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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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白秀珠問過金鹴華,他是不是做的太狠了?金鹴華道,燕西沒吃過什麽苦頭,如果就讓他之吃一點點的苦頭就放過他,他一定不會有什麽對生活的感悟,只會怪我太狠,惱我對他太刻薄。只有讓他真真切切地吃些大苦頭,才能讓他記住些道理。

經歷這麽一遭,好的情況就是燕西經歷了這一遭之後,真的大徹大悟決定要痛改前非了。不好的情況也能夠讓燕西記住,脫離了金家,他還不努力沒本事,過得會是什麽樣的生活。有了這個認知打底,好歹燕西也能做些正經事情上進一些,也不會在做太離譜的事情了。

畢竟燕西不會想再過一回這樣的日子,也不會再想經歷一次這樣的窮困和窘迫了。因此他不會再次犯事,讓金銓把他掃地出門。想來他經歷了那些求職的困難,也會想著做些正經事,至少要有一個謀生的手段,能夠養活自己。

白秀珠聽了,深以為然。也不說些什麽了。時間漸漸到了臘月,北平城裏傳來了電報,說是冷清秋生了一個小孩子,是個健康的男孩。金銓很高興,給孩子取了名字,名喚金松。大家都松哥兒,松哥兒地叫著。

金鹴華覺著這孩子也出生了,也該到把燕西接回來的時候了。便對青竹這般那般地吩咐了一通,青竹點頭應是,出門往貧民區那邊兒去了不提。

金燕西現在做著一份抄寫的工作,每日裏從早寫到晚,也不過能夠賺到一天的夥食和炭火錢。

每天攢下的兩個銅板,連修屋子和買棉衣的錢都不夠。身上現在穿的衣裳,還是從之前剩下的幾塊大洋中擠出來的三塊大洋買的一身舊棉衣——棉花已經有些薄了,衣服上也有補丁。

金燕西從出生到現在,就從來都沒有這麽落魄過。也從來沒有穿過那麽破舊的衣裳。像是這樣的衣裳,金家的傭人都是不穿的。更別說金燕西這位千尊萬貴的小少爺。

但是他現在除了這身衣裳以外,便是身無長物了。這些日子,這個小少爺學會了洗衣,也學會了做飯。雖然衣裳洗的一點兒也不幹凈,做的飯也難吃的要命。可是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威風赫赫的金八爺,而是變成了一個窘迫寒愴的窮鬼,這些事情他不會做也得做了。

這些天金燕西每天都活在悔恨當中。悔恨當初為什麽不多學些本領,悔恨當初他為什麽要犯錯,悔恨他為什麽迷了眼要喜歡白蓮花和白玉花那兩個無情無義的戲子,悔恨當初為什麽不好好地對待冷清秋。

——算算日子,他和清秋的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吧。

可是他這個當爹的,連孩子的面都沒有見著。甚至都不知道他的第一個孩子是男是女,長得像不像他,叫什麽名字。

想到這裏的時候,金燕西心中絞痛。這時卻聽到外面有人在敲門,金燕西走過去開了門,卻見一個熟人站在他的門前。

是四哥身邊兒的青竹!

“青竹?你怎麽在這兒?”燕西訝異道。他問道:“不是說你和四哥出去做生意了,現在還沒回嗎?”

金燕西這些日子也隔長不短地去曜日齋打探他們家老板回來沒有,但是得到的答案一直是否定的。至於金公館,金燕西是不敢上門的——之前那個老門房已經記住了他的長相,又認準了他是個騙子。他害怕自己再上門真的被人當做不死心的騙子,扔去巡捕房或是警察局。

現在沒人知道他是金銓的兒子,要是真的掉進了局子裏面,可就徹底地完了。

要知道現在他還能夠等四哥回來,擺脫現在這中要命的生活。可是要是進了局子,被送去蹲監獄做勞改犯,就真的沒有出頭的一天了。沒有人會知道他進了監獄,也沒人會去撈他。他就真的完了。

於是他在想起了四哥公司的名字之後,便隔三岔五地去曜日齋那裏各中旁敲側擊地問他們家老板回來沒。可是他三天前去曜日齋的時候,從那裏下班出來被他攔住的小職員告訴他的答案的還是老板沒回來。

現在青竹怎麽來了?難道是四哥回來了?青竹和四哥又怎麽知道自己住在這兒的?

“八爺!您怎麽住到這兒來了!小的和四爺也是前兩日才回到滬上的。今兒去曜日齋上班,小的聽到幾個員工聊天,說是有人上門打探四爺在不在,懷疑那人是想要找咱們四爺拉投資的。”

“您也知道,咱們四爺援助那些做發明創造的學生,因此和您一樣去打探四爺的行蹤的年輕人也不是沒有。我這一開始也以為是來拉投資的學生。可是一聽他們描述來人的形容,我越聽越覺著像是八爺您。便和四爺講了。”

“四爺那時候還說,怎麽可能是燕西,京中太太給了您帶錢,不可能那麽落魄的。但是小的知道這麽長時間,四爺和總理都沒找到八爺您的下落,嘴上說不認您了,心裏卻是著急的。”

“小的想著寧肯錯殺,也不能放過。便和四爺建議去查探一下,這來人是不是您。四爺他嘴硬,心裏頭卻是軟的。過後便找了青幫的傅先生幫忙,打探到了八爺您的住處。然後吩咐我過來看一看,是不是八爺。現在我過來一看,那來人儼然是您!這可真是好事,四爺也能放心了!”

“京裏頭八奶奶已經生產了,生下來一個小哥兒。老爺給取了名字,叫做金松。總理寫信過來講,那小少爺和八爺長得是很像的。只是八奶懷孕時沒將養好,身上有些虛。”

金燕西聽到這話,頓覺羞恥。他的廉恥之心終於升起來了。從青竹嘴裏面蹦出來的“太太給了您錢,您不可能這麽落魄的”,“總理和四爺心裏卻是著急的”,還有“八奶奶懷孕時沒將養好”就好像是巴掌打在他臉上一般,火辣辣的。

他為了那些狐朋狗友,外面的無義戲子,欺辱自己家裏的妻子,離家出走氣煞家中父兄。他這都是幹了什麽啊。

當他被白蓮花和白玉花兩個女人卷走了自己的錢財,扔在滬上那個冰冷的公寓裏的時候,才終於感受到了冷清秋被他奪走首飾的時候的悲切心情。他可是比白蓮花和白玉花還過分啊!白蓮花和白玉花只是這樣無情地對待她們的恩客。可他,卻是那樣對待他的妻子……

而且出來的時候帶著幾千大洋,自詡自己能夠幹出一番事業。結果卻被騙子和戲子搞了個一塌塗地。沒有錢了去找工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無是處。生意做不了,學問不精通。也不能摧眉折腰,不要面子地去掙錢。離了父兄,他真真是什麽都不是。

青竹卻好像根本不知曉他的痛苦一般,只是拉著他道:“八爺在外面受苦了,四爺知道了肯定會心疼。快走,快走,八爺快跟著我回家。好好地跟四爺認個錯。四爺的氣也就消下去了。”

“還有啊,八爺,青竹雖然只是個管事,人小言微。但是在總理和四爺面前也算還有幾分薄面。今日便托個大,和八爺講個道理。這次呀,您是真的對不住八奶奶。人家女人家在家裏給您懷孕養育小孩子,您卻拿著人家的首飾出去養戲子。別說現在是民國,就是在前朝,正經人家的子弟也沒有做出這等事情的。您也別怪總理和八奶奶生氣。回去好好道個歉,這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金燕西此時只會點頭,半句也沒駁青竹的。他腦子裏面亂亂的,只有那一句“就是在前朝,正經人家的子弟也沒有做出這等事情的”在他腦海裏面盤旋,重覆不斷。

原來,像是青竹這樣的局外之人都是這麽看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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