乎瞬間扭頭靠過去,語氣急切反駁:“當然不,我只是說我自己……”

但希波呂忒並沒給她辯駁的時間:“難道你覺得我的野心很糟糕嗎?”

“當然不!”柯拉跳起來,忽然飄在半空中。“我怎麽會這麽想?!”

“那其他人呢?亞馬遜人從來都以好戰為榮,她們每天進行軍事性的鍛煉,為了未來可能的戰鬥時刻準備,就連最重要的篝火節也要戰鬥比武,彼此間也會為一件小事吵架甚至大打出手……你覺得她們的好鬥是錯誤嗎?”

“當然不!我……”

“戴安娜剛走到人類社會時,曾因為餐廳給她和其他男人的飯量不同而爭吵,當場和幾個男人約架,還因為一個男人摸她腰而大打出手,你覺得……”

這次,還沒等希波呂忒說完,柯拉就再次往上竄一竄,打斷她後面的話:“那讓她感到不舒服,那不公平,女俠她反抗當然是對的!”

“但沒人看到那男人做的,戴安娜的做法太魯莽了……”

“他讓女俠感到不舒服,這就足夠重要了!”

女孩聲音擲地有聲,她幾乎從沒這麽堅定過,即便對她自己,也不曾這麽維護過。

或者說,正因為面對的是她自己,她才總是做不到堅定認可和堅決維護。

希波呂忒安靜的看著對方的一系列變化,眼睛裏帶著溫和的鼓勵和笑意,那目光讓柯拉忽然安靜下來,她從對方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一雙熾熱燃燒著的藍色眼睛。

她幾乎為自己眼中的熾烈感到驚奇,隨即是令人戰栗的興奮和得意。

沒有恐懼,沒有羞愧,她為自己的憤怒感到得意,她為自己的得意感到驚訝,隨即驚訝也轉變為得意。

她大概明白希波呂忒的意思了。

而希波呂忒也溫和笑起來,抱著她貼了貼臉頰,額頭抵額頭望向女孩的眼眸。

“無論什麽時候,柯拉,你都要記得這種感覺。”

“你要像維護所有你愛的人一樣,堅定的、毫無保留的、無條件的維護你自己的想法。”

“這就是你回擊的理由,這是絕對正當的、絕對被允許的理由。”

“即便只是感到不舒服?”

“即便只是不舒服。”

——

法蘭西斯和柯拉幾乎全然相反,什麽“過高的道德感”在法蘭西斯這裏來說,簡直是癡人說夢般的滑稽笑話。

她甚至以自己的低道德感為榮。

——一般情況下。

法蘭西斯最擅長利用話術扭轉人心,大多數時候,她雖然說的是真話,但說話的表情、語氣、斷章取義的提及往事和蒙太奇般的敘事節奏,都能讓任何人曲解她的意思。

對此,托尼·斯塔克深有體會。

這招屢試不爽,但並不是沒有碰壁過。

碰壁大多集合幾個因素:緊迫要求回答的溝通環境,直白到封住所有回環可能的問題,堅定充斥著愛意和在乎的眼神,以及一個法蘭西斯同樣在乎的靈魂。

集齊這幾樣東西很難,過去也只有道恩利用過這一手段,迫使法蘭西斯狼狽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現在,另一個人也無師自通。

佩珀半跪在法蘭西斯面前,棕色眼睛裏滿是因為在乎而產生的緊張,她語氣極盡柔和,兩手抓住法蘭西斯的手。

“親愛的法蘭,你願意讓我做你的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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