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沫，你怎麽了？”

陳沫擡頭，正對上路千珩擔心的眼神。

“千珩哥哥……”

路千珩更擔心了，他認識的陳沫小小年紀卻處事不驚，像個小大人似的。他從沒見過她露出迷茫的表情，從沒聽過她這種略帶哭腔的聲音。這樣的陳沫，讓他心疼。

他放下雙肩包席地而坐，擡手將陳沫攬進懷裏，柔聲說，“小沫，能跟我說說嗎？說出來會好受很多。”

“千珩哥哥，你說，一個人的行為會不會影響到別人的命運？又或者，一個死了的人有幸覆活，但他身邊卻接二連三的有人死去，這是不是因為生命也是平衡的，他活了，別的人就會死去?”

路千珩神色一凝。這種哲學層面的問題讓從小學習優異的他不知該如何回答。思索許久，他開口說道：

“命運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影響，所謂逆天改命，不逆天又怎麽改命？想必就算是孫悟空也沒那麽大的能耐。至於生命是不是平衡的，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更願意相信死而覆活是因為這個人原本壽命未盡，別人死去是因為陽壽已盡。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原來，你也信命。”

“我有時候信，有時候又不信。就比如，和至親至愛的人分離，我相信冥冥中自有安排，我們還會有見面的一天。又比如，曾經有個算命先生說我命中富貴、健康長壽，但會孤獨終生，我就不信。我有親人、有朋友，我自認為自己為人還不錯、對身邊的人也還行，沒理由會孤獨終生不是嗎？”

“恩，是啊，千珩哥哥外貌出眾、成績優異、朋友眾多，只要一直保持這個狀態，怎麽可能孤獨終生。”

陳沫好受許多，她知道之前是她鉆牛角尖了，明明沒有什麽聯系的事非得往自己身上攬，自尋煩惱。

大概是因為上輩子她活了30年身邊只發生了2場死亡，而現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已經有2位關系不錯的長輩去世，這種差異讓她一下子慌了神、胡思亂想了。

見陳沫心情好轉，路千珩放心下來。他揉了揉懷裏的小腦袋，說，“小沫，你小小年紀就別想那麽多了，命運和死亡太過沈重，不是你這個年紀該考慮的事，知道嗎？”

“恩，知道了。”陳沫淡淡的笑了，“沒想到你小小年紀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你真的只有14歲嗎？該不會是披著少年皮的老頭子吧？”

路千珩無奈的笑了，“小沫，你這算不算恩將仇報？我剛剛可是安慰你，你居然說我是老頭子……”

“我可沒這麽說，只是懷疑而已。”陳沫看著路千珩清秀的臉龐、由衷的笑了。這個少年，出乎意料的細心呢。

……

跆拳道下課後，陳沫跟著路千珩回了路家，她沒想到陳建黨和夏玲居然在路家等她。他們看上去很疲憊，臉色很不好。

一家四口告別路家，騎著電動小三輪回家了。

到家後，夏玲開了門，一邊脫外套一邊問，“沫沫、辰辰，今天早上我們走得急，沒顧得上你們，你們今天早上怎麽過的啊？”

“姐姐做了雞蛋面，很好吃！”陳辰搶先回答到，語氣中帶著些許激動。

“哦？沫沫做的面？”陳建黨驚訝，他看向陳沫，不敢相信的問，“你會煮面？”

陳沫淡定的回答，“只是煮面而已，很簡單的，多看幾次就會了。再說了，我不做又能怎麽辦呢？你們沒留錢，學校12點才開飯，不吃早飯不就得餓一早上了？”

夏玲打了聲哈欠，說，“今天情況特殊，不會再有下次了。今天早點休息吧，明天周六，你們在家好好陪王奶奶說說話，別讓她一個人呆著，免得她想不開。”

“想不開？”陳沫疑惑，“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傷心難過是難免的，但想不開是不是太嚴重了？”

陳建黨冷哼一聲，“如果只是單純的生老病死那倒不至於，但丈夫是被唯一的兒子氣死的，擱誰誰受得了？更何況王姨沒有別的親人，丈夫兒子就是她的一切，現在這樣，無異於天塌了吧！”

“別說了。”夏玲打斷他，“你和孩子說這些糟心事幹嘛。趕緊洗洗睡吧，明天還得陪王姨處理後事呢。”

陳建黨咽下到嘴邊的話，去廚房燒熱水了。夏玲看著天真懵懂的陳辰，心裏忍不住想：兒子，我們生你養你，沒指望你長大後對我們多麽孝順，只希望你別像王志剛那樣，天理難容。

……

王家三代單傳，王志剛是王奶奶和王爺爺唯一的兒子。

他從小不學無術。小學剛畢業，就跟著某個老混混成了小混混，後來染上了賭癮，三天兩頭找老兩口要錢。老兩口要是不給，王志剛就明目張膽的搶，直到掏光了老兩口的棺材本，王志剛這才善罷甘休，一去不回。

如今，王志剛三十出頭了。同齡男子早已成家立業、幸福美滿，而他還是一個混混，好賭成性，一事無成。

不久之前，他背負了巨額的賭債。對方是本地最大的一個地下賭場，雇傭了無數人高馬大的打手，專門負責維持賭場秩序和追債。

王志剛無力償還，卻又害怕對方的心狠手辣，於是把主意打到了老兩口身上。

他清楚，老兩口的存款早已被他掏幹凈了，但近幾年他沒回家，說不定老兩口又有了存款呢？再不濟家裏的老房子賣了還是可以值幾萬的，正好用來還上這筆錢。

於是，王志剛偷偷摸摸的回來了。他知道老兩口不會輕易的拿出錢或房來，所以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偷。結果顯而易見，王志剛什麽都沒找到。

王志剛沒找到錢、也沒找到房契地契，有些不甘心。他在周圍鬼鬼祟祟的跟蹤打探了好幾天，這才發現王爺爺生病住院了。

住院怎麽能少的了錢呢？既然家裏沒有，那就一定在醫院！王志剛堅信，錢一定在生病住院的父親那裏！

於是，這個天還沒亮的清晨。王志剛進了王爺爺的病房——要錢！

王爺爺怎麽可能拿得出來錢呢？王志剛見老頭子這麽不識擡舉，直接就動手找，就像以前無數次發生過的情景一樣。只不過以前王志剛要錢是為了去賭、去瀟灑，而現在他要錢是為了救自己的命，免遭皮肉之苦。

所以，王志剛這次沒有像以前一樣，找不到就走。這一次，他忍不住大發雷霆，惡狠狠的拎起病床上瘦弱的老頭的衣襟，咆哮，“錢在哪裏？”

“你……你……”王爺爺被兒子兇神惡煞的樣子嚇著了，也氣著了，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昏了過去。

醫生、護士趕過來，連忙對王爺爺施救，但最終還是沒能救回這個原本身體就虛弱得不堪一擊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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