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陳沫在急切的敲門聲中驚醒。陳沫開門看見夏玲的臉的那一刻，腦海閃過幾個大字:殊途同歸。

即便換了地點，換了年齡，換了方式，陳沫依然逃不了被夏玲一大早叫起來覆習的命運。

幸好，這輩子她有早起晨練的習慣，這會兒只比她平時起床早半個小時，不至於太困倦。

陳沫打著哈欠翻錯題集，耳邊依稀能聽見夏玲在廚房切東西的聲音。聲音不大，要擱平時陳沫依然能泰然自若，只可惜現在是特殊時期，一點兒外界的聲音都覺得煩躁。

清晨的覆習時間在陳沫的低效率中度過，夏玲喊她吃飯的那一刻，煩躁有之，但在她內心深處，還有暫時逃離覆習的慶幸。

果然，她的本質還是討厭學習的學渣啊......

吃過早飯，陳沫又覆習了一會兒，耳邊傳來夏玲喊她拿考試用品去考場的聲音。陳沫瞥了一眼鬧鐘，時間還不到7點半，於是對推門而入的夏玲道：“媽，你知道考場在開考前40分鐘才讓進吧？”

“知道啊。你沒看見門口已經有考生在等著了嗎？咱們先去，還有時間上廁所，和別的考生交流交流不會的題。”

陳沫連忙起身，把母親往門外推：“媽，我們這裏走過去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有必要去學校上廁所嗎？你先去出去把，我們到點再過去，不會耽擱的。”

夏玲還沒來得及反對，陳沫已經關上了門，反鎖的聲響清脆響亮。氣得她直跺腳。

陳沫聽著母親在門外催促嚷嚷的聲音，只覺得有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她了解夏玲，夏玲現在是因為陳沫把她關在門外的行為生氣，等兩分鐘之後她就會平靜一些，然後就會明白，現在應該以陳沫的想法為重。

等夏玲平靜的這兩分鐘，顯然是看不進去東西的，於是陳沫拿過旁邊的手機，想對大洋彼岸的路千珩傾訴幾句。卻不想，她打開手機看見的是一條來自路千珩的短信，短信簡單明了：高考加油。

平平無奇的四個字，她已經聽無數人對她說過了，但沒有一次比得上現在讓她開心。

因為，這是路千珩主動給她發的短信啊。每一次主動，都是對誠信和路爺爺的背叛，也是對陳沫的支持和感情。

短信是半夜12點發過來的，那時候陳沫已經睡了，路千珩卻剛剛閑下來。陳沫想象著路千珩煎熬的做思想鬥爭，然後發出這條短信時的樣子，嘴角慢慢上揚，愉悅的笑了。

她很快回了一條短信：恩，加滿了。

放下手機，門外的夏玲也消停了。陳沫心情愉悅的抓緊最後最後的時間看錯題集。等門外傳來夏玲‘咚咚咚’的敲門聲，她才驚覺，已經8點了。

這短短半小時的時間，她看完了整本錯題集，效率比早飯前高了很多倍。

拿上昨天就裝好的透明文具袋，陳沫打開反鎖的房門，笑容明媚道：“走吧。”

夏玲被她突如其來的好態度弄得一楞，直到陳沫到玄關換鞋了，她才驚醒過來：＂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高興？？＂

“沒什麽啊，考試嘛，高高興興的去才能高高興興的考個好成績啊。越是重要的考試，取決定作用的反而不是平時的學習成果，而是考試的心態，多少人敗在不良心態上啊.......”

陳沫念念叨叨的換完鞋，見夏玲還在房間門前不動，奇怪的問道：“你怎麽不換鞋？”

下一秒，她又自顧自的念叨：“好吧，反正這麽近，你也沒必要像別的家長那樣在校門口守著，我自己去就行。”

說完，陳沫開門走了。剛下樓沒多久，身後傳來夏玲有些喘的聲音：“之前不急，怎麽這會兒著急了，等我兩分鐘都不行。”

這會兒陳沫的心情還不錯，樂得跟她擡杠：“媽，是我考又不是你考，你去了還不是在門口等著，何必呢，我這是為了你好。家裏雖然沒電視機吧，但陳辰屋裏好些游戲機呢，你玩一玩、睡睡覺也就過去了。”

陳沫的態度好，夏玲的態度自然就好了，語氣也帶著笑意：“辰辰那些游戲機我可搞不懂。在屋裏是閑著，在校門口還能和別的家長擺龍門陣。”

“好吧，你願意等就等吧。”

陳沫和夏玲很快到了校門口。校門口有很多人，家長比考生都多，由此可見，家長比學生本人還要重視高考。

夏玲做了多年生意，和人搭話的本事爐火純青，隨口一句“你們的孩子也是一中的吧？”便開始了家長與家長的龍門陣，不出3分鐘便把兩個孩子的班級成績交代得清清楚楚。

陳沫和對方家長的孩子對視一眼，雙方眼裏的無奈尷尬一覽無餘。當然，無奈的是陳沫，尷尬的是對方家長的孩子。

雙方家長的聊天，自然是成績好的孩子家長臉上有面，成績不好的孩子家長一邊恨鐵不成鋼、一邊羨慕嫉妒。

陳沫雖是全班倒數第一，但對全校來說依然是佼佼者。這樣獨特的身份自然有一定的知名度，所以對方孩子雖然沒見過陳沫，但一聽這名字便知道她是誰了。

他全班前十名的成績比不過全班倒數第一，他不尷尬誰尷尬。

沒過一會兒，於慕婉和她爸爸找過來了，楊空空和他媽媽也找過來了，一群人聚集在一堆，說說笑笑。時間很快過去，校門口的警戒線被警衛拉開，門口的學生蜂擁而入。

陳沫對夏玲說：“我進去了。”

夏玲笑著點點頭：“去吧，正常發揮就行。”

陳沫、於慕婉和楊空空順著人流入校、找考場，分別之際，他們互相鼓勵說“高考加油”，然後笑著分開，仿佛只要臉上的笑意足夠燦爛，出考場後的成績也能一樣燦爛。

排隊入考場後，陳沫坐在貼有自己準考證號的位置上時，剎那間有一種鬥轉星移的恍惚感。

明明隔了3年又或者是30年的時光，明明地理位置、周邊的人、物、景都不一樣，她卻感覺這一刻的時間線與上輩子考高的時間線重合了。這種感覺，仿佛在夢境中似的。

陳沫一手撐著腦袋，歪頭望著那湛藍透徹的天空，腦海裏細細流淌的是她上輩子與這輩子交織的中學生涯。

她的青春年華，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學習中，而高考，便是檢驗多年學習成果的唯一標準，盡管它測出來的成績並不準確。

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這一次，她有無數條路可以走，未來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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