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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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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金銓在暗示陳大總統在總統之位和沙遜這個盟友之中做出選擇。陳大總統雖然知道即使金銓真的要全力搞他下臺,也不一定會成功。

可是雖然不一定會成功,可是還是有很大成功的可能的。

陳大總統他賭不起那些可能性。他年紀大了,最多連任這一屆總統。若是這一屆不能連任的話,等到下一屆的時候,他都快七十出頭了,哪裏還有繼續在總統的位置上靠著不下去的道理?

而且,七十多歲的年老總統,聽上去就不是很靠譜的樣子。沙遜他們來搞金銓的時候,不就有一條無端的誹謗是說金銓年紀太大了,繼續當總理簡直就是老邁官員配老大帝國,是帶著華夏往末日悲歌裏面走嗎?

當時他看熱鬧的時候還在偷偷地笑,但是現在想想,金銓年紀大了,已經五十大多了。可他呢,他年輕嗎?當然不,要知道他今年已經六十四了啊。比金銓還要大出好多的。

他等不起了。

至於洋人的好處,大不了就不要了。他和沙遜合作,看上的是他拿出來的軍火,以及用軍火收買的地方督軍。是為了連任大總統之後節制地方,再用地方的權勢來逼迫中央的這些人低頭。

比如說,當曹三祥等人上了他的戰車之後,他就能夠憑借著這些有兵的督軍給金銓、宋任這些人一些威脅。從而讓他們收斂低頭,遵照他的政治觀點行事。

而陳系也會得到快速的發展。

這也是他答應和路易沙遜合作的原因,讓路易沙遜幫他通過總統選舉只是條件之一,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親歐美派雖然重要,可是沒有陳系作為地基,他根本談不上過來選舉,爭取連任。

只有這些真正的嫡系,才是最讓人放心的政治勢力。

這一點毋庸置疑。可就是因為這樣,反過來說,對於金銓最信得過的也是他的嫡系。而他的嫡系戰鬥力又十分強盛。除此之外,金銓的四子又十分富有。

這代表著他這個繼承人有著足夠的利益讓金系的人都對金家俯首帖耳,也代表著他們有著充足的資金在二次議會上和他熬。

可是他沒有。

他要把所有的資源全都用到和其他幾個候選人的對抗上去,還要幫路易沙遜通過提案。哪裏還有勢力對付金系呢?而這個時候金銓要是對他下手的話,那絕對是致命的。

他雖然想要得到那些老牌的資本主義強國的援助,也想要得到充足的資金。可是這些東西美好的作用只有在他當上大總統之後才能發揮出來。如果他不是大總統的話,那麽這一切也就沒什麽吸引力了。

自己和別人,權位和信譽。這樣的選擇對於陳大總統來說,並不難做出抉擇。

於是金銓從陳大總統的嘴巴裏面聽到了他想要聽到的話。他聽到陳盛林這個老東西說:“沙遜先生雖然很有才華,但是對我們華夏人總是包藏禍心。我因為和他有些私交,被扯到了之前的輿論戰中,也是十分倒黴的了。”

陳大總統道:“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我十分痛心。看到金兄臥病在床,臉色如此蒼白,更是悲痛不已。我和金兄的感情是什麽樣子,天地可鑒。哪裏會來陷害您呢?換句話說,金兄不參與這次的總統大選,和我陳某也沒有利益沖突,我有為什麽會做出損人不利己的傻事?想來我會被攪進去還是因為有人想當漁翁吧?”

他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抹黑宋任等其他幾個候選人。金銓卻恍若不知,見到陳大總統“悲痛”的表現,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只聽他道:“大總統憂國憂民,又深明大義。怎麽會和洋人勾結,陷害同胞呢?”他的語氣殷切深情,陳大總統卻聽出來一股子諷刺的味道。但是看向他的時候,卻見他仍舊是那麽地誠摯。

這兩個人虛偽地和對方演戲,話裏面已經把事情談了下來,彼此都心照不宣了。金銓流了一小會兒淚,然後拿帕子擦了。搖鈴讓傭人送水上來洗了臉,又讓人把金鹴華叫了上來,問他淮揚菜做好了嗎,要留陳大總統吃飯。

陳大總統和他把事情談妥了,心中有底了之後哪裏還願意在這座政敵的公館之中用餐?找個理由便要離去。金銓留他不住,便讓金鹴華去送他出門。還道自己身上不好,因此不能送大總統出門,真是禮數不周雲雲。

陳大總統心中雖然知道他都是裝的,但是嘴上仍舊是說自己不在意,金兄還是把身體養好才是最重要的。然後跟著金鹴華離去。

金鹴華一路都站在他右後方以表尊敬。把人送到了門口後道:“歡迎大總統下次來我們家做客。今天本來是想留大總統用一頓便飯的。可惜大總統日理萬機,倒是讓我失去了一個和大總統共同用餐的機會。”

陳大總統道:“以後的日子長著呢。若是想要和我一起吃飯,只管直接去我家就好。不用送拜帖,直接進來就成。我和金兄是什麽關系!”

是什麽關系?當然是不大友好的政敵關系。陳大總統也只是說著客氣,誰要是真的當真了的話,那就是他自己太天真了。

金鹴華看著陳大總統走了,便回去了。一進屋就見到“臥病在床”的父親金銓此時坐在樓下餐廳,桌子上面擺著廚房給陳大總統特意做的淮揚菜。

金銓對他道:“鹴華,過來吃飯。你娘他們今天中午要吃湯鍋。你最近忙地要命,醫生不是說讓你吃清淡一些的嗎?來吧,和爸爸一起吃飯吧。廚子好不容易做的,不要浪費了。”

金鹴華坐下和他一起吃飯,吃完了之後問道:“他答應了?”

金銓知道金鹴華說的他是指陳大總統,也沒否認,而是露出來一個笑。然後點了點頭。

金鹴華一看這個就已經心底有數了,也不在飯廳裏面繼續說這件事情。而是和金銓聊起了別的,金銓也和他聊著這些有的沒的文學藝術,好像是真的很喜歡似的。

等到晚上父子兩人在書房的時候,金銓對金鹴華道:“陳大總統還是更想要總統的位置的,二次議會最後一天就是總統選舉。陳大總統的時間不多了,他來不及對付咱們。所以說他說要和路易沙遜分道揚鑣的可能性很大。”

“我了解他這個人,比起總統的位置,沙遜的威脅和信譽的保證,並不被他放在眼裏。”

金鹴華笑道:“這樣最好,只有這樣才方便咱們父子兩個施為。”

金銓道:“誰說不是呢?陳盛林這個人啊”

金銓沒有說完,好像有無盡的意味感慨在裏面。金鹴華也猜不出自家父親是有了什麽樣的感慨,對陳大總統又有怎樣的評價。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沒有誰能夠洞知一切,全知全能。而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也沒有洞察一切的必要。

陳大總統和金銓談妥了之後,陳議員對那份提案的處理方式也就不是把它那麽不尷不尬地放著了。而是在第二天的議會開始的時候把提案拿了出來。

但是他顯然沒有那麽意氣風發了。這些天路易沙遜對這位年輕議員的誇耀被他放在了心頭,並且引以為知己。沙遜先生和叔叔兩個人明明已經合作了,探索出了一條最為光明的大道。而他,將是這條大道的第一個受益人。

這麽好的計劃為什麽不能夠繼續行使下去了?叔叔為什麽又要和沙遜先生撕毀合作?他的遠大前程還沒有出現就粉碎成灰,他有怎麽能夠不難過落魄?

但是沒有辦法,做出決定的是陳大總統。而陳大總統也不會在做出決定之後給他這位堂侄做出解釋。

於是陳議員有氣無力地提出了關於勝華銀行獲得銀行券代發權的提案的覆議。而在初次議會上面強烈表示支持的議員們,這一次都好像是沒有聽到陳議員的話一般坐在那裏望天望地,對陳議員熟視無睹。

眾人都感受到了這其中蘊含的風暴。要知道上次強烈支持的人和這次熟視無睹的人都是同一批人,他們都是陳系的人。

這背後到底有著什麽?許多謹慎的人都選擇了三緘其口,免得惹火燒身。

就在這一片讓人尷尬的沈默與死寂之中,金系的人突然出頭一個接著一個地站出來對這項提案表示反對。說這是洋人意圖把控華夏經濟的陰謀,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一個接一個,所有金系的人都對此表示反對。金系之人眾口一詞的反對和陳系之人出人意料的沈默已經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陳大總統和那位傳說中正在家裏臥病在床的金總理已經達成了共識。

在金系的人表達完他們的看法之後,在初次議會上就對這個提案十分反對的議員們紛紛站了出來,用他們分析的角度說這一個提案會對華夏造成多麽大的傷害。有的人說得十分中肯,甚至用著十分超前的經濟學思想。但是有些人說得那些話,卻是不沾一點兒邊的。

果然,百樣米養百樣人。有人一心為國發聲,也有人趁著這個機會給金系賣好,找一條向上爬的道路。

不過金鹴華並不在意,他一直都知道他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只能盡可能地讓這個介乎與黑白之間的社會更好一點。

不止他知道這一點,那些能夠被稱為政治家的官員們,都清楚這一點。而剩下的那些眼中利益為重的政客,也是這個灰色世界裏面無法缺少的一筆。

雖然不太美麗。

不過結果達到了就好。經過將近一年的努力,金鹴華終於把路易沙遜意圖控制滬上經濟的計劃給摧毀了。在二次議會上,因為金銓和陳大總統的默契,這項關於勝華銀行獲得銀行券代發權的提案,很遺憾地並沒有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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