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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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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白雄起前些日子被金銓相邀到狀元樓喝酒。白雄起那時候接到金銓的邀請,心裏猜測金銓找他大概是如同風聞中所言,是要給金鹴華的新生意拉關系走門路。

他想到兩家如今已經結成姻親,金鹴華已經成為他嫡親的妹夫。便想著只要金鹴華所求不是特別讓他為難的話,他一定會給金銓和金四這個面子。

但他卻沒有想到,金銓找他雖然和風聞中的“物流”生意有關,卻不是為了金四的生意。

金銓那日在狀元樓裏和他說的話如同霹靂一般,震人肺腑。

——洋人有意得貨幣發行之權,鹴華猜測聽他們有意染指華夏金融秩序。欲操縱華夏金融經濟以肥私。若其事成,則國家危矣。

——四兒鹴華有意阻此事,還需伯言公相助!

——吾對外言,願與諸君同做物流之生意。實際是以此來掩蓋我等真實之目的。但是邀請諸君參與我兒之生意也是真事。我子願拿出未來之物流公司之股份為報酬,請諸公相助。

——若能全力阻擋洋人,縱敗績,良心無愧,人亦無悔也!

他白雄起是個貪慕權勢的梟雄。但,他也是個有著一腔浩然正氣和一副文人肝膽的士大夫。

這個忙,他一定會去幫。還會用盡全力去幫!

金四那個不在廟堂的年輕人尚且能夠損私利而成大事。他這個廟堂之人若是再不保家衛國的話,豈敢稱華夏兒女,孔聖傳人?

若是金鹴華知道自家妻兄的想法,一定會舉觴相敬,道當浮一大白!

陸放翁的《金錯刀行》裏面寫道:“嗚呼,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

金鹴華若是敬酒,敬的是白雄起這個人傑。也是在敬我堂堂中華尚有英豪傲骨,有不折脊梁;在敬我煌煌華夏縱身處泥沼,卻仍有滿腔碧血,浩氣長存!

白雄起答應一定會全力相幫。而蘇德川那邊兒更是會為了此事鞠躬盡瘁。

蘇德川素來忠於自己的恩師,絕對會全力以赴,甚至會為了金銓所求不顧惜己身。

要說白雄起能夠成為金銓的學生,是因為已逝的白老先生擔心一雙兒女年幼,種種運作讓白雄起成為金銓的學生讓金銓在白雄起年輕的時候給他做背後的靠山。那麽蘇德川能夠成為金銓的學生,則完全是因為金銓欣賞他的骨氣和才華,因此收他為弟子。

蘇德川是金銓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出身寒門,很有城府。最重要的是,他是金銓最為看重的心腹。

這北平城中要是有人要打擊金銓的話,那他絕不會落下蘇德川。而金系若是有了好處,金銓第一個想到的屬下也絕對是蘇德川。

而且就像白雄起所想所思的那樣,阻擋洋人之舉動是為國為民,若是不答應的話於良心有愧。

無論是為公為私,蘇德川都會全力相助。

金鹴華這些日子一直跟著金銓、白雄起和蘇德川三人四處奔波。行走在各位“親金”的國會議員的和金系官員的門第。對外則稱他的物流生意需要國會通過,因此他在四處走關系。

但是這只是明面上的虛晃一槍。這是他們的釜底抽薪之計。洋人欲得貨幣發行之利益,他們則去找給為國會議員,直接讓洋人的議案通過不了。

而對於這些國會議員的和金系官員。他們自然是曉之以情加上動之以理,威勢逼迫加上利益引誘。用盡了種種辦法,終於拉攏了半數的國會議員。

但是這還不夠。

只有大半的國會議員答應站在他們這邊兒反對洋人,他們的心底才可能真正地安穩下來。現在答應的這些人,並不能夠保證他們的計劃一定能夠成功。

而且,現在答應的這些人,未來也有極大的可能會出現變數。

但是就算是這樣,金鹴華也不能繼續在北京待著拉攏國會議員,鞏固他們的合作了。

十月二十九,滬上來電,金鹴華看完電報之後決定立刻南下滬上。

根據沈六通過他們的那一條單獨寫了密碼本的電報線路發回來的電報來看,寧錫林和沈六現在已經把那些絕對沒有和路易沙遜結盟的商人的名單整理了出來。他應該南下,去與眾位商人結盟。

而且寧錫林傳給沈六的消息有一點是,路易沙遜等人已經準備下場,要在華夏人心防最松弛的春節裏面直接動手。

金鹴華燒了電報之後對青竹道:“你去收拾東西,我們即刻回滬上。”

青竹聽了後立刻讓丫鬟去打點行囊,自己親自去為金鹴華收拾重要的信件物品。金鹴華則是帶著他的一張張匯票上了火車。

抵達滬上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金鹴華穿上了青竹遞給他的黑色呢子大衣,打著傘走上了前來接他的汽車,回到了他在滬上的莊園。

月上中天,從遠處來的汽車沒有鳴一聲汽笛。四周是死一樣的寂靜,唯有汽車的車胎壓過滿地清輝,發出些微響聲。

青竹在門房裏面等著來人。

那輛汽車停在了金家門口。車門開了後從車裏面走出來兩位四五十歲的男人。這兩人一個穿著萬年不變的灰色,拎著一個棕色的箱子。另一位則是穿了玉色的馬褂長衫,手上拿著禮帽。

青竹見到汽車的燈光後便立刻出去。他對著那為穿灰色的道了一聲安,喚了一聲六爺。然後便對寧錫林低聲道:“寧老板來了,我們四爺備好了咖啡在等您。”

寧錫林說完勞煩小張管事帶路後,青竹引著兩人穿過花林,走到了園林深處。

滬上的金公館裏有一座園林,那園林深處是一池湖水,湖中央有島,島上有小屋。

青竹劃著一葉小舟,帶著兩人登島。進了小屋後,來的這兩人立刻感覺到這小屋內的爐子燒的很旺,一下子就驅走了滿身寒意。

金鹴華看向來人,為他們倒了兩杯滾燙的咖啡。

寧錫林和沈六拿起了裝滿了咖啡的杯子。寧錫林問他道:“金老板不是素來喜歡喝茶,怎麽喝起了咖啡來?”

金鹴華道:“夜深了。喝些咖啡好提神。”

若是只熬一會兒,喝茶也是頂事的。但是現在他們明顯是要熬很久,還是喝咖啡頂用。

寧錫林和沈六在咖啡涼了些後喝了幾口,青竹則是退出了這間木屋。木屋中的桌子上一燈如豆,昏黃的燈光照到桌子上的宣紙上,給素色的蒼白都暈染上了一層溫柔繾綣。

這湖心島除了這間木屋以外再無其他建築,除了他們幾人之外,再無他人。正是密談的好地方。

像這樣的地方,絕對不會讓人擔心自己被人刺探情報,被人發現密謀。

沈六從腳邊拿起了自己拿來的那個棕色行李箱。打開後從裏面拿出了厚厚的一摞紙。那些紙張上面,寫著許多人名和信息。

燈光仍舊昏黃,白紙仍舊被燈光籠罩。但上面的墨字卻如同利劍一般冰寒凜冽,讓人在也感受不到剛剛的那份繾綣溫柔。

金鹴華看著那些名字,臉上不動聲色,語氣卻很涼薄:“也就是說,現在滬上有五分之一的商戶已經入了路易沙遜的局。除此之外,還有三分之一的人和路易沙遜達成了傾覆滬上市場,共奪江南之利的合作?”

沈六神色不變:“正是如此,這些和洋人合作的商戶中的首領,便是邢長運。他是海派大商,更是青幫堂主。根據我的調查,他是因為不願意屈居於青幫的傅先生之下。因此才和洋人合作。”

寧錫林這些天一直在試探沒有和洋人合作的商人的名單,同時還在偽裝成降服於沙遜家族權勢的樣子以套取情報。因此未免力有不逮,並沒有過多關註和路易沙遜合作的人的信息。一來是路易沙遜現在對他還沒有完全放下心防,不會帶著他去見自己合作者;二來則是查探和沙遜本身有關的事情交給了自家的探子和沈六,寧錫林雖然知道,但是並未知曉全部。

結果現在今日一下子聽到了這樣的數據,心下大驚。他雖然對此早有猜測,卻沒想到結果竟然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金鹴華從那一摞紙中拿出幾個人的資料,遞給了沈六道:“神不知鬼不覺地給這幾個人傳一條消息,就說我要見他們一面。”

沈六問都不問一句,就答應說好。而寧錫林剛剛已經看到了金鹴華抽出來的那些資料上面幾個的人名,未免有些擔憂。

“金老板,您只找這麽幾個人合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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