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期 郁棠眼底再次亮起堅定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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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可期 郁棠眼底再次亮起堅定的火光
【郁棠：沈醫生, 我會在十分鐘後抵達醫院。（鞠躬）】
距離郁棠的覆診時間還十分鐘時，沈青竹準時收到郁棠的消息。
簡單回覆完畢後，沈青竹向上翻了翻兩人的聊天記錄, 一時間若有若思。
自當助教時發現郁棠也在上信研院的課程後，沈青竹曾說，如果郁棠有什麽不會的地方，可以發消息問他。
在那之後, 郁棠也的確時常會向沈青竹請教，兩人聊的也大多是學術相關話題。
半月前沈青竹遇襲時, 郁棠也曾發消息關心過他的安危。
但自從新聞報道過, 襲擊他的人是格爾·馬芬後，郁棠就幾乎再沒找過沈青竹。
此前他給沈青竹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也十分耐人尋味——
【郁棠：沈醫生，對不起。】
那時沈青竹就猜到，郁棠大概以為格爾·馬芬是因為他，才會襲擊沈青竹, 繼而對沈青竹生出了愧疚心理。
但那時沈青竹正忙著安撫姬明雪的發熱期，並不適合和郁棠長談，因此只溫和地回覆說，郁棠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
在那之後，直到今天來覆診前，郁棠都再沒找過沈青竹。
因為全程參與了郁棠發熱期的治療工作，後來也與郁棠有過多次交流，所以沈青竹一直以為, 自己對郁棠還算了解。
郁棠雖看似漂亮柔弱，仿佛誰都能拿捏他幾下，但其實, 從他當初果斷休學，又不止一次用Alpha當人形抑制劑，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情況，不難看出，郁棠其實是個極有主見也十分敢想敢做的人。
發熱期被成功抑制後，郁棠的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好。
當初沈青竹在實驗課上見到他時，也發現郁棠是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在信研院上課的機會。
沈青竹看得出來，郁棠是真心想走上研究Omeg息素的道路。
但也正因為此，沈青竹才不明白，為什麽郁棠會忽然放棄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去伊桑老師的實驗室幫忙的機會。
這一切，恐怕得等他親自見到郁棠，才能得到解答。
十分鐘後，沈青竹診室的門準時被人輕輕敲響。
大門開啟後，門外的人終於緩緩走了進來——是穿著防護服，將自己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郁棠。
沈青竹：……
發現郁棠不但戴著防護面罩，甚至還在防護面罩內戴了口罩，只隱約露出一雙眼睛，沈青竹詫異地微微挑眉，溫聲問他，“郁棠，你是生病了嗎？”
郁棠搖了搖頭，低低說道，“……我沒有生病。”
說完，郁棠局促地捏住防護服衣角，仍站在門口，小聲問沈青竹，“……沈醫生，我們什麽時候打抑制劑？”
沈青竹：……
“打抑制劑的話，需要脫掉防護服。”
就算是納米針，也是需要直接接觸皮膚的，穿著防護服肯定不行。
而且沈青竹看得出來，郁棠平日應該極少穿防護服，整個人都有點僵硬。
沈青竹便對郁棠道，“我讓機器人先帶你去把防護服換下來，再做個體檢。”
“等報告出來，確定你的身體沒問題，我們再打抑制劑。”
郁棠沈默地點了點頭，很快跟著機器人出去了。
等他做完體檢，再回來時，身上已沒有防護服，而是一套黑色的長衣長褲。
沈青竹這才看清郁棠現在的模樣。
這一看，沈青竹就知道，郁棠的心理狀態恐怕出了些問題。
沈青竹上次見郁棠時，這人雖然情緒波動依舊不大，整個人卻像是沐浴在光裏，整個人都透著股向上的生機。
但現在，郁棠卻一直低著頭，脊背也微微佝僂著，仿佛要被什麽無形又沈重的事物壓垮了，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灰。
很像沈青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但就算在初見時，郁棠身上也仍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灑脫和無所謂，甚至還問過沈青竹能不能幫忙咬他一口。
此時的郁棠卻像是縮在了殼裏，不但整個人都是緊繃退縮的，甚至連看都再不敢看沈青竹一眼。
這樣的患者，沈青竹從前曾見過不少。
所以他很清楚，若不使用非常手段，他們恐怕連正常的溝通都很難，更別說解開郁棠的心結。
所以，沈青竹很快將精神力集中在喉部，溫聲對郁棠道，“過來坐吧。”
郁棠其實是打算打完抑制劑就走的。
在來醫院前，他也一再叮囑自己，一定要盡量避免與沈青竹有接觸。
但此時，聽到沈青竹再平常不過的招呼後，郁棠下意識就聽話地坐在了診室的沙發上。
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中後，郁棠緊繃的脊背這才微微放松了些。
但他緊接著就想起了什麽，連忙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精致禮盒，順著茶幾推到沈青竹面前。
“這是什麽？”沈青竹好奇地拿起那禮盒。
“是……大天使玫瑰，”郁棠局促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送您些什麽好，之前見您似乎喜歡喝這個，我就，就買了些過來。”
沈青竹溫聲問他，“為什麽要送我東西？”
或許是因為他的精神力太過溫和，有著強烈的安撫作用，郁棠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放松很多，實話實說，“……因為我想向您道歉。”
“沈醫生，對不起。”
“格爾·馬芬應該是因為我，所以才會襲擊您。”
“我真的……很抱歉。”
郁棠的狀態真的很糟糕。
他似乎很久沒有喝水了，嘴唇都幹得起了皮。
說完這些時，他整個人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無力地閉著眼睛等沈青竹宣判。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沒等來沈青竹的任何話語，沒有嗤之以鼻，也沒有嘲笑輕視。
只聽到一陣輕緩的流水聲。
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暖香——
是郁棠曾在沈青竹診室中喝過很多次的大天使玫瑰花茶。
郁棠緩緩睜開眼睛，怔怔望著不知何時被推到他身前的茶杯。
與此同時，沈青竹也在喝茶。
放下茶杯後，他還對郁棠笑了下，“這花茶很好，謝謝。”
郁棠這才看到，原來沈青竹已經把他送的禮盒拆開了，甚至還立刻用裏面的大天使玫瑰泡了茶。
當看到沈青竹溫和舒展的神色時，郁棠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氣，也下意識端起茶杯，小口小口淺啜起來。
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沈青竹這才溫聲說道，“我曾參與過格爾·馬芬的審訊，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郁棠倏地攥緊掌心，擡眸看向沈青竹。
就聽沈青竹繼續道，“他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想真的傷害我。”
“他襲擊我時用的閃光彈，也的確沒有任何殺傷力。”
“他真正想針對的人，是你。”
“格爾·馬芬想讓所有人知道，他是因為你才襲擊我，如此一來，即使我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你卻仍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他想讓你被所有人口誅筆伐，被離棄厭惡，讓你在皇O院甚至學院星都再待不下去。”
“而等你被迫離開學院星，身後再沒有任何支持你的人，屆時他想對你做什麽，你都再無力反抗。”
“他想將你變成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籠中雀。”
“就連襲擊我這件事本身，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沈青竹的聲音明明很溫和，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完全是在平鋪直敘，郁棠聽到後，卻無法自控地開始發抖，牙齒也漸漸吱嘎作響。
直到再也憋不住，才終於自喉嚨深處爆出一句滿含戾氣的“草”！
沈青竹看著他被怒氣點亮的仿佛有火光在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眸，只覺得這樣好像隨時會爆炸的郁棠，看起來比之前陰郁蘑菇似的模樣順眼多了。
“所以，”他好整以暇地對郁棠道，“我早說過，你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也真的沒必要向我道歉。”
“因為你也是受害者。”
“錯的人只是格爾·馬芬，他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而你要做的，就只是繼續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郁棠忽然語氣急促地道，“無論怎樣，如果不是因為和我有牽扯，他根本不可能去攻擊你！”
“還有，”似乎很久沒用這麽快的語速說話了，郁棠深吸了一口氣，“我在官方通報上還看到了李磊中尉的名字！他也是曾與我有過牽扯的Alpha！”
“他也參與了襲擊你的事！”
“都是因為我！如果我當初能再忍忍，沒和那些神經病有往來，這次你一定不會……！”
“郁棠。”
發覺郁棠的情緒過於激動，甚至快影響到他的信息素波動，沈青竹立刻喚了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明明不重，也並不嚴厲，卻仿若鐘鳴，倏地在郁棠腦海深處響起，剎那撫平了郁棠幾乎無法自控的強烈情緒。
郁棠怔怔望著沈青竹，就見沈青竹認真對他道，“不要用他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也不要為他人的錯誤而感到抱歉。”
“我從不讚同受害者有罪論。”
“還有，既然你已經看過官方通報，那你應該知道，格爾·馬芬和李磊的最終判決，是叛國罪。”
“這意味著什麽？”
郁棠並不是傻子，立刻就想到，“意味著，”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道，“他們……和境外勢力有勾連？”
沈青竹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郁棠就呆住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事背後的水竟然這麽深。
也直到這時，郁棠才終於發現，自己之前好像有些一葉障目了。
只因為看到格爾·馬芬和李磊的名字，就立刻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
明明早看到了那兩人的審判書，卻依舊沒有往深了想。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郁棠最關心也最緊張的事，是，“你怎麽會被境外勢力盯上？ta們為什麽要對你下手呢？”
說完，郁棠又倏地捂住嘴巴，對沈青竹擺了擺手，“不對，這好像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我不問了。”
沈青竹就笑了，溫聲說道，“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
“大概是因為，我做新抑制劑的事，讓某些人看不順眼了。”
這話三分真七分假，因為沈青竹很清楚，若真有境外勢力針對他，絕大部分原因絕對是因為他3S級的基因等級。
但這話就沒必要跟郁棠說了。
郁棠也果然被沈青竹帶跑了，再不見進門時的自責和沮喪，只憂心忡忡道，“那怎麽辦？”
就見沈青竹忽然笑得溫柔，眉眼溫和道，“沒關系，姬明雪會保護好我。”
郁棠：……
啊，這似曾相識的狗糧的味道。
但，想到姬明雪背後的帝國第一世家，郁棠又覺得，沈青竹這話似乎也沒什麽毛病。
“那你呢？”郁棠很快又聽到沈青竹的聲音，“郁棠，你還打算繼續研究Omeg息素嗎？”
說這話時，沈青竹一直在觀察郁棠的神情。
在看到郁棠有短暫的怔楞，眼中很快又暗淡下去後，沈青竹心裏多少有了些猜測。
“我聽伊桑老師說，你暫時停止了在他研究室的工作。”
“你是怕連累伊桑老師嗎？”
心中最隱秘的擔憂忽然被沈青竹揭了開來，郁棠緊張地捏住衣角，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沈青竹：“伊桑老師很擔心你。”
聽到這，郁棠終於再繃不住，顫抖著嘴唇道，“我……我很抱歉。”
“我辜負了伊桑老師的信任。”
“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那些人因為我再找上甚至傷害到伊桑老師。”
“老師年紀那麽大，如果他真的被那些人所傷，我絕對！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從小到大，郁棠一直很少能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
但也正因為此，他對所有人的情緒都很敏感，也對一切關懷和善意心存感激。
尤其是來自伊桑老師和沈青竹的。
但也正因為此，當這兩人有可能因自己而受到傷害時，郁棠才格外難過，也格外自責。
但郁棠很弱小，他並沒有保護他人的力量。
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只是盡量遠離那些對他好的人，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伊桑老師和沈青竹免受傷害。
“我覺得你對我和伊桑老師有誤解。”
正隱隱又要陷入自厭的情緒，郁棠忽然又聽到沈青竹的聲音。
“先不說我，單說伊桑老師。”
沈青竹娓娓道，“身為帝國信息素研究領域的醫學泰鬥，伊桑老師可是國寶般的存在，更是許多世家大族的座上賓。”
“早在很多年前，伊桑老師就已經在無數星盜的懸賞名單上，都想邀伊桑老師去ta們的地盤上‘做做客’。”
“但你看，直到現在，伊桑老師依舊平安無事。”
“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郁棠：……
“真的嗎？”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沈青竹肯定地點頭，“當然。”
因為也曾是享譽帝國的Omega之星，所以沈青竹很清楚，像伊桑老師這樣的國寶，平日其實有很多人在明處暗處小心保護。
當然，為避免讓伊桑老師感到不適，也為免嚇到其他人，那些人平日極少會主動現身。
還有，除ta們外，伊桑老師還會隨身攜帶微型安保機器人。
所以，“若真遇到事，伊桑老師絕對會比你還安全很多。”
郁棠：……
是他孤陋寡聞了。
但不得不說，聽到沈青竹這些話後，郁棠是真的安心了不少。
“我……”半晌後，郁棠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邊低聲說道，“我其實很想繼續跟著伊桑老師學習。”
“但我並不清楚，自己是否在這方面有天賦，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能做到什麽程度。”
沈青竹溫和地望著他。
他發現郁棠其實有些低自尊，對自己的水平和天賦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這或許是因為，郁棠極少從他人那得到正向的反饋。
在面對患者時，沈青竹總有無限的耐心。
他緩聲對郁棠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順利通過了帝大信研院的旁聽生考試，所以才能與新生一起上實驗課。”
郁棠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就聽沈青竹又道，“去伊桑老師實驗室幫忙的工作，也是你自己憑實力爭取到的。”
郁棠又點了點頭。
沈青竹就笑了，“那你是懷疑帝大的旁聽生篩選機制？還是懷疑伊桑老師在選拔助手時，刻意給你放水了呢？”
郁棠：“……我沒有。”
沈青竹“嗯”了一聲，“你的確不該懷疑，因為這兩者的選拔機制都很成熟且公正。”
“也就是說，你的確足夠優秀。”
“起碼在信息素研究的天賦上，你足夠優秀，也足夠努力。”
“即使與信研院的新生們相比，你的優秀也足夠突出。”
“不然就算伊桑老師將你選進實驗室，你也不可能順利在那裏待下去。”
聽到這，郁棠忽然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無論是他在信研院旁聽的時候，還是在伊桑老師的實驗室打雜時，都的確沒有察覺到任何針對和惡意。
“還有，”沈青竹又道，“雖然這麽說不太妥當，但我也確實，並不會給所有人都開小竈。”
“因為覺得你足夠優秀，也的確很有天賦且努力，所以我才會想要幫你解答問題。”
“伊桑老師應該也是發覺到了這點，才對你格外關註。”
說到這，沈青竹忽然話鋒一轉，溫聲問郁棠，“所以，你當初是因為什麽，決定來信研院學習呢？”
郁棠頓時沈默。
又過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道，“……因為不甘心。”
“也因為太過了解Omega發熱期時的痛苦。”
“我，想像你一樣，幫助許多與我一樣的Omega。”
沈青竹溫和地望著他，欣慰地看到郁棠眼底再次亮起堅定的火光。
他也相信郁棠此刻的話。
因為那是只有真正經歷過相似痛苦的人，才能擁有的堅定和信仰。
沈青竹也很高興，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像郁棠這樣的Omega。
他也並沒有欺騙郁棠。
若郁棠真能在研究Omeg息素的領域深耕下去，未來必定十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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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沈醫生, 我會在十分鐘後抵達醫院。（鞠躬）】
距離郁棠的覆診時間還十分鐘時，沈青竹準時收到郁棠的消息。
簡單回覆完畢後，沈青竹向上翻了翻兩人的聊天記錄, 一時間若有若思。
自當助教時發現郁棠也在上信研院的課程後，沈青竹曾說，如果郁棠有什麽不會的地方，可以發消息問他。
在那之後, 郁棠也的確時常會向沈青竹請教，兩人聊的也大多是學術相關話題。
半月前沈青竹遇襲時, 郁棠也曾發消息關心過他的安危。
但自從新聞報道過, 襲擊他的人是格爾·馬芬後，郁棠就幾乎再沒找過沈青竹。
此前他給沈青竹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也十分耐人尋味——
【郁棠：沈醫生，對不起。】
那時沈青竹就猜到，郁棠大概以為格爾·馬芬是因為他，才會襲擊沈青竹, 繼而對沈青竹生出了愧疚心理。
但那時沈青竹正忙著安撫姬明雪的發熱期，並不適合和郁棠長談，因此只溫和地回覆說，郁棠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
在那之後，直到今天來覆診前，郁棠都再沒找過沈青竹。
因為全程參與了郁棠發熱期的治療工作，後來也與郁棠有過多次交流，所以沈青竹一直以為, 自己對郁棠還算了解。
郁棠雖看似漂亮柔弱，仿佛誰都能拿捏他幾下，但其實, 從他當初果斷休學，又不止一次用Alpha當人形抑制劑，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的情況，不難看出，郁棠其實是個極有主見也十分敢想敢做的人。
發熱期被成功抑制後，郁棠的狀態也一天比一天好。
當初沈青竹在實驗課上見到他時，也發現郁棠是真的很喜歡也很珍惜在信研院上課的機會。
沈青竹看得出來，郁棠是真心想走上研究Omeg息素的道路。
但也正因為此，沈青竹才不明白，為什麽郁棠會忽然放棄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去伊桑老師的實驗室幫忙的機會。
這一切，恐怕得等他親自見到郁棠，才能得到解答。
十分鐘後，沈青竹診室的門準時被人輕輕敲響。
大門開啟後，門外的人終於緩緩走了進來——是穿著防護服，將自己從頭到腳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郁棠。
沈青竹：……
發現郁棠不但戴著防護面罩，甚至還在防護面罩內戴了口罩，只隱約露出一雙眼睛，沈青竹詫異地微微挑眉，溫聲問他，“郁棠，你是生病了嗎？”
郁棠搖了搖頭，低低說道，“……我沒有生病。”
說完，郁棠局促地捏住防護服衣角，仍站在門口，小聲問沈青竹，“……沈醫生，我們什麽時候打抑制劑？”
沈青竹：……
“打抑制劑的話，需要脫掉防護服。”
就算是納米針，也是需要直接接觸皮膚的，穿著防護服肯定不行。
而且沈青竹看得出來，郁棠平日應該極少穿防護服，整個人都有點僵硬。
沈青竹便對郁棠道，“我讓機器人先帶你去把防護服換下來，再做個體檢。”
“等報告出來，確定你的身體沒問題，我們再打抑制劑。”
郁棠沈默地點了點頭，很快跟著機器人出去了。
等他做完體檢，再回來時，身上已沒有防護服，而是一套黑色的長衣長褲。
沈青竹這才看清郁棠現在的模樣。
這一看，沈青竹就知道，郁棠的心理狀態恐怕出了些問題。
沈青竹上次見郁棠時，這人雖然情緒波動依舊不大，整個人卻像是沐浴在光裏，整個人都透著股向上的生機。
但現在，郁棠卻一直低著頭，脊背也微微佝僂著，仿佛要被什麽無形又沈重的事物壓垮了，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灰。
很像沈青竹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但就算在初見時，郁棠身上也仍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灑脫和無所謂，甚至還問過沈青竹能不能幫忙咬他一口。
此時的郁棠卻像是縮在了殼裏，不但整個人都是緊繃退縮的，甚至連看都再不敢看沈青竹一眼。
這樣的患者，沈青竹從前曾見過不少。
所以他很清楚，若不使用非常手段，他們恐怕連正常的溝通都很難，更別說解開郁棠的心結。
所以，沈青竹很快將精神力集中在喉部，溫聲對郁棠道，“過來坐吧。”
郁棠其實是打算打完抑制劑就走的。
在來醫院前，他也一再叮囑自己，一定要盡量避免與沈青竹有接觸。
但此時，聽到沈青竹再平常不過的招呼後，郁棠下意識就聽話地坐在了診室的沙發上。
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中後，郁棠緊繃的脊背這才微微放松了些。
但他緊接著就想起了什麽，連忙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精致禮盒，順著茶幾推到沈青竹面前。
“這是什麽？”沈青竹好奇地拿起那禮盒。
“是……大天使玫瑰，”郁棠局促地說道，“我……我也不知道送您些什麽好，之前見您似乎喜歡喝這個，我就，就買了些過來。”
沈青竹溫聲問他，“為什麽要送我東西？”
或許是因為他的精神力太過溫和，有著強烈的安撫作用，郁棠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放松很多，實話實說，“……因為我想向您道歉。”
“沈醫生，對不起。”
“格爾·馬芬應該是因為我，所以才會襲擊您。”
“我真的……很抱歉。”
郁棠的狀態真的很糟糕。
他似乎很久沒有喝水了，嘴唇都幹得起了皮。
說完這些時，他整個人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無力地閉著眼睛等沈青竹宣判。
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沒等來沈青竹的任何話語，沒有嗤之以鼻，也沒有嘲笑輕視。
只聽到一陣輕緩的流水聲。
以及一股沁人心脾的暖香——
是郁棠曾在沈青竹診室中喝過很多次的大天使玫瑰花茶。
郁棠緩緩睜開眼睛，怔怔望著不知何時被推到他身前的茶杯。
與此同時，沈青竹也在喝茶。
放下茶杯後，他還對郁棠笑了下，“這花茶很好，謝謝。”
郁棠這才看到，原來沈青竹已經把他送的禮盒拆開了，甚至還立刻用裏面的大天使玫瑰泡了茶。
當看到沈青竹溫和舒展的神色時，郁棠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氣，也下意識端起茶杯，小口小口淺啜起來。
他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沈青竹這才溫聲說道，“我曾參與過格爾·馬芬的審訊，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郁棠倏地攥緊掌心，擡眸看向沈青竹。
就聽沈青竹繼續道，“他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想真的傷害我。”
“他襲擊我時用的閃光彈，也的確沒有任何殺傷力。”
“他真正想針對的人，是你。”
“格爾·馬芬想讓所有人知道，他是因為你才襲擊我，如此一來，即使我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你卻仍會被推上風口浪尖。”
“他想讓你被所有人口誅筆伐，被離棄厭惡，讓你在皇O院甚至學院星都再待不下去。”
“而等你被迫離開學院星，身後再沒有任何支持你的人，屆時他想對你做什麽，你都再無力反抗。”
“他想將你變成獨屬於他一個人的籠中雀。”
“就連襲擊我這件事本身，也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沈青竹的聲音明明很溫和，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完全是在平鋪直敘，郁棠聽到後，卻無法自控地開始發抖，牙齒也漸漸吱嘎作響。
直到再也憋不住，才終於自喉嚨深處爆出一句滿含戾氣的“草”！
沈青竹看著他被怒氣點亮的仿佛有火光在熊熊燃燒的紅色眼眸，只覺得這樣好像隨時會爆炸的郁棠，看起來比之前陰郁蘑菇似的模樣順眼多了。
“所以，”他好整以暇地對郁棠道，“我早說過，你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
“也真的沒必要向我道歉。”
“因為你也是受害者。”
“錯的人只是格爾·馬芬，他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而你要做的，就只是繼續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郁棠忽然語氣急促地道，“無論怎樣，如果不是因為和我有牽扯，他根本不可能去攻擊你！”
“還有，”似乎很久沒用這麽快的語速說話了，郁棠深吸了一口氣，“我在官方通報上還看到了李磊中尉的名字！他也是曾與我有過牽扯的Alpha！”
“他也參與了襲擊你的事！”
“都是因為我！如果我當初能再忍忍，沒和那些神經病有往來，這次你一定不會……！”
“郁棠。”
發覺郁棠的情緒過於激動，甚至快影響到他的信息素波動，沈青竹立刻喚了他的名字。
他的聲音明明不重，也並不嚴厲，卻仿若鐘鳴，倏地在郁棠腦海深處響起，剎那撫平了郁棠幾乎無法自控的強烈情緒。
郁棠怔怔望著沈青竹，就見沈青竹認真對他道，“不要用他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也不要為他人的錯誤而感到抱歉。”
“我從不讚同受害者有罪論。”
“還有，既然你已經看過官方通報，那你應該知道，格爾·馬芬和李磊的最終判決，是叛國罪。”
“這意味著什麽？”
郁棠並不是傻子，立刻就想到，“意味著，”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道，“他們……和境外勢力有勾連？”
沈青竹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
郁棠就呆住了，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事背後的水竟然這麽深。
也直到這時，郁棠才終於發現，自己之前好像有些一葉障目了。
只因為看到格爾·馬芬和李磊的名字，就立刻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
明明早看到了那兩人的審判書，卻依舊沒有往深了想。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此時此刻，郁棠最關心也最緊張的事，是，“你怎麽會被境外勢力盯上？ta們為什麽要對你下手呢？”
說完，郁棠又倏地捂住嘴巴，對沈青竹擺了擺手，“不對，這好像不是我能知道的事，我不問了。”
沈青竹就笑了，溫聲說道，“也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事。”
“大概是因為，我做新抑制劑的事，讓某些人看不順眼了。”
這話三分真七分假，因為沈青竹很清楚，若真有境外勢力針對他，絕大部分原因絕對是因為他3S級的基因等級。
但這話就沒必要跟郁棠說了。
郁棠也果然被沈青竹帶跑了，再不見進門時的自責和沮喪，只憂心忡忡道，“那怎麽辦？”
就見沈青竹忽然笑得溫柔，眉眼溫和道，“沒關系，姬明雪會保護好我。”
郁棠：……
啊，這似曾相識的狗糧的味道。
但，想到姬明雪背後的帝國第一世家，郁棠又覺得，沈青竹這話似乎也沒什麽毛病。
“那你呢？”郁棠很快又聽到沈青竹的聲音，“郁棠，你還打算繼續研究Omeg息素嗎？”
說這話時，沈青竹一直在觀察郁棠的神情。
在看到郁棠有短暫的怔楞，眼中很快又暗淡下去後，沈青竹心裏多少有了些猜測。
“我聽伊桑老師說，你暫時停止了在他研究室的工作。”
“你是怕連累伊桑老師嗎？”
心中最隱秘的擔憂忽然被沈青竹揭了開來，郁棠緊張地捏住衣角，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沈青竹：“伊桑老師很擔心你。”
聽到這，郁棠終於再繃不住，顫抖著嘴唇道，“我……我很抱歉。”
“我辜負了伊桑老師的信任。”
“但我真的，真的很害怕那些人因為我再找上甚至傷害到伊桑老師。”
“老師年紀那麽大，如果他真的被那些人所傷，我絕對！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從小到大，郁棠一直很少能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和愛護。
但也正因為此，他對所有人的情緒都很敏感，也對一切關懷和善意心存感激。
尤其是來自伊桑老師和沈青竹的。
但也正因為此，當這兩人有可能因自己而受到傷害時，郁棠才格外難過，也格外自責。
但郁棠很弱小，他並沒有保護他人的力量。
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只是盡量遠離那些對他好的人，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伊桑老師和沈青竹免受傷害。
“我覺得你對我和伊桑老師有誤解。”
正隱隱又要陷入自厭的情緒，郁棠忽然又聽到沈青竹的聲音。
“先不說我，單說伊桑老師。”
沈青竹娓娓道，“身為帝國信息素研究領域的醫學泰鬥，伊桑老師可是國寶般的存在，更是許多世家大族的座上賓。”
“早在很多年前，伊桑老師就已經在無數星盜的懸賞名單上，都想邀伊桑老師去ta們的地盤上‘做做客’。”
“但你看，直到現在，伊桑老師依舊平安無事。”
“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郁棠：……
“真的嗎？”這事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沈青竹肯定地點頭，“當然。”
因為也曾是享譽帝國的Omega之星，所以沈青竹很清楚，像伊桑老師這樣的國寶，平日其實有很多人在明處暗處小心保護。
當然，為避免讓伊桑老師感到不適，也為免嚇到其他人，那些人平日極少會主動現身。
還有，除ta們外，伊桑老師還會隨身攜帶微型安保機器人。
所以，“若真遇到事，伊桑老師絕對會比你還安全很多。”
郁棠：……
是他孤陋寡聞了。
但不得不說，聽到沈青竹這些話後，郁棠是真的安心了不少。
“我……”半晌後，郁棠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一邊低聲說道，“我其實很想繼續跟著伊桑老師學習。”
“但我並不清楚，自己是否在這方面有天賦，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能做到什麽程度。”
沈青竹溫和地望著他。
他發現郁棠其實有些低自尊，對自己的水平和天賦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這或許是因為，郁棠極少從他人那得到正向的反饋。
在面對患者時，沈青竹總有無限的耐心。
他緩聲對郁棠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是順利通過了帝大信研院的旁聽生考試，所以才能與新生一起上實驗課。”
郁棠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就聽沈青竹又道，“去伊桑老師實驗室幫忙的工作，也是你自己憑實力爭取到的。”
郁棠又點了點頭。
沈青竹就笑了，“那你是懷疑帝大的旁聽生篩選機制？還是懷疑伊桑老師在選拔助手時，刻意給你放水了呢？”
郁棠：“……我沒有。”
沈青竹“嗯”了一聲，“你的確不該懷疑，因為這兩者的選拔機制都很成熟且公正。”
“也就是說，你的確足夠優秀。”
“起碼在信息素研究的天賦上，你足夠優秀，也足夠努力。”
“即使與信研院的新生們相比，你的優秀也足夠突出。”
“不然就算伊桑老師將你選進實驗室，你也不可能順利在那裏待下去。”
聽到這，郁棠忽然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無論是他在信研院旁聽的時候，還是在伊桑老師的實驗室打雜時，都的確沒有察覺到任何針對和惡意。
“還有，”沈青竹又道，“雖然這麽說不太妥當，但我也確實，並不會給所有人都開小竈。”
“因為覺得你足夠優秀，也的確很有天賦且努力，所以我才會想要幫你解答問題。”
“伊桑老師應該也是發覺到了這點，才對你格外關註。”
說到這，沈青竹忽然話鋒一轉，溫聲問郁棠，“所以，你當初是因為什麽，決定來信研院學習呢？”
郁棠頓時沈默。
又過了很久，才深吸一口氣道，“……因為不甘心。”
“也因為太過了解Omega發熱期時的痛苦。”
“我，想像你一樣，幫助許多與我一樣的Omega。”
沈青竹溫和地望著他，欣慰地看到郁棠眼底再次亮起堅定的火光。
他也相信郁棠此刻的話。
因為那是只有真正經歷過相似痛苦的人，才能擁有的堅定和信仰。
沈青竹也很高興，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像郁棠這樣的Omega。
他也並沒有欺騙郁棠。
若郁棠真能在研究Omeg息素的領域深耕下去，未來必定十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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