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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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白雄起在書信裏勸金鹴華不要回國。金鹴華也清楚,嬌妻高堂、白家長嫂在異國他鄉是離不開他這個頂門立戶的男人的。

但是他還是要回國一趟。

回去看一看,政局到底敗壞到了什麽樣的程度;回去看一看,哪裏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至少不能把他拿著國家人民的錢,或是拿著自己的錢買來送回國的物資,讓貪官腐吏給拿走了吧?

而且國內的那些產業……也該清理出去了。

縱然那些是金鹴華一步一步打下的江山,置下的產業。但是現在日軍來勢洶洶,政府卻推三阻四地不抵抗。白雄起他們這些軍隊奮戰在一線,但是被日軍沖破的防線卻越來越多。

全都處理了,能賣的賣。不能賣的就毀了。至少不能夠把廠子機器留下資敵。

把這些產業賣了,還能換來一大筆資金。

他要幫著從海外運輸軍需,購買軍備就需要在國外擁有權勢和人脈。作為一個華夏人,在異國他鄉能夠擁有權勢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擁有足夠多的財富。

在這些海洋文明和商業文明發達的國家,財富就是一切的通行證。

那麽,他在海外的產業就不能賣。那些東西,是他和歐陸的資本家交涉的資本。

那就只能把他在華夏的這些工廠店鋪和良田賣掉。換來大筆的錢。

包括他的心血,曜日齋。

也難以留存。

前線的軍隊軍費不夠,他在軍費不夠的情況下,只能盡自己所能地往裏填補。

罷了罷了,不趁現在賣掉還有什麽更好的選擇?如果那些產業所在的土地被侵略者占領的話,難道他能夠奴顏婢膝地成為日本人以華治華的招牌,以此來換得富貴安生嗎?

絕無可能!就算死了也不能那麽惡心地活!

所以還是賣掉吧,這是最好的選擇。

不賣掉難道讓日本人去“軍事占領”,然後變成他們運回國內的物資嗎?!

這麽大的事情,沈寶寧一個人幹不了這麽大的事,也沒法兒給這麽大的事情做主。

他終究要回去一趟。

當然,並不是現在。

秀珠現在的情況他著實放心不下。而國內的事情暫時還用不到他,沈寶寧正在按照他發回國的電報做前期準備。

臘月東北飛雪,生活在亞熱帶季風氣候的日本士兵對這樣嚴寒的天氣不大適應。馮振霖帶著手下的人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戰。

這是自從日軍侵華後的首次勝利。一時之間,國內歡欣鼓舞——原來,國人也是能夠打贏的。

文人的筆鼓舞著繼續戰鬥,報紙上通篇累牘地寫著愛隊的勝利,寫著馮振霖和白雄起帶領的抗日軍隊何等的英武。

民間反戰的呼聲越來越高。眾多的民間政黨、愛國人士紛紛呼籲停止內戰,一致抗日。但是最終迎來的卻是第四院的秘密屠殺。

第四院,遵從與韓耿夫命令的特務機構。直屬於韓耿夫,猶如一抹藏在暗中的影子,又猶如一把隱在背後的雪亮鋼刀。

造成的□□讓人不堪其擾。而韓耿夫在此次秘密屠殺之後,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將首都從北平搬到了南京。

白雄起和金系的政治力量在北平根深蒂固。即使白雄起去了東北一線,金銓和他那個有名的兒子,讓老泰山都覺得忌憚的金四也不再國內。但是他們這一股格外團結的政治勢力仍舊讓韓耿夫束手束腳。

他雖然有著軍隊壓制,沒有人敢明刀真槍地反對他的統治。但是對他的提議提出異議卻也不是少有的事。尤其是對他攘外安內的高明決策,尤為反對。雖然面上沒有任何質疑,但是隱藏在暗處的波濤,卻從來都沒有少過。

但是這些人,偏偏同氣連枝,出身名門,交游廣闊。若是只有一個兩個這樣的人,他就直接給槍斃了,還能殺雞儆猴。但是金銓、白雄起和金鹴華兩代人精心培養的嫡系可不是一個兩個。

若是一下子殺了這麽多的人,政治絕對會產生動蕩。現在都有那麽多不知世事的天真之人鼓吹著勞什子的民主憲政。若是那些人死了,豈不是真的坐實了他在□□?

況且,那些人難道能夠乖乖地坐在那裏引頸受戮嗎?

用腳指頭想一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韓耿夫想,他幹脆就不和這些人政鬥了。

和這些書生講道理,難道能夠講得通嗎?三十六計裏還有一計叫做釜底抽薪呢。他直接把都城遷到老巢南京去,願意跟著他走得全都是他的附庸。

至於那些不願意和他走的人,骨頭再硬又能怎樣?嘿,脫離了政治中心,還能說上個屁的話?

或許還有那些不願意遷都的人……

他們改變不了自己的決定。白雄起都改變不了的他的決定,那麽這些白雄起的小卒子們難道能夠改變嗎?

他不能肆意地動他們,他們也別想來影響他。

於是,遷都南京的事情就這樣被提上了日程。反對的聲音眾多,但是卻根本沒有讓這個進程多停止一分一秒。

京城方面因為遷都的事情紛亂不休。馮振霖和白雄起提出的多派兵員,對日宣戰全都沒有應答。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想應答他們。

白雄起提出的聯合戰線和編制軍隊,為他們的軍隊增加“救”的番號的提議也沒有任何回應。甚至連政府官方的媒體都沒有對此次勝利有任何宣張。

這樣的行為,和宋廷對待岳武穆的舉動又有何不同?

韓耿夫根本沒有理會這些人。

在他看來,他以後也是一定會打日本人的。但是他不能為別人做嫁衣。辛辛苦苦把老本兒折進去把日本人趕走,讓後讓別人過來摘勝利果實?當國家大權?

這簡直就是笑話。

他忽然有一種舉世皆醉我獨醒的感覺,這些愚人,哪裏懂得他的苦心孤詣呀!以他的性格謀略,哪裏能夠容許其他人蹲在自己頭上。現在和英美列強交好,也不過是利用罷了!至於日本人,在未來的一天,他也會把他們全都趕出去。

他想得很好,驅狼吞虎,保全己身,攘外必先安內。但是卻忘了還有一種被反噬的風險。

他在利用對方,對方也在利用他。彼此利用,彼此博弈。到最後誰輸誰贏,哪裏還有定數?

韓耿夫認為自己在“剿匪”成功之後,還能夠騰出手來去攻擊侵略者。但是事實上,他“剿匪”剿的是抗日的有生力量。而日本人,為了轉移國內經濟危機的內部矛盾、為了掠奪華夏資源供給國內,愈發瘋狂地攻擊華夏。

國土淪陷,國民哀亡。淋漓鮮血盡在眼前,山河破碎家國同辱。哪裏還等得及他韓耿夫的權術施展玩,哪裏還等得及他韓耿夫的“騰出手來”?

每一天都在死人啊!

韓耿夫最後還是達成了自己最終的目的。

他成功地遷都了。政治人物都講究實際。白雄起和金銓的嫡系在明知自己不可能阻攔手裏面有著幾十萬大軍的韓耿夫的政治意圖之後,很快就做出了決斷。

他們要求韓耿夫給白雄起所在的軍隊按時並足額發放軍餉。以此作為答應韓耿夫遷都的條件。

不是不明白韓耿夫遷都是為了釜底抽薪,是為了把他們分而治之。是為了讓他們脫離主場。要是選擇去了南京,就是去了韓耿夫的主場,從此以後身家性命都系於他人之手。除了遵從他韓耿夫的意願以外,便是別無他法。

要是選擇留在北平,那麽就不再新的首都南京。留在遷都之後的陪都北平,脫離了政治中心。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政壇上的尷尬人。

他們明白韓耿夫在暗度陳倉。但是這就是韓耿夫明晃晃的陽謀。人家有軍隊,不拉去打日本人,留在身邊兒保存實力。但是那一挺挺機槍卻能夠威懾於他們。形勢比人強,只能勉力為之。

比起熱血上頭地要韓耿夫留在北平。說什麽守國門之類的話,最後還是攔不住韓耿夫的步伐。不如給前線的戰士換來一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因為他們心裏清楚,韓耿夫不是能夠聽得進勸諫的人。尤其聽不進他們的勸諫。

他們是韓耿夫的政敵。而韓耿夫是一個唯我獨尊的□□者。

他們更清楚。日本人打了進來,秉性如風雷的那些人恨不得上戰場去和日本人打仗。但是那些膽小如鼠,貪生怕死的人卻恨不得去舔日本人的鞋子。甚至他們的隊伍裏面,說不定就隱藏著這樣惡心的毒蛇臭蟲。

這樣做,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不過馮振霖的這次勝利,的確是讓國內民心大振。更多的愛國學生、青年前來東北一線進行抗日。也有一些北方軍隊,加入到了抗日的隊伍當中來。

愛國商人捐贈物資,革命文人在□□的籠罩下寫下振聾發聵的文字。

有人為了生命,為了富貴,向權貴和侵略者軟了膝蓋。有人卻為了國家,為了風骨,放棄了家財,放棄了前途,放棄了生的機會。

蕓蕓眾生,好似浮世畫卷。而那些閃閃發光的靈魂,就如同星子一般,照亮了漫漫長夜,照亮了這個漆黑的時代。

就如狄更斯所說的: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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