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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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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金鹴華的話一說,滿場冷然。

他這話可真夠狠的。

這不就是指著金鳳舉和新姨太太的臉對他們說你們這對兒男女的年紀差距,都快趕上父女了嗎?

然而他言語裏卻不是教訓的言辭,全都是打趣的語氣。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不滿,但他還是給他大哥和這位晚香女士留了一分面子的。

金鳳舉被這話說的有些訕訕,又有些惱怒。但是最後還是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晚香卻是眼眶一紅,淚水將落不落。讓人好不憐惜。可惜金鹴華一顆心比鐵還硬,比冰還冷。半點兒也沒有其他人的那種憐惜。

金燕西卻覺得四哥有些過分,這晚香看著身上風塵氣也不重,一副新派的模樣。

反正他覺著這人不是不自尊的人。自己心裏也覺得喜歡一個女子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因此便覺著這位晚香女士很是可憐。

他忍不住開口道:“四哥,晚香女士好歹也是小嫂子。你這樣說未免有些過分。還有……”

金燕西還沒有說完話,就被金鹴華給打斷了。

金鹴華對金鳳舉道:“大哥,你今天不是請客吃飯嗎?讓眾位客人去飯廳吧。都湊在這個小房間裏,空氣都不流通,待著也不舒坦。”

他根本沒有接燕西的話茬。

趙孟元和劉寶善他們這一幫人,哪個不是混跡市井的人物?個個都慣是會察顏觀色的。

金鹴華這邊兒話剛落,他們那邊兒就知道這是金鹴華在暗示他們這些無關人士退開,讓他們自家人關起門說話的意思。

因此他一說完,還沒等金鳳舉安排。趙孟元和劉寶善兩個人就長袖善舞地把眾人全都帶出了這間小廳。還對金鳳舉道:“鳳舉賢兄不用管我們,你家裏我們慣是走熟了的。我們自去,自去!”

說著便全都走了,而那沒有反應過來的楊半山也被朱逸臣給拉走了。那一扇門也被走在最後面的朱逸臣給關上了。

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金鹴華臉上的那一絲淺淡笑意倏然之間煙消雲散。

他看著金燕西想要跟著出去,張口道:“燕西,你要去哪兒?剛剛出去的都是客人,你難道不姓金嗎?”

金燕西回頭,便看到了金鹴華嚴肅的表情。剛剛那點兒為了美麗女士出頭的勇氣便一下子都化作蒸汽了。

他道:“四哥,你不是說。今天大哥是請客吃飯的,所以讓大家去飯廳嗎?”

金鹴華端著茶盞問他:“你是客人?”

金燕西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來。說是客人,他是大哥的親兄弟,金家沒有分家,怎麽說他也不是客人。

可是說是主人,這裏可是大哥養外室的宅子!他是從哪裏論的主人!

“我只是想要出去招待客人……”

“讓這座房子的主人去!”金鹴華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好似是有些激動。還沒等人勸他,他的情緒又自己平和了下來。

他對晚香道:“這位女士,請你出去招待大哥的客人。”

晚香無助的看向了金鳳舉。

金鳳舉對她點了點頭,給晚香使眼色暗示她出去。

他了解金鹴華,他這個四弟,就算是再厭惡再不喜,也不會去找一位女士算賬。

晚香行了個禮,淒淒切切地出去了。在她出去之後,金鹴華看向了金鳳舉,終於說出了最讓他介意也最讓他發火的事情。

他譏誚地道:“新奶奶,舊奶奶?我怎麽不知道你已經和大嫂登報離婚了?”

“別說新奶奶,你納的這個外室連個姨奶奶都不是。沒被擡進金家,沒給大嫂敬茶,爹娘手足連她這個人都不知道。算什麽姨奶奶!”

“哦,對了。”他看向了金燕西:“我都忘了這裏還有一個為‘小嫂子’說話的好弟弟了。呵,小嫂子,你都忘了家裏長嫂為你打點的衣食住行了嗎?”

金燕西被他說的坐立難安,金鹴華將他的炮口轉向了罪魁禍首。

他對金鳳舉道:“大嫂有哪裏不好,值得你說這種新奶奶舊奶奶的話!你真的要和大嫂離婚嗎?七八載夫妻情深,金家的門風你都不顧了嗎?”

“哪裏會和你大嫂離婚?那不過是酒肉朋友們之間說著玩兒的。哪裏當的了真?偏你這般計較,真是太過古板了。要我說還是你不知道風花雪月的好,沒嘗過女人的滋味兒,才會這般古板固執。哥哥我……”

“你怎麽!”金鹴華道:“風花雪月就是再好。我也只會和我老婆風花雪月,而不是去和窯姐兒風花雪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們去逛窯子捧戲子我管不了!但是你們要是搞出來這些亂七八糟有辱門風的事情的話,就不要怪我說話難聽了!”

“我又怎麽有辱門風了?!只有你金鹴華是聖人不成?老爺子重視你我不嫉妒,也不羨慕。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但是我怎麽活是我的事,你也不要管我!”

金鳳舉是老大,嫡長子。雖然說到了民國以後大家也沒那麽重視宗法制度了。但是嫡長子在大多數家庭裏還是更被看重的。

但是在金家,金銓最看重的兒子,卻是金鹴華。

“所以我才給大哥你留了面子。”金鹴華道:“當著你那些朋友的面前,我沒有指責你。也沒有直接背後捅你一刀,把事情直接告訴爸爸。”

金鳳舉啞火了。

金鹴華若是真的是一個小人,一個不尊重他這個大哥的弟弟,一個想要從他手裏搶家產的弟弟——就像京裏其他家裏的那些“弟弟”們一樣。那他就會直接去把這件事情告訴老爹了。

到時候自有老爺子收拾他,而且老爺子說不定為了兄弟和睦,壓根兒不會讓他知道那個告密者是誰。

他啞火了,不敢說自己是哥哥讓弟弟不要去管他的。但是還是在為自己辯駁著。

他道:“那我總不能沒有兒子。”

“大嫂是因為知道你逛花樓憂慮過重,才讓孩子滑了胎的。”

說完後,他還補充道:“那是我們金家第三代的第一個孩子,就那麽沒了。”

金鳳舉那殘存不多的良心被他的弟弟喚醒了一點兒。然後他聽到他的弟弟繼續說著。

“你若是想要孩子,最好的途徑自然是和大嫂好好過。讓大嫂養好身子,保持好的心情。再次就是讓娘去給你納一個良家妾,讓她給你生兒子。在外面養了一個女子做外室是哪家的道理?雖然我不讚成蓄妾的風氣,可是這世上沒有說養外室是對的道理。而我金家也絕不能夠出現私生子。”

“那位晚香女士生了孩子,是讓這個孩子跟著你姓金,還是讓他跟著母親姓。還有,跟著母親姓的話,那我這位可憐的侄子侄女該姓什麽?我打探到的消息,這位晚香女士出身風流之地,他還有姓嗎?《百家姓》裏面可沒有晚這個字?還是說大哥你要讓金家的子孫頂著私生子的名聲在北平交際嗎?那樣的話,你的孩子還能擡起頭了嗎?”

“說起來,這是我厭惡蓄妾風氣的重要原因之一。你納了妾,妾生的孩子平白就比嫡出矮了一頭。你不偏心,那麽妾生的庶子也是你的兒子,難道你不疼嗎?你偏了心,嫡庶不分兄弟鬩墻就是禍家的根本。”

“爹知道了大哥你這事兒,說不得會打斷你的腿。”

金鳳舉道:“那我能夠怎麽辦,我是真的喜歡她。”

這個她,自然就是晚香。

一個矯揉的女子,有什麽好喜歡的?他從孟繼祖那裏知道了他和那位叫做晚香的女士是如何結識的。一個青樓女子,還是沒掛牌的,一頭撞到了他這個大哥的懷裏。然後順水推舟,再編出來一段淒慘而高潔的經歷——從那位女士的眼睛裏,他可看不出來那份孟繼祖轉述的“高潔”。

“我不是瞧不起風塵女子,她們大多都是可憐人。”他是有修養的人,類似於娼妓哪類稱呼不會被他吐出來。他道:“明末也有李香君那樣的忠義優伶。但是你這位晚香女士,並不值得那樣高的讚頌。我不信你相信了她的那些詭辯之詞,你喜歡她的‘高潔’?這不是笑話嗎?”

“她很好,很溫柔,很柔順,這樣的才是女子。女子難道不就該以夫為天嗎!你大嫂那樣盯著賊一樣地盯著我,對我種種斥責反對,算什麽樣子!算什麽好女子!”

“因為這位晚香女士是靠著你活著的菟絲子,所以她才會把你當做老天爺!因為大嫂是你的好妻子,她才會對你規勸!因為她還喜歡你,才會介意你納不納妾,養不養小娘!”

金鹴華說完這句話之後,也不想繼續講道理了——他說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他改變不了所有人。但是當對方的生活方式會侵犯到他,侵犯到金家的利益的時候,他就不得不出來管一管了。

“大哥,我不和你說這些了。”金鹴華對鳳舉一直保持著基本的尊重。他道:“既然夫妻之情根本不能讓你動容,那我就直接和你說了我的計劃吧。你的這件事情我一定會告訴父親,這件事情必須是從我這裏讓父親知道,而不能是從外人那裏讓父親知道。父親他年紀大了,受不了氣。”

然後他看著金鳳舉,下達了最後通牒。金鳳舉聽到他要告訴父親,也是勃然變色。

金鹴華沒有等他說話就直接了當地給出了選擇:“而對於晚香女士的處理,要不然就是你快點和她斷幹凈,把她遠遠地送走;要不然你就讓金家上下和大嫂同意你把她納回去。我們金家不能有養在外面的小娘。明年換屆,正是風吹鶴唳、草木皆兵的時候,我不會允許,父親也不會允許一個女人壞了我家大事。”

“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這事兒若是處理不幹凈,讓父親身上怎麽了,讓家裏鬧將起來了,或者是讓外面金家的政敵抓到把柄了的話,我絕對不會礙於大哥的面子手下留情。您是我的血親大哥,我不會對您出手。你的事情自有父親去管。但是對於你的心頭肉和你的那一幹朋友,我絕不會留手。”

“以德報德,以直報怨。這是儒家道理。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牽連無辜。畢竟他們享受了你給他們帶來的既得利益,那麽當出了亂子之後,他們就要有承受後果的心理準備。”

“大哥,你說你打算怎麽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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