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敘和路千珩乘坐的飛機落地後，兩人一出機場直接打車去了警察局。

即便夜已經深了，警察局依舊有不少的人。值班警察、許菱、還有周小炙的爺爺奶奶。

趙敘和路千珩一踏進警察局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周小炙的爺爺奶奶看清趙敘的臉後，更是不管不顧的撲過來，一人抓著趙敘的一只手，嚷嚷著要他救他們的孫子。

周小炙的爺爺奶奶認識趙敘和路千珩，也知道趙敘是律師。以前他們不知道律師是什麽，但出事後，有人告訴他們，現在唯一能幫他們的就是律師了，於是兩人猛然想起趙敘來。

他們愁於沒有趙敘的聯系方式，於是找周小炙要，可是周小炙不願意告訴他們。

雙方磨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還是沒有結果，絕望之際老兩口卻看見趙敘出現在警察局，如天神降臨一般。於是兩人緊緊拉著他的手，猶如抓住救命稻草般。

趙敘安撫兩位焦急的老人，路千珩則神色沈重的看著呆呆坐在角落的許菱。

路千珩對許菱所有的認知都來自於周小炙的描述。雖然他沒有見過許菱，但此時此刻，看著這位發絲淩亂、臉上淚痕和抓痕交錯的中年婦女，他毫無緣由的覺得那就是許菱，盡管她與周小炙描述的溫柔如水的形象相差甚大。

趙敘安撫兩位老人幾句後，對值班警察說：“你好，我叫趙敘，是周小炙的律師，我要見一下我的當事人。”

不遠處的許菱聽見這句話頓時擡頭，雙眼直楞楞的看著他。

這些年，許菱通過手機和周小炙一直在偷偷聯系，從而知道周小炙的一些事，比如他的人際關系。她知道兒子最在乎的朋友之一就是趙敘。她也知道，趙敘是位才華橫溢的律師。

他是來救小炙的嗎？許菱眼裏燃起希望。

警察將趙敘帶進一扇鐵門內，周小炙的爺爺奶奶殷切的守在門邊，眼神戚戚的盼著這扇鐵門再次打開。

路千珩走到許菱面前，掏出紙巾遞給她：“許姨，你的臉好像受傷了，旁邊有家營業的小藥店，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吧？”

許菱還未說話，守在門邊的周奶奶惡聲惡氣道：“我孫子被她害得進了警察局，我抓她幾下怎麽了？這是她應該受的！”

在周奶奶又怨又氣的話音下，許菱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原本想要接過紙巾的手也默默的縮了回去。

路千珩眼眸微擡，看著周奶奶道：“就我所知，這件事的起因是鄭東帶人來尋釁鬧事，與許姨無關，您何必責怪她呢？你該怪的是挑起事端的人！”

周奶奶的表情猙獰，聲音近乎咆哮：“鄭東是為她來的！如果她不來升學宴，又怎麽會招來鄭東，我孫子又怎麽會和鄭東打架！”

“安靜！”值班警察見老太太聲音越來越高，冷著臉制止道，“這裏是警察局，要吵出去吵！”

警察話一出口，全場立即安靜了。老兩口唯唯諾諾的閉上嘴，視線再次移到鐵門上。

路千珩默默坐到許菱身邊，然後把紙巾塞進她手裏，他沒再說話，眼神時不時的看向鐵門。

許菱擦了擦眼淚，心裏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趙敘可以救小炙出來嗎？鄭東的父母暫時還不知道鄭東的死，但這麽大的事情，她能瞞得了多久？還有鄭虎，他沒有爸爸了……

幾人抓心抓肺的等了許久，鐵門終於打開，趙敘沈著一張臉走出來。一見趙敘這幅表情，路千珩心裏咯噔一下，明白這件事怕是不能善終了。

老兩口抓著趙敘的手臂殷切的問東問西，絲毫沒有察覺到趙敘散發的寒意。

趙敘一直都是溫柔的，無論遇到什麽事，他總是處變不驚的微笑著，然後有條有理的處理問題。可是這一次，他再也不能維持平日的風度翩翩。

想到裏面那個神情木然的少年，他心裏隱隱發疼。那是他好不容易從深淵裏拉回來的孩子啊，可是現在他那副絕望到麻木的神情，與十年前他們初見時的表情何其相似！

上天為什麽對小炙這麽殘忍？

十年前，他失去了妹妹，知道了父母離婚的真相；而十年後，他又將失去自由和璀璨的未來！

趙敘閉了閉眼，收斂過度外放的情緒。

剛進入社會的時候，他以自己的職業為榮，伸張正義，對抗黑暗。他以大學期間累積的知識和實踐得到的經驗一步一步成為知名律師，一路走來見過太多的案件，在這過程中他漸漸的變了，變得圓滑，變得世故。

可是現在，他只覺得無措。

他是律師，只能根據已有的法律條文來捍衛委托人的權益。雖說法律條文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隨機應變。但事實就是事實，犯罪了也就是犯罪了，無論初始緣由為何、有多光明正大。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爭取最低刑法……

“你們都回去吧，我留在這裏收集一些與案件相關的資料。”趙敘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凜冽。

周小炙的爺爺奶奶不依，繼續吵著鬧著：“小炙還沒出來呢，我們孫子不出來我們就不走，你不是律師嗎？為什麽不把小炙帶出來？為什麽？為什麽？”

趙敘被纏得煩了，冷聲問道：“既然你們這麽關心他，那他和鄭東打架時你們在哪裏？”

“這……這……”老兩口神色心虛，吞吞吐吐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們認識鄭東是在十二年前，當時許菱和鄭東再婚，鄭東不滿意許菱帶著周小婉，得知周小婉原本是判給孩子爸爸的，於是二話不說抱著孩子上門了。

起初老兩口不想要，但鄭東是何人？

他早年以收保護費為生，後來政府管得嚴了，混不下去了，開了一家麻將館，私底下幹些賭錢的勾當。

常年混跡在法律邊緣的混混怎麽會尊老愛幼呢？於是他二話不說就開始砸，嚇得老兩口差點背過去，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收下周小婉。

從那以後，這個滿是覆雜紋身的男人就成了他們忘不掉的惡魔，每次看到都遠遠的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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