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一場急剌剌的凍雨，劈裏啪嗒打在窗玻璃上，像是彈跳的小玻璃珠，一下子碎開。

164醒來的時候，另外半邊床早就涼了。

他第一次在先生的臥室裏醒來，紅著臉進浴室。

一整夜了，這次會懷孕嗎？164楞楞地想。

他決定托門房買盒驗孕試紙。

現在已經是二月初，按照規定，二月十八號的時候，如果檢測結果為未懷孕，他就要被送回教養所接受懲罰再被再次分配。

164已經更加不想走了，比起之前留戀的自己的房間，友善的朋友和安穩的生活，他現在更留戀賀承風。

等164沖了澡換了衣服下樓時，先生剛剛吃好早餐。

164看到他，還沒說話，臉上先有了壓抑不住雀躍的笑，唇和眼睛都彎起來，一副有些嬌怯的懷春模樣。

他下了樓，賀承風站起來，也沒看他，徑自坐到了沙發上。

164敏感得很，一時猶疑起來。

是我昨晚表現得很差勁嗎？

164無辜地眨眨眼睛，小聲地問：“先生，您的領帶有些歪了，要我幫您調整一下嗎？”

賀承風總算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覆雜，好半天才招招手：“過來。”

164這才歡天喜地地湊過去，為先生調整領帶。

黑色領帶上細白手指靈活地動。

“好了，先生。”

賀承風決定隨波逐流，這段猶如帝國暗河的感情能流淌到多遠的疆域呢？這本來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花不能控制時節，正如人不能控制命運。

“我今晚早點回家。”

164擡眼，柔亮的茶色眼睛裏濕漉漉的，淚膜亮得驚人，卻盛滿了盛大昭彰的喜悅，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我等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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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紅著臉把紙袋交給164，又撒腿跑了出去。

他拿著紙袋走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按照使用說明慢慢嘗試。

然後就是五分鐘的等待。

164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著，似乎覺得冷了，抱住自己，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他實在有些著急了，十幾天的時間了，還不能懷孕的話，他就要被帶走了。

等他抽出試紙一看，單杠。

胸口裏憋的那股氣一下子洩幹凈了，像個漏氣的皮球癱坐在馬桶上。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為什麽還沒有孩子呢？

賀承風今天回家果然比往常要早，只是手上拎著個巨大的公文包，似乎晚上還要加班工作。

164走過來，為賀承風脫下外套掛好，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想要訴說自己未懷孕的懊惱不合適，想要說自己很想他又覺得是畫蛇添足，只能伸出手偷偷地去勾先生手指。

賀承風剛從外面回來，手心雖然是熱燙溫暖的，手指卻是涼的，被164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揉搓過去，這才暖和起來。

賀承風低頭看了164一眼，又瞥了一眼廚房，這才伸手揉了揉164耳邊的發。溫涼細潤的發絲在手裏攏起，像是團團暈開的墨。

“要過年了。”賀承風說。

164點點頭：“我知道，先生。我會幫忙采買和布置的。”

“你不用管這些，倒是我年節的人情往來，你可以看一看學一學。我讓管家帶你。”

164楞楞地點頭，又聽到賀承風附耳過來，“今晚不用過來，待在房間裏。”

164一時懊喪地點點頭，臉頰有點無意識地鼓起來，白嫩可愛。

賀承風笑了一下，徑自上樓。

到了夜間，164洗完澡後就坐在床上看書。他翻到幾行詩：

“深遠的褐色秋天裏

我殘損的羽毛融化

在你春天的吐息裏

甚至於血肉，眼淚和掩藏的愛”

叩叩。有人敲門。

“開門。”

164一下子從床上躥起來，拖鞋都沒有穿，赤腳踩在冰涼木質地板上跑去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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