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填充 往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關燈
第62章 填充 往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翌日, 秦凝雨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夢,醒來還有些憂心忡忡,也還是在昨晚,她在自家老公的陪伴下, 給容以蓮打了通電話, 定下了今日回江城的事情。

大概是近鄉情怯, 雖然她看自家老公無論是樣貌、家世、氣度、還是人品都是頂好的, 可家中是怎麽想的,她是有些摸不到底的,無論如何, 她都很衷心又貪心地希望家人們能真心地接納和喜歡男人。

但是就這樣去家中,喻叔和弟弟她都不是很擔心,可她知道容以蓮心中對這事、對她心中都有氣, 她了解母親的性子,這是丈母娘頭次見女婿,怕是會有些波折。

秦凝雨越想越有些此行來得猝不及防, 也太過突然,尤其不想因為自己對這件事不恰當的處理方式,牽連波及到男人一點。

謝遲宴垂眸回了個消息, 擡眸,瞥到小姑娘出著神, 微微揪著眉毛,一副糾結又憂心忡忡的模樣。

修長手指微勾了下白皙鼻尖,謝遲宴幾分失笑地問:“怎麽一早就皺著臉?”

“誰讓老婆受委屈了?”

“哥哥,你現在怎麽還笑得出來啊?”

秦凝雨下巴尖微蜷進純白毛絨圍巾裏,她現在出門必備“老公怕你冷牌”毛線帽、耳套、圍巾、手套缺一不可,男人還用著怕她膩的由頭, 定制了差不多一櫥面的保暖穿戴的用品,來自意大利一家百年的手工老牌作坊,回回換著法子給她穿,把她當毛茸茸的雪人造。

“我是怕你受委屈。”秦凝雨說,“你在生意場上雷厲風行的,到了家中還不照樣是小輩,我一直沒跟家裏說結婚的事情,而且我母親一直不希望我找外地人。”

而且無論是家世還是閱歷,她都跟男人相差甚遠,容以蓮向來為母則剛,這場“鴻門宴”沒準是會為她立個“下馬威”。

謝遲宴自然看得出小姑娘的憂慮,稍稍俯身:“老婆不受委屈就行,拐走了別人家的寶貝女兒,哪怕是委屈,也該都受著。”

秦凝雨頓時感覺心軟得不像話,微仰著頭,定定瞥著男人。

謝遲宴問:“要抱我嗎?”

秦凝雨探身,往男人懷裏迅速蹭了下,退開前小聲說了句:“哥哥,我會在旁邊幫你的。”

淡淡好聞的馨香從懷裏一觸而過,謝遲宴微不可查地輕勾下唇角。

私人停機坪,天際線又白又遠,冬風獵獵,高高吹揚起烏黑長卷發,秦凝雨稍稍瞇了瞇眼眸。

遠處一群肩寬腿長的年輕男人,西裝筆挺,站姿挺拔,跟國際男模隊出動了似的,正在來來往往地搬著禮箱,楠木禮箱上系著紅色絲綢結,囍氣滿滿。

謝從洲單手插兜,懶散指揮著:“禮箱都小心點搬,系著兩條紅色絲綢的都是貴重物品,別誤了大事。”

林祈徽手執一份紅金清單,長不見底,正在跟管家負責清點聘禮,謹防漏失錯失。

這可是他們大少爺頂天的大事,謝老爺子和老太太各種千叮嚀萬囑咐,更是下了死命令,提親這事兒要辦得漂漂亮亮的,又風光又熱鬧,擺出對大孫媳的重視珍視的態度來,務必讓親家母一家歡心、安心!

被眼前一幕驚到的秦凝雨:“?”

“……這是?”

謝遲宴握住她的手,口吻從容如常:“提親而已。”

謝從洲側眸,便看到朝他牽手走來的夫婦倆,笑道打趣:“大哥大嫂成雙入對的,可憐我這個做弟弟的,大早上連被窩裏的老婆都不能多抱一會。”

謝遲宴笑道:“這邊既差不多了,現在趕回去睡個回籠覺還來得及。”

謝從洲問:“真不要我陪著一同去?”

“不必。”謝遲宴說,“太多人會嚇著伯母一家。”

在一邊默默旁聽的秦凝雨,心想用不著很多人,眼前這陣仗已經夠嚇人了,她現在都不敢想象一家子人的表情。

林祈徽和管家對視,稍後走來:“老板,已經清點完畢。”

“現在可以跟太太準時出發了。”

謝遲宴稍稍頷首。

-

“這是有什麽電視劇來拍嗎?怎麽這麽熱鬧,我看外面停了一排豪車,隨便一輛都能抵我套房子!”

“這是來喻家上門提親了,你回來晚了,沒看到剛剛那個陣仗,一群穿著黑西裝的帥哥,把系著紅絲綢的楠木箱大箱小箱地統統搬進了小洋樓。”

“喻家不就是一個兒子?上門提什麽親?倒插門啊?”

“什麽倒插門?你剛搬來不久不知道,是以蓮改嫁前的女兒,每年都回來一次,人懂事聽話,長得漂亮性子還溫柔,讀的京大,在臨北大公司上班呢,我原本還想介紹給我外甥,一表人才,在煙草局上班,結果沒有這個緣分啊。”

“我剛剛看到以蓮的女婿一眼,長得比男明星還好看顯眼,那氣質也忒貴氣,往那一站,襯得旁邊都俗了。”

……

早年喻建事業剛剛起步,後來跟容以蓮組建家庭,就是住在南楓巷街裏,後來喻建事業發達,夫妻倆都是戀舊愛熱鬧的人,左鄰右舍都相熟,不願搬走,便翻修了獨棟小洋樓。

巷街裏本就愛熱鬧,更別說是娶親這種人生大事,還是這種豪門來提親的架勢,百八十年都見不著一回,紛紛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小洋樓外熱鬧非凡,小洋樓內喻家一家子人面面相覷。

容以蓮知道女兒女婿要來,使喚知情不報、買完年貨回來的爺倆大掃除,親自督工,把小洋樓的裏裏外外都打掃得透凈又敞亮。

大早爺倆都被容以蓮叫起來,又被轟出去買菜,一直到女兒女婿來前都忙個不停。

容以蓮知道女兒嫁的不是普通人家,是在臨北有權勢的謝家,首先她這個做母親在跟前就不能失了氣勢,卻沒料到此刻完全被眼前這架勢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聘金、聘餅、八式海味、香炮鐲金、四京果、酒魚生果、三牲、四色糖,茶葉煙酒、鬥二米、貼盒。*

此外還另有各類翡翠金玉,容以蓮一向偏好翡翠,其中一對帝王綠玻璃種的翡翠玉鐲,品色難得一見,更是價值連城。

給喻建另備的大禮是煙酒筆墨紙硯,其中一方極具風骨的清端蕉白硯,出自四大名硯之一的端硯,出自清代大手,喻建只是瞧上一眼,質地細膩如玉,名家雕刻的蕉白葉紋理,似縈繞一層紫氣雲霞,見之不俗的名世藏品。*

喻斯源面對一眾難求的巖石礦物原石和標本,原石有祖母綠、青金石、紫髓玉等,巖石有斜長角閃巖、方解石、石英晶體、 阿茲特克太陽基性砷鋅石等,他向來喜歡搜集千奇百怪的巖石,最偏好的是百聞不如一見的香花石,俗稱礦物界裏的大熊貓,黑色雲母和白色方解石相間,漂亮的蛇紋線條蜿蜒而上,鑲嵌著鉆石般光澤的白色晶體。*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容以蓮心裏蓄勢待發的氣焰和氣勢頓時矮了一截,若說件件華美貴重,總還能找得到華而不實的由頭,可男人這般顯然投其所好、極其用心的件件擺在眼前,自家女兒被這般重視珍視地對待,不會有一個母親內心沒有絲毫動容。

容以蓮面上鎮定不顯,執著紅金色禮單的指尖在微顫。

喻斯源瞅見了,仍舊懶懶環抱著雙臂,稍稍俯身,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姐姐,眸中盡顯促狹意味,湊到耳旁,壓低聲音道:“姐姐,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是把財神爺都迎回家了?”

秦凝雨還有些神魂在外,無心跟自家弟弟進行幼稚、沒有營養的鬥嘴:“喻斯源,你小點聲,不要影響我聽他們講話。”

“看你這點沒出息的小樣。”喻斯源幾分揶揄道,“老媽還能把你老公吃了不成?”

秦凝雨緊張兮兮的,壓低嗓音:“……你小點聲!”

喻斯源本意想打趣幾句,剛好順便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結果看自家姐姐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只無奈地聳了聳肩。

很嫌棄地心想,也就這只身在其中的小白兔看不清半點局勢,就她家老公這種級別這種道行的,放在神話故事裏那都是翻雲覆雨的萬年大妖,還能在這受欺負了不成?

容以蓮把紅金禮單往茶幾上一放,跟紅棕色八角茶盤裏的琳瑯茶果,倒連成相得益彰的囍色。

一片安靜中,容以蓮雙手微微交疊,端放著在腿上,覷著眼前不過而立之年、卻難掩周身沈穩氣度的男人,這人無論是家世還是樣貌都是頂尖的,無可挑摘,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比量之下,實在很難生出安心和滿意,畢竟以眼前這位的閱歷,隨手使的一個手段,拿捏一個小姑娘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沈思稍刻,容以蓮開口道:“早先老爺子病情的事情,要多虧了謝老爺子的善心和幫助,我一直沒能去登門拜訪,不知道謝家兩位老人家近來可好?”

謝遲宴薄唇微啟:“兩位老人家近來一切都好,來之前千叮嚀萬囑咐,提親事大,萬萬不可讓姜姜受半點委屈。”

容以蓮聽到這聲“姜姜”晃了晃神,老爺子在世時總是這樣叫著,心下頓時幾分說不清的感慨和悵然:“遲宴,凝雨的性子你也知道,年紀小,很多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我這個做母親的,給你賠個不是。”

“伯母不必擔心。”謝遲宴口吻無端幾分柔和,“夫妻間本就是互相理解扶持,姜姜年紀小,有時候孩子氣了些,是該這個年紀的活潑,凡事也想得明白、拎得清,再說,是我平日裏多受姜姜照顧。”

這話說得敷貼順意,容以蓮聽得出男人話裏話外的維護和愛護之意,在外給足了自家女兒的面子。

她還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兒麽?忙起來三餐胡亂扒幾口,跟只小貓進食似的,咖啡猛灌,過得又拼又日夜顛倒,天冷體寒了也不記得穿衣保暖,又不會照顧自己又惹人平白無故地擔心。

想到這,容以蓮在心下嘆了口氣:“大老遠從臨北來,也辛苦,先吃點飯吧,都是些家常菜。”

午飯謝遲宴同容以蓮和喻建坐在一處,而秦凝雨和喻斯源坐在一處。

容以蓮問,謝遲宴就答,問的都是些平常的事情,又問起婚禮的事情,期間一來一回,雙方言笑晏晏的,瞧著聊得極為恰當,像是久逢知己。

秦凝雨默默咬著碗裏的糖醋小排,半點都插不上嘴,深深感覺到一股異常融洽、又暗潮洶湧的詭異氛圍。

容以蓮完全換了一種策略,綿裏藏針,讓她絲毫沒有辦法插嘴,好在男人回回沒踩坑,都極為得當地回答過去,她也就只能老老實實做著吃飯的正事。

秦凝雨肩膀被極小幅度地撞了撞,稍稍偏頭,聽到喻斯源在耳邊說:“兩個千年的聊齋鬥法,把你這個敲鐘的和尚快愁死了。”

就知道這個小混球沒什麽好話,於是回撞了撞肩膀。

他們吃完飯,下午就在沙發邊聊著,秦凝雨也不知道容以蓮今天怎麽轉了性,嘮興大發,於是拉著喻斯源這個人形幌子,就往沙發角落邊擠著坐。

另一邊謝遲宴朝著丈母娘敬了盞茶,修長指骨托著茶盞,金駿眉頂級品種,湯色紅艷,碗壁和茶湯相觸漾開一層淡淡的金圈。

容以蓮目光觸及溫熱茶水,她是書香門第落魄出身,骨子裏難免有點清貴做派,這年頭懂禮的小輩不多了,只不過這半日不到的相處,足以見得男人出自高門大戶的沈穩氣度,態度不卑不亢、進退有禮,心下早已暗含幾分讚許之意。

她這個女兒的性子她是再了解不過的,瞧著溫柔聽話懂事,其實比誰都有自己的想法,性子是一頂一的倔和犟,不撞南墻不會罷休,俗道彩雲易散,過剛易折,女兒出門在外有自己的追求,身旁有這樣年長數歲的男人愛著護著,倒是件再安心不過的事情。

只是想是這般想,卻遲遲一時沒有接過這盞茶,心裏似有猶疑、不舍、欣慰等覆雜情緒,一時上湧過心頭,就好像她接過這盞敬茶,就要從此放開女兒的手。

“伯母別擔心。”謝遲宴薄唇輕啟,“無論如何,姜姜都是你的女兒。”

讓一個小輩放言寬慰自己,這倒叫容以蓮再說不出些什麽了,接過茶盞,便是認了這門親事、這個女婿。

“遲宴,庭院月季看得正好,陪我出去看看吧。”

秦凝雨也拉起喻斯源,起身,亦步亦趨地打算跟著一起去。

“斯源去廚房打下手。”容以蓮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凝雨留著看家。”

這話一出,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喻斯源低聲提醒:“姐姐,你最好好好聽老媽的話,在這等著,你熱搜敗露那事還沒完呢,這會老媽不記得找你算賬,等跟你那位聊完,有得你頭疼的。”

只是說完,也沒見秦凝雨有什麽反應,反倒是慢吞吞坐回到沙發上,輕輕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喻斯源不緊不慢地坐回去,坐臂隨意撐在靠墊上:“姐姐,您見過哪家女婿見丈母娘能一帆風順的?算我求您,別嘆氣了,財運都要嘆沒了。”

秦凝雨偏頭,直直瞥著他。

被這道溫溫柔柔的目光一看,喻斯源向來吃軟不吃硬,心想這個認真的小迷信,難得順從地“呸呸呸”了聲,才說:“行,大喜的日子裏,我不烏鴉嘴。”

喻斯源順從不了兩秒,又故意逗她:“不過你到底在擔心什麽?你到底是不是個老公寶女?”

秦凝雨:“……”

今天她不讓這個小混球知道她的厲害,她就不該姓秦。

喻建從廚房裏註備好水果拼盤,出來的時候,正看著他一向溫溫柔柔的繼女,拿著一個抱枕打著自家便宜兒子。

“喻斯源,別欺負你姐!”

被打的喻斯源:“……”真倒反天罡了。

“爸,你看清楚,被打的是我。”喻斯源揪著眉頭,一把搶過襲擊自己的抱枕,狠狠抱進懷裏,故意一臉的吃痛,“姐姐你真的好暴力,你真的不會在家裏家暴姐夫嗎?”

然後後腦勺被自家老爸狠狠削了下。

喻建笑罵道:“臭小子別亂胡說。”

又朝著秦凝雨和顏悅色道:“凝雨,來,吃點水果。”

秦凝雨笑道:“謝謝喻叔。”

“嘁——”小混球在旁邊不爽地輕嗤。

晚些時候,謝遲宴陪喻建下了會棋,秦凝雨和喻斯源被容以蓮征用包餃子。

包了會,秦凝雨去給隔壁林奶奶送了些餃子,被打趣了幾句,匆匆回來,發現喻建拎著一大袋的甜品回來,都是挑著最貴、她的口味來的。

秦凝雨跟喻建一起走進庭院,她看得出來喻建有話想對她說,放緩腳步。

“其實。”喻建猶豫了幾秒才說,“本來你們母女的事,我不該多摻和,可你也知道,你媽媽這人脾氣爆,也最嘴硬心軟,她有時候在氣頭上說的話,事後每次都後悔,可又放不下面子低頭,你千萬不要往心裏去。”

“你媽媽因為這個事突然暈倒,她要強,也怕你們擔心,無論我說什麽,都不肯讓我跟你和斯源打電話。”

“凝雨,你也不要太擔心,這次她肯松口進門,就是衷心祝福你這段婚姻。”

“喻叔。”很多事秦凝雨心裏都明白,由衷誠懇地說,“其實我一直挺感激您的,我不常在身邊,一直很感謝您能把媽照顧得這麽好。”

喻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凝雨,你是個好孩子,沒事常回來坐坐,帶上你丈夫一起,多來看看你媽,她心裏肯定高——”

中年男人話語一頓,看到門口直直站著的身影,笑容斂了斂:“那我先進門了,你們母女倆這麽久沒見,好好多聊會。”

說完落荒而逃,一副老鼠見了貓的妻奴模樣。

突然其來的獨處,秦凝雨沒開口,容以蓮也沒挪步,她們心知肚明著,都有話要對彼此說,可話到心頭,卻無聲漫延出沈默。

過後,容以蓮有些不自然地開口:“上次跟你打電話後,其實你喻叔勸過我好幾回,我也想明白了,你和斯源也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

母親突然的讓步,反倒讓秦凝雨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往常母親越強勢她越倔,像是古箏上緊繃的一根弦,表面一派平靜其實各有角力。

冬日天陰陰的,冷風刮了過來,秦凝雨鼻尖有些微紅。

容以蓮知道她怕冷,無奈道:“回房吧,外面冷。”

一起走進玄關的時候,容以蓮驀然想到剛來時自家女兒被裹著毛絨絨雪人的模樣。

心下忍不住納悶,這個女婿,倒比她這個長輩還像長輩。

晚飯煮的餃子,吃完後,秦凝雨尋著謝遲宴出去散步消食的由頭。

這處老街還保持著大部分原貌,歲月久遠的痕跡,各家店鋪大開,放眼是閃爍的霓虹燈牌,時不時傳來幾聲刺耳鳴笛。

秦凝雨跟謝遲宴並肩走著,忍不住開口問:“你們都聊了些什麽啊?”

“只是一些小事。”謝遲宴似笑,“老婆怕我受委屈?”

“才不是。”秦凝雨就知道男人向來游刃有餘的,只有自己在白擔心,此時口是生非起來,“我是擔心媽不同意我跟老公離婚,和哥哥在一起,那我們就沒辦法結婚了。”

謝遲宴說:“不同意也沒辦法。”

“那就委屈哥哥了。”秦凝雨用手指勾了勾男人衣袖,“只能跟我私奔了。”

他們沿著路一直走,熟悉的街道,這麽多年幾乎沒有太多的變化,秦凝雨仿佛能看到曾經的自己出現在各個地方。

秦凝雨突然很輕聲地說:“哥哥,其實我每次回來,我都挺孤獨的。”

就像有看不清、摸不到的潮水,慢慢浸沒進她的呼吸。

秦凝雨沿著高坡走,這裏附近有小學,經常有接送孩子放學的父母,小孩在斜斜的高坡上走,大人牽著手在底下跟著。

喻家很好,有親人的感覺也很好,容以蓮對她很關心,多年來一直牽掛著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從來把她當親姐姐看待,就連喻叔從來沒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對她的好,她明白也懂得,對於沒有血緣關系的繼女,他已經做到普通人能做得很好的了。

可也就是因為如此,她見過真正和睦又雞飛狗跳的家庭,容以蓮對她的愛多年和愧疚交織,喻叔對她的愛多年因愛屋及烏而生,弟弟對她的愛總是帶著一種道不明想要彌補她缺失母愛的包容,可她擁有過爺爺無條件的偏愛,才更能體會到那種獨身一人的感覺。

“一切都很好,媽媽對我很好,喻叔對我很好,弟弟也對我很好,我應該沒有什麽怨言的,可是再怎麽想辦法騙自己,我們是一家人,好像都沒有辦法成功。”

“我現在站在這裏,會想到在這我一個人放學回家,旁邊有小朋友被家長牽著經過,會想起拐彎過的那個街道,我其實很想吃嘴上卻說不想吃的冰淇淋,還有我很想去、卻因為生病沒去成的游樂場。”

秦凝雨還是第一次對誰說出這些話,在她的成長裏,懂事和聽話是必要的,他們都在盡力維持和家人們的平衡,在乎著彼此的感覺,她也從來不例外。

可是某個時刻,她也想脆弱一些,想任性一些,也想得到更為確定的偏愛一些。

“如果我掉下來,哥哥你會接住我嗎?”

秦凝雨稍稍扭過頭,只是對上男人視線的瞬間,眼眸裏便亮起笑意。

她忍不住想,喜歡一個人真的是件很奇妙、很雀躍、也很美好的一件事情,只是因為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起來,也只不過是一個眼神,腦海就不自覺跑進和他在街邊散步、牽手擁抱接吻的想象裏。

有關未來的勇氣變得清晰又有目標。

謝遲宴稍稍仰著頭,冷風撫過小姑娘的烏黑長卷發,染著那股淡淡馨香掠過鼻尖。

像是一瞬被撥動的表盤,指尖微振的餘韻,刮起陣如夢似瘋的蝴蝶颶風。

謝遲宴驀然想起小姑娘去酒店出差的那三天,因為擔心他會應激,每晚都會打來一通電話。

【哥哥,見聲如面,我在這裏過著暗無天日的社畜生活,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我知道你肯定可以照顧好自己,不過哥哥過自己的,我擔心自己的嘛。萬一哥哥逞強,怕在我的面前丟臉,不願意告訴我不舒服怎麽辦啊?就算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哎呀……我是不是太肉麻煽情了,還好我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看不到我……怎麽又被說歪了……】

【哥哥,我今天又開了一天的會,好累好累啊。有時候我開會的時候在板著臉,心裏覺得還挺好笑的,總有種我其實是在裝大人的感覺。今天的工作也特別的順利,助手小妹妹給我買了奶茶喝,我看到她總是能看到曾經的自己。我覺得這次應該可以提前完成任務,對了,我說了這麽多,哥哥你會不會嫌我吵啊?當然哥哥如果有什麽時候開心或是煩心的事情,都可以悄悄告訴我……還有……我想你了……】

【哥哥……】

……

以至於白茫茫的山雪,空而靜的遠山回響,無人之地的昏暗……那些破碎又閃回的關於不好記憶的場景,在一道又一道溫柔又格外撒嬌的嗓音裏逐漸消融。

路燈映下一層暖白色的光芒,小姑娘微微閉著眼,明明身處冬日,白皙側臉揚著淺淺笑容,好似早春明媚一瞬翩然而至。

直直向後倒下的瞬間,被從身後擁進溫柔又有力的擁抱裏。

“老婆,往後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低沈醇厚的嗓音落在耳畔,像是一句再簡單不過、卻又無比珍重的承諾。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試著,重新填充一次回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